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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确指》序 丁未夏,过雪山和尚方丈。和尚出一书授余曰:“此宝筏也,且缘起甚奇。”明末时,吴城八友同修玄门,日请乩仙以谈其术。于卒也,有仙至,所谈与诸仙异,因日事之甚狎熟。久之,忽劝以念佛。众问:“念佛可乎?”曰:“善。”众皆称:“南无佛!”曰:“不如是念也。”众问如何?曰:“汝须合掌至心,向西顶礼,念‘南无阿弥陀佛’。”众从之。于是为之微细开示念佛法门,令舍伪归真,求生极乐。始宣示夙昔因缘、菩萨名号,及现异香天花,种种灵瑞。而八人者,皆反其邪修,归于正信。无朽者,八人中之师也。菩萨令往三昧和尚处,受毗尼,圆僧相。和尚始难之,既而见菩萨《月偈》,遂敬礼西方,为之剃度。盖菩萨始至时,众以为仙,指月为题求句。因示以偈曰:“一月光含千世界,分身无量照群迷。当知本体原无二,不动庄严变化机。”始于明崇祯癸未五月二十八日,迄清顺治丁亥十月初二日,前后共二十四会,所说皆修行要妙。因偈中有“确指正修路”句,遂名之曰《西方确指》。 余读之,身心踊跃,不啻醍醐之滴入焦肠也,因叹奇不已。和尚曰:“余始亦不之信。既而阅之,神采焕发,即欲不信而不能矣。”余曰:“菩萨往昔因中,与八人具有大缘,悲念深故,权巧接引。此岂同于应乩之流?且观菩萨临行,有曰:‘鸾乩之设,本为神鬼依凭,非大菩萨应化常事。’则是书也,岂可作乩书视也?” 余时即愿刊布流通,广利群有,而因缘未和。迄今己酉春,僧俗道侣,无不踊跃欢喜,愿施赀助成。至有读而哭,哭而读,顿舍所爱室宇衣服器具,入深山念佛者。岂非菩萨以无缘慈,摄化众生,不可思议乎!遂与灵曦、慧楫二老师,谋付诸梓。梓成道其始末如此。 时康熙己酉九月既望,古吴净业弟子朗西金锷撰
西方确指 觉明妙行菩萨说 菩萨戒弟子常摄集 一时菩萨自极乐国来,降于娑婆震旦古勾吴地。在会弟子,以往昔因缘,得蒙化度。 菩萨将显净土法门,而说偈言: “诸佛之法要,微密不思议, 以非思议故,无能尽宣说。 牟尼大慈父,悲悯众生者, 说所不能说,导彼今后世。 更以异方便,显示安乐刹, 令发愿往生,横截诸恶趣。 由佛阿弥陀,大愿摄群品, 闻名能受持,决定生无惑。 若有大力人,专念心常一, 成就深三昧,现前亦见佛。 今我如佛教,将开化导门, 念尔等迷倒,确指正修路。 是非弱小缘,应具难遭想, 西方万亿程,一念信即是。” 菩萨说偈已,令诸弟子朗宣一过。复言:“汝等向来学宗玄术,心溺邪修。我以夙缘慈念深故,来此化导。今已首标西方净土,为正向正修一门。犹虑未能极信,次当说我名号及我所证,令知说是法者,是大菩萨。善男子,我昔因中,以妙湛觉心,照明一切诸所有刹土,众生所同具足。即以觉妙妙觉,觉明妙心,起无量妙行,度诸众生。是故阿弥陀佛,印我名号,号曰‘觉明妙行’。汝等从此皈依,更无疑二。” 时同会者八人,俱合掌至心,念:“南无觉明妙行菩萨!”敬礼而起。 菩萨曰:“善哉,如是。”
或问持经咒之法。菩萨曰:“所谓持经咒者,自持其心也,要在直明心地。若止云持得熟,诵得多,又念某经某咒某佛,谓我有大功德。而不能句句销归自性,又不能深解如来妙谛。谓可以获果证者。不见十字路口,若无眼,若无足,若乞妇,若乞男,终日不住口念到夜,计其所持,一岁何啻数十万遍。究竟是残疾者,求乞者,并不曾证得一毫果在。此何以故?只无解无行故耳。故知持是经,即当依是经而修行。又发大愿,或求生佛国,或求明心地,或发大智慧,或利济众生。俱仗如来广大弘通之力,以成就行人之愿。如是,方为持经持咒念佛。”
天然老僧,以久病不愈,欲入径山待死,投骨普同塔中。 菩萨曰:“汝欲住山待死,是无事讨事耳。汝愁几根老骨头没处安顿耶?不知眼光落地,直伸两脚,任他刀砍斧斫、火烧水浸,与尔无干。乃为他作久远计,亦太愚矣!且此身生时,尚是无益,何况死后?汝今宜简省诸事,单持一句阿弥陀佛,念念不舍,阿弥陀佛便与汝为好伴侣,大限到时,现身接引,得生极乐。岂不愈入山待死耶?又生老病死,是世间难免之苦。汝即久病,亦莫管他愈不愈,但一念一心,生也由他,死也由他便了。”
僧不二将投师受戒。菩萨曰:“惜哉惜哉!堂堂相貌,表表仪形,不知自反,计其所作与俗人无异。吾见汝身在此处,而神游地狱矣。急宜痛加修省,断恶遵善,上求佛果,下化群生。不可昏昏昧昧,失此有限光阴,自贻万劫之累。至受戒一事,不受则已,若一受,更不得分毫毁犯。当守护清净,如白璧明珠,了无瑕玷,斯成戒品。盖戒为三世诸佛入道根本,勿同儿戏。又若住静参方,更宜亲近善友,远诸庸劣。亲善则道业易成,近恶则戒行易失。此二语,终身学道之要,慎之记之。”
马永锡兄弟夙世为猎户,一日入山,共杀一鹿,当获短命报。又尝见塔中佛像仆地,扶起安座,礼拜而出,以善因故,再得人身。 菩萨先为永锡开示已。永锡惧求永年之道。 菩萨曰:“昔北方妙觉寺,有童子沙弥。年十六时,有一相师,说人生死,不爽毫发,谓沙弥言:‘汝年十八季秋当死。’沙弥恐甚,夜祷于佛:‘愿于藏中赐经一卷,终身受持,以祈长寿。’言已,悲泣不胜。再拜而起,于《大藏》中,随手取得《金刚般若经》。遂书写受持,晓夜无懈,兼持戒精严,了悟玄理。年未四十,道风流播,四众归仰,后至八十坐化。即洛阳微行禅师也,为唐玄宗开元六年事,我所亲见。汝今既怖短命,欲求永命。当依此沙弥,求《金刚》善本,发心书写,勤行读诵,复求解义趣,此内功德也。从今日始,不得更杀物命,当爱如己身,又多积阴德,此外功德也。内外俱修,功德甚大。自能与天合体,而夭寿不二之理立矣,何虑年寿之不永乎?然须慎终如始,如彼沙弥,八十而不怠,方为合道。切莫有头无尾,或行十日半月,一年两岁,便丢手了也。若果尽形遵奉,先后无间,不遂所求,诸佛及我,俱堕妄语。”
菩萨示陈定耑曰:“汝父子奉行我教,最为难得。但必持志久远,不得便生感应希求之念。将修行二字,正如日用间穿衣吃饭之事方可。”
菩萨示查定宏母曰:“汝夙有向道之念,而未遇正人,深为可悯。今当为汝分别开示。汝往昔为比丘时,力行精进,昼夜不怠。心猛烈故,于静定中,忽起一见,云:‘我何故不能速得成佛?’又一日闻‘诸佛无相,即心是佛’之语,复益邪思,云:‘既诸法空寂,我心是佛,何用修习?’不知此为究竟空理,而非初入法界所易言者。比丘从此竟堕邪见,不复进修,自谓已证大道。所以从迷入迷,沉沦长夜。悲哉众生!求道不遇真善知识,未免陷于罗网,不可不慎。汝今当知,由昔以见邪故,报获五漏。失正知故,复遇邪师。毒螫亲遭,岂得不生恐怖?今应速发正信,至心忆念阿弥陀佛,求生极乐国土。”
无朽为一友问得寿几何。 菩萨示偈曰: “人命如朝露,虚浮无定期。 未能逃梦幻,何必预求知?” 复示曰:“且莫为他问日期,到腊月三十日,管取手忙脚乱在。”(是友果以次年腊月三十日疾终。) 无朽闻说,遂求开示。 菩萨曰:“元柏当知,学道而不明此心,譬如造屋无基,渡水无筏。欲明心者,当微细观究,此身此心,从何而有?既四大虚幻,心将谁寄?身心既幻,世界微尘,了无差别。目前万法,从何处生?从何处灭?若无生灭,则照与能照,两无所依,自见真如寂灭场地。”
勾曲孔生,持斋二十年矣。自念衰老,问死后云何,因泣下不已。 菩萨曰:“不须悲泪。但从我说,深信遵行,自有好处安身在。”遂授偈曰: “西方有净土,人天皆所依。 汝能修此门,安隐无惊疑。” 沈文州以伤寒名家,适至作礼。 菩萨问曰:“寒入心包,当作何病?” 答曰:“名中寒。” 因喻诸人曰:“汝等但知寒入心包,名曰中寒之疾。若邪入于心,即为殒命之病矣。汝诸人但以身病为病,调之治之。至于心有大病,则不问明医,不求妙药,任其患苦而莫之觉。哀哉!”
陈大心奉教念佛,极其诚至。菩萨示偈曰: “八德池中莲已种,果然一念甚宏深。 滋培虽藉如来力,长养全凭决定心。” 又喻诸人曰:“此土有发愿往生者,彼土即生莲花。故作是语,汝等应生深信。”
孙中白好丹术,日久无效,因来会作礼。 菩萨呵曰:“老秃今日换这副嘴脸见我么?且问尔金丹几时可成?” 答曰:“正尔求成。” 菩萨曰:“若成了,千万留却几颗,莫都吃到肚子里去。俟汝见阎罗老子时,好做些人事送送。痴老儿,此事决无你分,不如做你本等去。” 孙拜谢。 有顷,菩萨又曰:“痴老儿,知得你自己本等么?” 答曰:“我求见性,是我本等。” 菩萨曰:“汝知此性,为大为小,为青为黄?” 答曰:“性无如是等相。” 菩萨曰:“然则汝欲向甚处求见?” 孙无语,乃发信皈依,愿为弟子,求示法名。 遂示以偈曰: “性无大小青黄相,哪有声名任汝呼? 不达此中玄妙处,一言半字总淆讹。” “我今强为汝立名,可曰达本。汝此后光阴,不上七、八年矣。莫负却八百年前三十六载苦行也。” 孙因问:“此身如何结局?” 菩萨曰:“结局便结局,又问如何结局耶?” 孙乃问:“如何修持?” 菩萨曰:“净土一门,能广摄群品。汝问修持,当念阿弥陀佛,发愿往生,便得一了百了。汝无再惑。”
菩萨又喻诸人曰:“从古大圣大贤,阐微立教,皆至精至简。上士闻而悟,中下闻而修,皆归大道。乃后之著述,务为繁言隐说。使凡流揣摩成见,遂至以讹传讹,深入邪僻,抱暗没世,竟不自觉。如达本,因读《参同》、《悟真》诸书,不知法要,曲信讹传,谓为有得。执吝不舍,白首无成,动诸烦恼。菩萨说为真可悯者。是故汝等既识前非,当崇正信。”
一时菩萨将临法会。弟子八人,无朽、常摄、常源、定茂、达本、查定宏、陈定耑、查定敏,恭谨颙伫,齐唱佛号。忽闻异香,从空中来。众皆欢喜,得未曾有。菩萨曰:“善哉善哉!尔等知今日之会,有夙因否?昔梁武皇天监六年,我出家于北魏之东都净因寺,为大比丘。因避乱南游,住锡鸡鸣山麓。时尔八人,依我修学,不久以兵乱各散。我越后二载,示寂于武林天竺。后复于唐僖宗朝,为清河献王长子,亦弃位出家。今尔八人,同会念佛,亦由我发心,正如往昔无异。但尔等去我以来,八百余年矣,仍复飘流未反,真为可悲,真为可痛。今为汝等重加发明所修行业,令速成办,早登解脱。宜各谛听。”
示无朽曰:“汝向者虽从事玄门,而能恭敬诸佛,当知即是夙因。今宜速发深心,精修净业,为诸人唱导,无空掷后此□十三年光景也。付汝偈言: “八百年前有胜缘,今来相遇指青天。 已知本地中秋月,莫向长江觅渡船。” 示常摄曰:“汝常持《大悲神咒》,云何而持?” 答曰:“所持之咒,历历分明。能持之心,了不可得。” 菩萨曰:“能如是持,是名真持。有偈嘱汝: “汝持《大悲咒》,应识大悲心。 离名亦离相,以此度群生。” 示常源曰:“汝既出家,要须谦下柔和,敬事师长,虚己请益,增长志气。莫只坐云雾中过日。” 源不达。复示曰:“汝懜懜若此,可晓得自己的心么?”源无语。乃令诵《准提咒》一遍。源随诵之。 菩萨曰:“此不是你心,唤作甚么?偈曰: “见初无心,即汝本心。 《准提》一遍,全体分明。” 示定茂曰:“汝持《准提咒》,平日须要细密用心。观一切境,若喧若寂,若物非物,若欣若厌,无非此咒现体,即我妙心刻刻流露。如是奉持,必获果证。我亦以神力,助汝成就。当诵我偈: “两行秘密,即汝本心。 莫谓法少,是法甚深。” 问达本曰:“汝将云何?” 答曰:“欲明心。” 菩萨曰:“得无口头话否?当勤念佛,其功十倍。亦示汝偈: “心外无佛,佛即汝心。 深信不惑,一念无生。” 示查定宏曰:“汝持《金刚般若》,当知有七不持。所谓心昏散不持,有过犯不持,入不净处后不持,饮酒后不持,人扰不清净不持,有事将作未作不持,心别有记忆不持。若坚意受持,应离此七。诵至纯熟,即于观心中持之。果能如是,则功德不可思议,果报不可思议,佛有诚言,汝须保任。复与汝偈: “《般若》一经,功德无尽, 拔妄想根,脱生死病。” 示陈定耑曰:“小人之为恶也,唯恐人知。君子之为善也,亦唯恐人知。汝当以君子慎道之心,而作佛事。更有偈曰: “勿贵人知,勿希天应, 恒一其心,必坚必正。” 示查定敏曰:“汝未及弱冠,已知向道,可验夙因。今为汝命名曰敏。敏有聪、勤、妙、捷四义。聪以除汝暗,勤以励汝怠,妙以开汝慧,捷以发汝废。汝当顾名思义,莫谓菩萨徒与尔一个字也。复示汝偈: “汝年正幼,当学孝弟, 以是持身,毋惰其志。” 是日陈大心后至。 菩萨问曰:“汝云何修持?” 答云:“唯修净土。” 菩萨曰:“舍此别无胜门矣。嘱汝一偈: “道无他说,唯心而已。 莲胎始成,专精勿二。” 菩萨曰:“所示净土一门,真诸佛心宗,人天径路。今汝等虽求往生,若发愿不切,如入海而不获宝珠,徒劳无益也。我昔于晋明帝时,受贫子身,为贫苦故,乃发大愿云:‘我以夙业,受此苦报。若我今日不得见阿弥陀佛,生极乐国,成就一切功德者,纵令丧身,终不退息。’誓已,七日七夜,专精忆念,便得心开。见阿弥陀佛相好光明,遍十方世界。我于佛前,亲蒙授记。后至七十五而坐脱,竟生极乐。后以度生愿重,再来此土,随方显化。或为比丘,或为居士,或为国王,或为臣宰,或为女人,或为屠丐,或隐或显,或顺或逆,皆随顺说法,导诸群品。又以仙道多未悟真常,耽长寿乐,不思进修。我现仙身,救其迷坠,如唐僖宗朝一事也。今则又为汝等发明邪正,阐扬净土。汝等当一意一心,坚修此门,必不相误。若心志一坚,又不待隔世而生,现前亦得见佛,如我昔年无异。有偈四句: “少说一句话,多念一句佛, 打得念头死,许汝法身活。” 或问:“学人云何得离尘欲,得无障碍?” 菩萨曰:“我将由小而推之大,由外而推之内,汝等当善解其义。有人于此,无故而夺汝一钱,动瞋恨否?” 答以:“一钱虽微,见夺则瞋。” “又无故而与汝一钱,生喜悦否?” 曰:“一钱虽微,见与则喜。” 有答以“一钱甚微,与何足喜,夺无可瞋”者。 菩萨曰:“汝能如是,心之清净久矣,何至今日尚沉浊垢耶?汝等当知,学人洗心不密,见有见无,处处是著,念念皆贪,所以业识纷驰,无暂停止。即念一句阿弥陀佛,心想依然外游,未能顷刻归一。良由汝等于无量劫来,未尝发一时一日远离尘欲之心。故此尘欲,亦从无始劫来,未尝一时一日肯离汝心。身缠心缚,深入尘网,哪得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故知欲断贪著,先从一钱之与夺作弃舍观,作非我有观。夺不起瞋,与不起悦。如是乃至百千万钱,乃至亿亿万钱,乃至国城妻子,乃至身肉骨髓,乃至过、现、未来心意意识,乃至生死业报、菩提涅槃,一切皆如此一钱之与夺无异。自然习漏消亡,障缘永灭,渐履清净,成就道品。汝等当依此修行,勿更自虞窒碍。”
孟冬二日,为菩萨诞生之辰,众设供称寿。 菩萨曰:“汝等以何物寿我?” 皆曰:“心以为供。” 菩萨曰:“心是何物,可以持供?” 答曰:“唯一至诚,本是无物。” 菩萨曰:“既言无物,谁知至诚?能知诚者,定有处所,可得举示,云何无物?” 答曰:“实无所得。” 菩萨曰:“汝言无得,为是暂无,为决定无?” 众疑议未对。 菩萨曰:“无则决定无,有则决定有。一涉纤疑,毫厘千里。当知汝等言诚言妄,说有道无,皆是起灭计较、推详卜度之心。以是祝我,均无所益。听我妙偈: “至真无二心,至真无量心。 心非一切心,一切性非心。 除妄心不实,依真心强名。 真妄两不立,南无释迦尊。 了心无处所,方便福群生。” 时诸弟子咸再拜,愿更闻法要。 菩萨曰:“善哉善哉!汝等愿更闻法要,当诚解我语,善答我问。诸弟子,譬如有人谓一人言:‘燕京帝王所都,富贵无比。’是人闻言,有志往否?” 咸曰:“愿往。” 菩萨曰:“汝不识路径,当云何?” 咸曰:“有人指示,从之而行。” 菩萨曰:“不可。倘是人指以向南、向东,若不明辨,竟从其言,则燕都远之又远矣。” 众曰:“然则如何?” 菩萨曰:“毕竟得一走过燕都之人,教是人曰:‘汝须向北而往,便可直达帝所。’诸弟子,此人所指,有错谬否?” 咸稽首曰:“无谬。” 菩萨曰:“又譬如有人,欲登万仞之巅、九层之顶,当如何教之?” 咸曰:“从卑至高。” 菩萨曰:“然。古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须是从第一级,至第二级,乃至最上一级,方为正说。若云一步便跨到最高处,为浪语矣。又譬如有人,天子将命以官,诏是人曰:‘汝愿为宰相耶?小吏耶?’是人云何上答?” 咸曰:“必愿为宰相。” 菩萨曰:“然。又譬如有人,在于歧路,不知所从。有悯之者,指曰:‘是边极艰险,极曲折,不得便出头。是边极正大,极平坦,走去便得出头。’其人受指,于此两边,当走何路?” 咸曰:“走正大,走平坦。” 菩萨曰:“善哉善哉!尔等酬我所问,俱合正理。然尔等能明解我所喻否?” 咸再拜曰:“唯垂开示。” 菩萨曰:“善听。尔等向来虽有求道之心,而不识修行之要,趋向无据,如人欲往燕都而不知路径者是。若遇邪师,教以邪法,如帝都在北而反指以往东、向南者是。则其人虽终日行,而茫无归宿,何由觐至尊,何由成大道?今我所示弥陀净土,帝都也。信愿行三,勤加精进,终至往生,是从第一级至最上一级也。期登上品,是愿为宰相,不愿为小吏也。依此而修,是走正大,而不行邪曲也。我即走过燕都之人也,若尔等不能深信,是舍帝都而趋边地也,弃宰相之尊而就小吏之贱也,背正大而求艰僻也。万仞之山巅,九层之塔顶,非尔所及矣。可胜悲痛哉!”
众欲积田为修行计。 菩萨曰:“汝等欲矢志同学,久聚不散,谢绝世故。于衣食所从,不复为求人计,故发此议。以我观之,念头虽好,然毕竟是贪恋尘劳,非清净法。何以故?街头一饭,冢间一宿,先佛道范。若必藉田而修,倘一不就,则汝诸人终无修行之日矣。又若言自无其赀,将出自募化,更为不可。佛一代教,无此二字。盖自末世不识礼义、不惧因果、不知廉耻之徒所为。真修道人,生死念切,断断不作是想。然更有一言,汝诸人但执持正念,各各努力,是即不聚而聚。若身心散逸,事无常恒,是虽聚而实散。苟明此意,止应随分随时,莫去闲思预计。” 菩萨又告众曰:“汝等虑身缠世网,念头不得干净耶?我有一法:汝但发个远离求度之愿,将牢牢归向极乐世界见阿弥陀佛之心,换却奔走利名之心,便能即尘劳而觉路矣。”
有问:“念佛不能一心,当作何方便?” 菩萨曰:“汝但息想定虑,徐徐念去。要使声合乎心,心随乎声。念久自得诸念澄清,心境绝照,证入念佛三昧。然平日必须多念,从千至万,心无间断,则根器最易成熟。若强之使一,终不一也。” 时达本于座下,忽戄然念数声。 菩萨曰:“如是如是。”
诸弟子欲造像供养,请示法相。 菩萨曰:“诸弟子欲造相供养,积诚已久,合当显示。但汝尘劳中,我妙明内,即今显现,汝等不能见也。又我随机感化,身相不一。今但从本起修,可画作大比丘相,面如满月,形体丰伟,着袈裟坐莲花上。左手置膝,右手作说法相。眉间放白毫光,光中有阿弥陀佛结跏趺坐。要须庄严相好,不得潦草。” 诸人闻已,皆拱立思维如是法相。 菩萨乃言:“诸弟子,人人有个觉明妙行,不即不离,在汝诸人摸索不着处,时时出现。即今明白,更不须设像供养,愿见于他日也。”
查定宏因丧子,欲弃家为僧。 菩萨曰:“汝且莫妄想是事,是事汝做不得。汝但正心以治心,正身以治身,断无益之事,绝无益之友,皈心大觉,愿出迷途。挹彼洪波,滋我燥土,精求加被,驱诸障缘。汝向畏祈寿保身,当注力于此,勿多言也。” 定宏乃问:“奉教持《金刚经》,但诸字句有不同者,当从何本,得无差谬?” 菩萨曰:“‘金刚般若波罗密’七字,并无差谬。”
沈天宇有疾,设供求示。 菩萨曰:“汝今有疾,尚未即死。当息诸牵累,安心端坐。念身无常,念世无常。所有妄缘,一切放下,徐徐念一句阿弥陀佛,自然六尘不生,一心清净。不唯愈汝今生之疾,即生死病根,亦从此拔出矣。汝今设供求示,不过望我有甚好方与汝,口诀传汝,可愈汝疾。岂知菩萨无是等虚伪之法,但此实实数言教汝而已。汝若信而行之,真一服上品还丹妙药也。付汝一偈: “病从己作,还由己除。 摄心清净,得常安乐。 坚久不变,同无量寿。” 菩萨示达本曰:“汝欲究明心地,极为有志。但你一肚皮砂铅水火、本来面目、真空真净等话,实实塞却,如何做得?你若要做,必须将此一络索,抛向东洋大海始得。不然,枉却□心,误却工夫矣。不如的的确确念一句阿弥陀佛,明心在是,生极乐在是,一举而两得,极是便宜也。”
无朽问:“云何仰酬祖父?” 菩萨曰:“世间所谓孝者,以何为上?” 曰:“能敬养,能为善,以无忘先德。” 菩萨曰:“此虽孝而有限。唯能发大愿,修出世法,若道成果满,岂但福及九祖,即历劫冤亲,俱蒙解脱。汝能专修净土,是为大孝。”
定茂问:“持咒云何明心?云何究竟?” 菩萨曰:“心不离咒,咒不离心,是持之义。汝当于一切时,观此咒体,与我心体,是一是二?若云二者,云何心能持咒,咒能显心?若云一者,云何忘则咒无,忆则咒有?则知此咒与心,离诸名相,毕竟空寂,是名究竟。若但持而不究竟,即无妙解。平等大慧云何显发?平等大慧不现,何由照生死之昏迷,达三界之实际乎?” 达本问:“出声念佛,每易发火,得默念否?” 菩萨曰:“汝一念佛,便云火发。何故汝终日向人说话,便没一毫火起耶?当知此火,乃汝无量劫来无明烦恼之所积聚,由汝今日信之不真,故念随火起,火逐妄生,以烧汝法身慧命耳。昔牟尼世尊,为大法故,于无量劫,舍身求道,所以得成无上宝王。今汝年力已衰,日夕勤行,犹嫌迟暮。尚乃恋着尘劳,希图丹药,以求延年益寿。汝不闻非非想天,尚有报尽。劫火洞烧,坏至三禅。况区区水火铅汞,假缘和合之法,而求其永无变灭耶?汝今闻我所言,当如梦初觉,如醉初醒,精修净土,正念往生。彼世界之寿命无穷无尽,成就法身,到一切智。非浅浅长生久视之术可同日而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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