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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

小小二
2014-05-10 14:15
1#
明天就是母亲节了。我想写写我的母亲。一直想写，但苦于笔下无墨，写出来的总是不能够表达自己想要说的，也理不清自己对母亲的情感，越想要写的时候，也会发现自己对母亲懂的很少。
记得母亲说过一句话：等你们懂得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了。这里的懂得正是我要寻找的，我不得不说，如今我也还没有懂得，或者我不敢肯定，还在怀疑我现在懂得的。我还没有真正懂得母亲，正如我还没有真正懂得我自己。我希望我有生之年能够懂得。
愿妈妈在那边安好，没有病痛，没有孤独，没有思念......
小小二
2014-05-10 14:55
母亲去世已二十二年余了。母亲患的是风湿心脏病二尖瓣狭窄，母亲的病可能是小时候带起的，母亲很小的时候曾经死过一次，那次母亲已经没气了，外公把小小的母亲放在冰冷的堂屋的地上，却想不到母亲后来自己醒了过来，奇迹般长大成人，但其实母亲身体里是埋着病根的。母亲嫁给父亲后，曾经晕过去不省人事好几次，只要父亲说重了话，母亲就会晕过去，但那时还能干活。在生下我们兄妹四个后，年轻的母亲就开始发病了，83年包产到户后，母亲就很少下地干活，慢慢的母亲一年不如一年，上个50米的斜坡要歇气三、四回，提一桶猪食要一步一步地挪，母亲的裤腰上下总是沾满了从桶中晃出来的猪食。夜间经常发生胸闷气喘不过来，痛苦地滚翻在地，速效救心丸要随时备着，好在速效救心丸吃下去后，母亲就能够透过气来。记不清有多少年，母亲吃不下东西，靠开水泡饭度日，一小碗饭要噎几次才能咽下去，别人家吃饭是一种享受，我们家吃饭却要伴着母亲的痛苦下咽。记不清这样的日子又多久，只觉得是那样漫长，漫长得没有尽头。因为要维持家庭和供我们读书，母亲没有认真到医院检查和医治过，当时只到地区医院检查，以当时的医疗条件，医生说这种病没有办法，每次都只是开了速效救心丸和一些治标不治本的药。
在这样的情况下，母亲一直坚强地活过了这么多年，如今想起来，不知道母亲经历了多少的痛苦煎熬。当时我们兄妹都在读书，家中的田地只靠父亲一个人，回到家还要做家务活，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照顾病痛的母亲，我们日日面对，也已经习惯了，现在回想起来，不但习惯也已经有些麻木了，并且我们当时都在读书，对母亲的关心和照顾也很不够。
我无法想象母亲经历的痛苦，我只知道母亲是因为爱我们才支撑了这么多年。关于这一点，是在我读大一那年，母亲到地区医院检查病，给父亲写下了一封信，我不能完全记得信的内容了，但当时那封信让我很震动，因为母亲说她活着只是为了我们儿女，让父亲无论有多么难都要坚持把我们攻读出来。从这封信中可以读出来，母亲爱我们胜过爱父亲，母亲对自己身患重病怕父亲意志不坚定，对父亲的嘱咐请求中带命令，语气的坚决不容置疑，同时也表现出自己不能尽到责任甚至不能看到他们长大成人的悲伤和心碎！
小小二
2014-05-10 15:05
写到这里，不由泪盈满眶，如今我也身为母亲，对母亲的心碎，感同身受！ [size=13.5pt] [size=13.5pt] 我的母亲是怎样一个人？
要说清母亲是怎样一个人，我觉得太难了，不仅是文字表达对我来说有很大难度，还是因为关于母亲的许多具体的事我记得不具体了，更重要的是我觉得自己还没有懂得母亲。
母亲会接生，我家兄妹四个都是她自己接生的，最有意思的是，我小弟出生那天，晚上我还和母亲睡在一起，上午放学回家，家中就添了小弟弟了，但那晚我一点也没有发现母亲要生孩子的迹象。因为是自己接生，所以母亲生孩子就是一墙之隔的大伯父家也不知道，直到几天没见母亲出去干活问起来才知道是坐月子了。
从我记得开始，村里所有的孩子都是母亲接生的，我们村是个大村子，有80多户人家，没有计划生育前，每家都至少要生3、4个孩子，每年都有十几个孩子出生。夜里如果家里狗咬，我们就知道是哪家要生孩子来叫母亲了。最记得后来妈妈的身体不好，每次接生都很累，父亲心疼母亲，怨言很大，夜里狗咬的时候，父亲就故意睡着任母亲怎么叫也不起来邀狗，直到看到母亲吃力地起来穿衣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起来，然后甩一脸的阴沉给来人看。母亲的接生生涯里，从来没有失手过，都保证了母子平安。接生总会遇到难产的，听母亲书最危险的一次是孩子一只手先出来的，但母亲还是给接下来了，显然母亲接生多年已经能够处理接生过程中发生的各种情况，也正因为这样，村里都不愿意到卫生院去生孩子，就是看到母亲生病心里觉得十分过意不去了也还是厚着脸皮看父亲的脸色来请母亲。母亲也从未因为身体或者对谁没有好感拒绝过为谁接生。
因为母亲会接生，而且每次孩子都能平安出生，所以那时候我总认为，生孩子是一件很简单和平常的事。后来慢慢才知道，迎接新生命的诞生是一件多么神圣的事，也是一件责任极其重大的事，搞不好危急到两个人的生命。想想那时母亲的胆子太大了，村里人的胆子也太大了。特别是那时候条件极其简陋，接生的工具就是一个铁盒子，我只记得里面放着剪子和白布，其他东西的记不得了。也没什么帮手，而且接生都是免费的，并没有什么报酬。母亲也不是村里的卫生员，那时村里的卫生员是一个男的，只管看病打针的。看看现在，农村生一个孩子那是要到县医院的，连乡（镇）医院都不接收了。所以现在农村生孩子要算着预产期早早地到县城租房子排队等着。都说生孩子是等不得的，但有什么办法，遇到那些早产的或者或者预产期算错了的，就看那人和孩子的命了，也不是卫生院不想接，人家平日不接生，实在没有条件也没有处理的技术和经验。
其实母亲对接生这一件事，知道责任重大，别人问过我：你母亲接生技术那么好，为什么不教给你们。我因此问过母亲，母亲说：做这个太危险了，你们的个性都不适合。很多次记得母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她说，有时候人家来叫说就要生了，急急地赶过去，却要等了很长时间孩子才出生，但却又不能离开，接生的时候，又必须集中全部的精力，孩子出生后，总是感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吃不下什么东西，只想快点回家休息。
因为母亲会接生的缘故，村里的人对母亲都是尊敬中带着崇拜，虽然母亲接生从来不收村里人的钱和东西，但是家里要是有个什么事，不用担心没人来帮忙。包产到户后，家里只有父亲一个劳力，每当要请工做活的时候，父亲就开始唉声叹气，愁请不到人帮忙稻谷要烂在地里了。（因为他只顾得上干自家的活不能出去换工无法请人帮忙。这时候就要母亲出马了，只要母亲一开口，第二天别人家没人干活，我家田地里保准干活的人不缺。也有不用请主动前来帮忙的，那时每年冬天砍柴的时候，总有人给我家担柴，这些都减轻了父亲的压力。
小小二
2014-05-10 22:18
本帖最后由 小小二 于 2014-5-11 20:09 编辑

我知道对于婆婆来说，最幸福的事就是希望我们多回家，一起吃饭、陪她聊天。今天母亲节，我和孩他爸早早地买了菜邀了小姑子一起到婆家过了一天。今后每年母亲节，我都会尽量抽时间陪他们。
小小二
2014-05-11 20:43
母亲在村里受人尊敬，让人敬畏。父亲对母亲的聪慧佩服得不行，妈妈说的每一句话，什么事要怎么处理，什么人要如何交往等等，对父亲来说无懈可击，所以父亲对母亲言听计从，那是打心底里的。最有趣的的是，村里有些人对母亲或父亲不满或羡慕嫉妒等的，我妈妈在场的时候他们是一句话也不敢讲的，看见我妈妈他们都要绕道走。但他们总会在我父亲外出干活的时候，找机会讽刺挖苦甚至欺负他，父亲总是不知道怎么应付。回来我妈妈一指点，我父亲恍然大悟般：是呀是呀，这样说就对了嘛，我怎么想不起，要是你在就好了。呵呵，这句话几乎成了父亲的口头禅了。
小小二
2014-05-11 21:47
母亲像一棵大树，不仅是父亲的坚强后盾，她也无时无刻不在庇荫着我们。
记得有个冬天我和表姐到地里讨猪草，两个人在田埂上玩的时候，看到地里绿油油长得胖胖的豌豆尖，忍不住掐了几尖背在背篓里，地里的主人发现后，在我们回家的路上一路拿着棍子喊骂狂追我和表姐，追上后，那个人直奔表姐而去，对着表姐一顿辱骂和狂打。表姐倒霉得很，恰巧她母亲路过，她母亲气急了，又把她打了一顿。我却好像完全是局外人一样，那个人半句话也没有骂我，我像没事一样的回了家。当时我没敢把事情和妈妈讲。一直过了很久，我才向母亲说起这件事，母亲平静地说，她知道这件事的，那天她站在家门口的高坎上看到我们被追，还想那个人可能要回来向她告我的状，没想到那个人没来，她说，一个大人怎么能这样对小孩子呢？会把小孩子给吓坏的。她要是向我告状，我还要说她几句呢。妈妈竟然一句也没有批评我。
不知道看到这里，会不会有人觉得是母亲在纵容孩子。是的，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大人都要批评小孩子的，不是打骂也要讲一番道理。但母亲却恰恰没有这么做。作为当时的我，是多么感激母亲啊，只觉得自己的妈妈真好。因为当时我是多么怕啊，我知道掐了别人的豌豆尖总是不对的，怕母亲也会像表姐的母亲一样地打骂我。
五谷豆浆
2014-05-11 21:57
文笔很好嘛，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五谷豆浆
2014-05-11 21:58
妈妈好伟大！
小小二
2014-05-11 22:00
农村包产到户之前，每年粮食不够吃是常有的事。我家因父亲时赶骡子跑各个乡镇到处为集体拉活，每年的公分都满满的，母亲当年也还能做，并且还在集体里当小组长，所以挣得的粮食我们全家节省点总能接上。（待续）
小小二
2014-05-11 22:05
文笔很好嘛，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五谷豆浆 发表于 2014-5-11 21:57
谢谢。写不好，感觉都不能完全表达出来。
五谷豆浆
2014-05-11 22:14
谢谢。写不好，感觉都不能完全表达出来。
小小二 发表于 2014-5-11 22:05
你年龄应该不大吧？文章写得好深沉，感觉阅历很深厚啊！
bay
2014-05-12 13:20
农村包产到户之前，每年粮食不够吃是常有的事。我家因父亲时赶骡子跑各个乡镇到处为集体拉活，每年的公分 ...
小小二 发表于 2014-5-11 22:00
真情实意，感人至深。

承包之前，我们家也吃不饱。承包的当年，家里收获了一万多斤的谷子，过秤后，我母亲关起门让我们不要说。家里一下子比集体时多了近十来倍的粮食，不知所措。

当然这是一家人勤劳的原因。大队里的一些干部家庭则开始粮食不够吃，以前集体时，他们都是吃撑的，平时用眼角看我们，把我们叫作“饿鬼”。
禅音
2014-05-12 18:05
写的真好。
小小二
2014-05-12 20:50
你年龄应该不大吧？文章写得好深沉，感觉阅历很深厚啊！
五谷豆浆 发表于 2014-5-11 22:14
:)哪里，过奖了呵。只是生在农村和那样的年代，经历稍微与别人不同而已。
小小二
2014-05-12 21:00
真情实意，感人至深。

承包之前，我们家也吃不饱。承包的当年，家里收获了一万多斤的谷子，过秤后，我母 ...
bay 发表于 2014-5-12 13:20
嗯，那是一个大转折，从那时开始，农村告别了吃不饱饭的年代，而群劳的人家，则根本吃不完。
无所住
2014-05-12 21:13
感动。
小小二
2014-05-12 21:15
写的真好。
禅音 发表于 2014-5-12 18:05
谢谢音给了我这个表达的平台，谢谢音的赞扬。
小小二
2014-05-12 21:34
83年包产到户前，农村里很多人家粮食不够吃的情况普遍，我虽没有尝过饿饭的滋味，但对借粮这件事记忆深刻。如果不是那些年里总有人到我家来借粮，恐怕我不会知道其实是有很多人家吃不饱饭的。那些年里大集体靠干活多少分粮 ，这样的分配方式让那些劳力弱或孩子多的人家吃尽了苦头，虽不至于饿死，但几乎每年粮食都接不上。那时我父亲为集体赶骡子车，常年在外拉活，每天的公分都是满十分，我母亲也还能干活，加上小弟还没有出生，所以我们家粮食足够吃。虽如此，每年妈妈都还要烙一些玉米掺大米煮给我们吃，有次大伯母到我家，看到我家掺了玉米的饭，对我说“想不到你家米每年都吃不完，你妈还掺玉米给你们吃”。我问过妈妈，妈妈说，“能省就省点，谁知道明年的光景又会怎么样，有的时候要想到没有的时候。而且省着点，别人来借才有借的，不能让人家空手而归，人家家里人等着吃饭呢。”每年总有不少的人来我家借谷子或借米，有的人家甚至才过年就开始借粮了。现在回想起来，我总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我家哪来那么多粮食借的。后来我向父亲证实，父亲说，“多有多借点，少有少借点，但你妈不会不借，有时候自己少吃点都要借，而且有借有还嘛，每年分粮食的时候人家会来还的，实在无法还的人家虽有但很少。”。包产到户后，又加上种植高产的杂家稻，农村从此告别了饿饭的日子，有的人家包产到户几年后才还上了从我家借去的粮食，这我还清楚地记得。
燕果
2014-05-12 22:00
顶梁柱一样的妈妈。楼主觉得你母亲这样的大气是天生的还是有后天教育的因素？
小小二
2014-05-13 20:54
顶梁柱一样的妈妈。楼主觉得你母亲这样的大气是天生的还是有后天教育的因素？ ...
燕果 发表于 2014-5-12 22:00
是天生的，天生聪慧，与家庭教育和环境无关。我外婆是个文盲，一辈子都受我外公的压迫，我外公则是个自私鬼。我妈妈只读过小学，也不是我外公外婆供的，也是她自己去学校蹭读的，就是年龄好大了才上的小学，边干农活边上学的，记得她说没有学费就欠着。
小小二
2014-05-13 21:24
本帖最后由 小小二 于 2014-5-13 21:36 编辑

1991年冬，母亲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再次病重，留下父亲一人守家，独自一人坐车到地区医院看病并住院，我小姨（我母亲的妹妹）在地区生活，是我小姨照顾她的。最终母亲在医院离开了人世，临终前，除了小姨外，没有家人陪伴，母亲被火化后带回家安葬。就这样，带着太多的遗憾，承受了太多的苦痛，母亲无限清冷孤寂地离开了人世。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在省城读书，接到电报回到家来，母亲已经下葬了。我没有见到母亲，母亲就这样消失不见了，一想到母亲所承受的痛苦和临终前的的孤独，我至今也无法释怀。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不读书陪在她身边照顾她，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只是人生没有假设，生命逝去了便没有重来的机会。

说到母亲对我来说是个十分沉重的话题，二十多年里，我无数次地梦见母亲，在梦里不断地纠结和挣扎，百折千回，却始终找不到出口，“她活着”、“她死了”、“她远嫁他乡了”、“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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