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的演变及其影响

三七生

2007-01-14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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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武为学是武侠小说的一大发明，之前武字多与艺字或术字相连，如民间习用之“练武术”及章回小说中的“武艺高强”，听久了就渐渐成了常谈，似乎失去了神奇的色彩。至于说书人口中赞叹的“好把势”更给人以落入下乘之感，仿佛早期武打片中的街头卖艺父女，只能翻翻跟头劈劈腿，所练还称不上外家的皮毛，最多只相当于简单的杂技。晚出的新派武侠小说家则将本属文治武功中的武功代替了武术一词，仿佛这样一称呼，花拳绣腿间就平添了许多内力，不但虎虎生风，亦且招招涵蓄，气象也随着大不相同了。这是我们对武的大致印象。

其实术字与艺字在程度上古人是用在功字之上的，功只是术艺之渐，是一个基本前提，或是日积月累术艺结果的量的体现。所谓基本功扎实、功力不浅云云，说的都是术艺修为的一种程度。至于学字更是一切技艺的具体内容的统称，是一个概括性很强的不确指的中性词语。古人的稗史笔记中多以“方技”“方术”“艺术”等词来划分专业性很强的诸如医卜星象之学及技击谶纬之术。在古人的概念中艺与术是不用功很难达到的境界，不但要有师承，还需要有天分，方能有非凡成就。不学无术一词最直观地体现出学与术的先后次第及难易程度，不断用功方堪称学，不断学习才能有术，可见古人以术类武是将武学当做一门很难掌握的学问来划分的。

但武侠小说的情况却大相径庭，在读者的印象中，打把势卖艺的花拳绣腿可称武术；武刀弄枪的马上功夫可称武艺；开碑裂石隔山打牛的内家功夫可称武功；是道也进乎技矣的飞花摘叶皆能伤人的境界可称武学。次第顺序与古人理解的因学有功由术进艺的过程正好截然相反。这当然是武侠小说作者渲染的结果，这个过程体现出了武侠小说独特的功能与影响，即使误导也具有非凡的力量。

一方面武侠作者力求突破传统的叙事手法与固有观念，充分发挥想象力与创造力，在武的形式与内容上尽可能与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拉上关系，以收到神奇的效果，发挥到极致时可以无所不武，刀至“扬眉吐气”，“拖泥带水”都能化作武功的招术，令人拍案叫绝。另一方面武侠作者对武功的命名及武学的阐释有时借鉴古代哲学的一些观念和名词，由于作者并未十分深入经典，有时便会在解说过程中使读者对这些观念与名词原来的含义产生误解。这样就使读者似乎知道了一些观念的名称，却形成了似是而非的认识，如果没有其他的认识途径，就可能造成终生的误解。

比如对武术、武艺、武功、武学的判断，武侠小说的叙述取舍使读者产生术艺劣而功学优的印象。其实学是贯穿始终的过程，是理论与实践的结合，并不表示学者的水平。功则代表学者努力的程度与达到的效果，有大小深浅之分。术则是经过用功学习之后掌握的技能，已经有了成果的意思。艺则是对术的提高，是术进入化境的体现，庖丁所谓：是道也，进乎技矣。而认同武侠小说说法的读者却想当然地形成了颠倒的判断，这种不求甚解的阅读观的不良后果在浅层次中不会有明显的体现，还会因词汇量的增加产生渊博的效果。但却会在深入理解的道路上将读者引入歧途，使其认识停留在想当然的小聪明的表面状态中。

从时下一些作者的笔名与网上留名中不难看出，武侠小说的影响与魅力的深入人心。实际上这些借用武侠小说人名的作者并非全是武侠小说的读者，但他们也一样会在字里行间表现出一些对词汇运用的游刃有余。这种说话时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其实正是武侠小说全部精神的外化：一种形式由自卑感过渡到优越感之后十分隐晦地降临在受众的心头，一种共同的话语霸权意识流感般地传染着说话者的语气。

这是一种不求甚解的态度形成风气的征兆。而开风气者正是影响我们甚深的武侠小说。武侠小说当然是一种自由的形式，但当其作者在叙述过程中有意传达一种观念却并未作最后的抉择，而读者却把这不十分确定的观念上升为终生的信仰时，这一文学形式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束缚了读者的思想。当然这不全是作者的责任，是读者太大意了。其实这不只是武侠小说的问题，一切创作与阅读在不经意中都会产生这样的后果。

但武侠小说现在已占据了霸权的地位。其实这有可能是一件好事，一种被多数人普遍接受的叙述方式，表达是充分自由的，它正可以为成为传播一切美好良善并引导众人进入光明之境的工具。但它现在没有达到这样的效果。

它只是停留在娱乐的层次上享受着商业的成功。它没有对这个不十分公平的世界产生更好的影响，但它的成功者有这样的力量。

所以我们有必要对这样一种文学形式提出更高的要求，既然在叙事中它很能影响人的认识与观念，便有理由产生更好的影响。而不应像现在那样甚至传播一些不好的东西，充其量也只是在商业的成功上，满足于一些小小的启发甚至误导，以娱乐为最终的目的。

静心

2007-01-27 15:59

2^#

三七兄高论。

染香人

2007-02-03 14:30

3^#

三七师百忙之中居然还要看武侠小说,真是好有闲情!

chm

2007-02-08 10:11

4^#

甚是，可见传媒之力用不可小视，学者当慎思明辨，释迦佛之愣严经云：＂未法时期，邪师说法如恒河沙＂，此说不仅限于佛法的传播（世间万法莫非佛法），以现今传媒观之，不亦如是乎！！

naturef

2012-09-27 11:32

5^#

武，神不动，意在先，气随之

黑脸

2012-10-07 10:36

6^#

这么好的文章，再读一遍依然受益匪浅。

三七生

2018-11-14 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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