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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武侠)闹天八龙

三七生
2011-03-06 10:51
第二十二章 乍遇强仇同敌忾


   林紫烟“呸”地一声:“那怕什么,你自己曾经说过,若是解不开我的三心穴,便与我一起死,为何又怜惜起一半功力来?”
  
   李羽急道:“林姑娘,我不是怜惜一半功力,只因如今我大仇人已然寻了来,若是一半功力失去,只有等死的份儿,因此暂时不能下手!”
  
   林紫烟心中越想越气,道:“照你说法,你那大仇人若是寻了来,而你又死在他手上,不时我也要陪你死么?”李羽半晌不语,道:“我只希望我们两人合力,能够将这老怪物打败!”
  
   林紫烟听得“老怪物”三字,心中一动,想起自己未到回旋谷,尚不需躲避闹天八龙之际,曾听得震海龙侯一元,不止一次提起“老怪物”三字,他强借孟老儿的晶雪神杵、晶雪神甲两件宝物,也是为了对付“老怪物”。若然侯一元口中的“老怪物”,就是李羽口中的“老怪物”的话,则此人当然是非同小可,但自己在江湖上的阅历虽然不深,却也对天下高手,所知甚多,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人,武功如此之高的,说不定只是逍遥仙子李羽在故作玄虚,她根本未曾想出解三心穴的办法,只不过借此敷衍自己而已!因此心中不信,冷冷地道:“若是打不过那老怪物,又当如何?”
  
   李羽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打不过这老怪物,我为你解了三心穴,也是徒然,你我两人,休想在他手下,逃出性命去!”
  
   林紫烟见李羽讲来严重,也不禁怔了一怔。她和李羽相处日久,已知李羽实在是正派中的高手,所言一定不假,道:“那老怪物究竟是什么人?”李羽面色微变,道:“你还是不要知道他名字的好,你不知道他的来头,等他冲进回旋谷,要对你下毒手时,或许你还可以有一线生机!”
  
   林紫烟见李羽面色庄重,也就不敢再问下去,两人默默对了一会,突然又听得“哈哈”大笑之声,自谷外传了过来。这次,连林紫烟都可以听出,那笑声比刚才的语音,已然近了许多,李羽顿了一顿,道:“林姑娘,请你将紫电刀借我一用!”
  
   林紫烟听李羽将那老怪物说得那么厉害,自己如今已和她同仇敌忾,借刀一用,自然应该答应,便将刀递了过去,李羽接刀在手,道:“我有紫电刀,你有开天辟地斧希望仗着这三件异宝,能将老怪物杀退,老怪物生平,只有败在无名和尚手下一次,他曾对无名和尚罚下重誓,不论和任何人动手,只要一败便走,以后也决不再找这些人的麻烦!”
  
   林紫烟听得那“老怪物”,居然曾和无名和尚动过手,心中不禁黯然。那“无名和尚”之名,天下无人不知,但是他究竟是什么模样的人,却无人知道。只知当今皇帝,号称“一条杆棒等身齐,打四百二十座军州都姓赵”的赵匡胤,乃是无名和尚的记名弟子。
  
   那还是赵匡胤未投军前,在一座破庙中和无名和尚相遇,在无名和尚处,只不过学了半个月的技艺,虽然说赵匡胤天资颖悟,以后又苦心练功,才能有今日地步,但无名和尚那半月时光对他的传授,却是赵匡胤能有今日一身武功的主要因素!
  
   而今赵匡胤虽然贵为天子,但武林中仍然公认他是一流高手,若是他不要做皇帝,却是随时可以在武林中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匠!由此亦可见无名和尚本身,功力之高,到了何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相形之下,即使是败在无名和尚手下的人,也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因为他至少有资格和无名和尚过招!
  
   李羽刚接过了紫电刀,谷外笑声又起,夹着“砰砰”之声,惊天动地,又见不少碎石,带着“嗤嗤”尖锐已极的呼啸之声,射向半空。
  
   从碎石飞起的远近来看,离入口处只不过十丈远近,可知那老怪物已然来到了近处,只不过盘旋曲折,找不到途径,那“怦怦”的巨响,一定是他以拳击石的结果,李羽面色更趋严重,低声道:“林姑娘,你等一会,和我共同迎敌,出手只管毒辣,他一定先伤我,后伤你。如果伤了我之后,你绝不是敌手,不必再打,可假装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向他喝问名号,又承认他武功了得,或可逃得一命,切记措辞需要得体!”
  
   林紫烟道:“你这话便不通了,若是你为他所败,则我就算在他手下逃过一命,又有什么用?”李羽苦笑道:“你是说无人为你解三心穴么?你放心,我纵是败在他的手下,也不致立即丧生,只要他肯不对你下手,我为你解穴的余力,总还是有的!”
  
   林紫烟听说还有希望,不由得精神一振,此时,那“砰砰”之声益急,而且距离越来越近,只听得那声音又骂道:“贼婆子,你莫惹得我火起,一入谷来,便叫你不得好死!”
  
   李羽反唇相讥,道:“有本领的,只管进谷来,吹什么大气!”
  
   那“老怪物”怒得吼声连连,当真是惊心动魄,含有无上威力。
  
   两人用心戒备,唯恐那“老怪物”突然袭进,但是回旋谷的道路,何等隐秘,连神谷子那样,身为回旋谷主,出入回旋谷已不知多少次的人物,也是不凭地图指引,难以出入,当下闹到天黑,那“老怪物”的声音,只是在丈许开外,可想而知他是在那丈许远近处迷失了路途,走不到入口处!
  
   李羽面上,微露喜色,道:“林姑娘,你爬上峭壁,又爬了下来,一定累了,看来老怪物未必能在今晚进得了回旋谷,你先睡吧!只盼他知难而退,那就徼天之幸了!”林紫烟一下山时,便已疲惫之极,又被那“老怪物”闹了一天,听得李羽如此说法,便答应了一声,回到茅屋之中,将双斧枕在头下,刚要睡去。
  
   却又听得那“老怪物”恫吓道:“贼婆子,今天晚上,我必能识破回旋谷的途径,明日便是你的死辰了!”
  
   林紫烟心中也不禁为之害怕,勉强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便奔出了茅屋,只见李羽面色极为忧虑,一见她,便低声道:“早上他还大笑了几声,又近了许多,此人神通广大,回旋谷的途径,无非是一座天然迷宫,旁人可能会被迷在内,一辈子也出不来,但是,他却能在几天之内,将途径摸清楚的!”
  
   李羽和林紫烟说话,一直极是低声,但此时一言甫毕,忽然听得笑声陡起,道:“贼婆子,你说得不错,我就要入谷了”,语音虽低,可是却已被“老怪物”听了去!
  
   李羽“哼”地一声,道:“老怪物,只怕你费尽心机,来到了回旋谷,谷中便是你葬身之所!”
  
   老怪物哈哈大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已与神谷子成了一路,即使你俩人联手,我又何足惧哉!”
  
   林紫烟听了不由得面上变色,着急道:“逍遥仙子,你和神谷子联手,他尚且不怕,我和神谷子武功却还差得甚远,不是更敌不过了么?”
  
   李羽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话可说?”这几句话她们讲得更低,未曾被老怪物听去。只听得老怪物道:“左三步,右三步,这天然的八卦河图,怎能难得到我?哈哈!”
  
   两下“哈哈”,就在半空中荡漾不绝,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俩人本就全神贯注,注意着入口处的动静,那人虽然是从入口处进来的,但是根本未曾看清他的身形,宛若一缕轻烟,了无声息地一晃,便已然来到了回旋谷的中心,身法之快,简直不可想象!
  
   只见李羽突然后退,背靠峭壁,紫电刀横胸凝立,林紫烟也跟着后退,开天辟地斧已然擎在手中,定睛向来人看时,不由得一怔。
  
   她连日来只听得“老怪物”三字,在她想象之中,那“老怪物”不知是怎样丑陋的一个人,甚至可能半人半兽的“怪物”。但此时一看,站在回旋谷中的那人,看来只有四五十岁年纪,一头黑发,身披一件海青色,绣出朵朵浮云的长袍,神态淡雅,气度雍容,像是王孙公子,微服出游,又像是山间隐士,偶出尘世,无论如何,也不能和“老怪物”三字,发生关系!
  
   林紫烟不由得望着他发了会呆,只见他背负双手,四面一看,在神谷子的墓碑上停了一停,道:“咦?神谷子已死了么?”扬起头来,又向林紫烟一看,林紫烟只觉他双眼之中,似射出了两股冷电,不由自主,心头一震,只听得他道:“贼婆子,你好不识羞哇,竟拖了这样一个小女娃,做你的帮手么?”
  
   讲来语意也甚是平和,不像以前那样,轰轰隆隆,每一个字俱像是半天打下了一个焦雷那样,令人心神皆悸,声势吓人。
  
   李羽道:“老怪物,既然已来到谷中,还多罗嗦作甚?”
  
   林紫烟双眼,一直停留在“老怪物”的面上,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此人面熟无比,像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的一样。
  
   可是想来想去,自己在江湖上的时间并不多,在衡山时,也只是对着师傅一人,因此不会有可能曾经见过他,只是心中发呆。
  
   只听“老怪物”耸了耸肩,一声长吟,道:“贼婆子,难怪你有持无恐,这柄紫电刀,本是耶律妖孽之物,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中?”
  
   李羽道:“你若是害怕,还是趁早离开!”
  
   “老怪物”一笑,道:“贼婆子,我是为你好,耶律妖孽什么闹天八龙,和我全有过节,你手持他的兵刃,便等于将她们和我的过节,全都揽到你的身上,等一会身受更惨不可言!”
  
   逍遥仙子李羽情知今日和他动手,胜望甚微,但是又知道就算自己不动手,以对方的为人而论,也是凶多吉少,只得硬着头皮道:“就算揽到身上,便又怎样?”
  
   “老怪物”面带微笑,道:“你既有紫电刀,我却要借这小女娃的开天斧一用!”
  
   说着,一个转身,便伸出手来。他说话的时候,站在回旋谷的中心,离开林紫烟,也有七八丈远近,那一伸手,照理来说,是无论如何,取不到林紫烟手中的开天神斧的。但是他手才伸出,身形便随即晃动,林紫烟只觉得一股大力,随着他飘忽已极的身形,压了过来,几乎将自己钉在峭壁之上,无法动弹!
  
   而就在那电光火石的霎那间,“老怪物”的食中二指,也将要夹到开天斧的斧柄之上!
  
   林紫烟记得李羽曾说过,若要胜他,唯一的希望,便是倚仗这三样前古奇珍,而他一上来便夺兵刃,可见他对紫电刀有所忌惮,若是被他将开天斧夺去,只怕非输给他不可!
  
   因此真气运转,与那股向自己压来的大力相抗,手腕一翻,一斧砍出!本来,那一招原是“混沌初开”,开天斧挥处丈许方圆之内,便全在斧影笼罩之下。
  
   但是林紫烟那一斧挥出,却只不过挥出了半尺左右的距离!只觉得本来轻若无物的开天斧,忽然间变得重迂千斤!当然开天斧之会突然间变得沉重,林紫烟也知道那是对方所发的那股胶滞已极的大力,令得自己动作不灵的缘故。这一斧既然威力丝毫不能发挥,当然伤不了老怪物,只听得李羽一声大叱:“以老压小,好不要脸!”一阵隐隐地雷动之声,紫虹横发,着地卷到。
  
   就是这一刀,来势之疾,刀光之盛,林紫烟已然是见所未见!逍遥仙子李羽,本来就是闹天八龙一流人物,这一刀,乃是她毕生功力所聚,当然非同小可,但“老怪物”却还恍若未觉,手臂一长,双指仍然夹注了开天斧的斧柄,然后才一提真气,突然凌空向上拔起丈许,他双指夹住了斧柄,林紫烟又舍不得弃斧而走,因此他一跃起来,林紫烟连人带斧,也到了半空,百忙中狠命以辟地斧向他砍出,忽然听得“老怪物”“咦”地一声林紫烟只觉得眼前紫光闪耀,耳际风声呼呼,已然又落下地来,身子已在三丈开外!
  
   “老怪物”又向她注视了一会,竟然手一松,衣袖一指,一股大力,将林紫烟挥退丈许,林紫烟觉得那股力道,甚是柔和,可知对方并无伤人之意,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令得他突然不出手伤自己,呆呆地站着,作声不得。
  
   “老怪物”却向李羽一指,“好,我就以一双肉掌,来会会你的紫电刀!”
  
   李羽本来也深恐他抢了开天斧,兵刃上既然不能占上风,则可以说立于必败之地。但见他突然间放开了林紫烟,和他一生为人,大不相同,心中也是诧异之极,不过此时却没空来寻根究底,暗忖他既然如此说法,自己还是可以有取巧之处,便道:“好!咱们可要定下招数,以决胜负!”
  
   “老怪物”道:“十招之内,紫电刀若不是到我手中,便算我输了。”李羽喜道:“当真?”“老怪物”道:“笑话,我一生之中,何尝讲过假话来?”
  
   李羽紫电刀一沉,道:“林姑娘,你不要动手,帮我们数着招数!”“老怪物”突然问道:“贼婆子,小女娃姓林?”李羽心中是一奇,道:“不错啊!”
  
   “老怪物”道:“贼婆子,你放心,我不会伤你女儿的!”李羽心中一动,道:“什么,你说她是我女儿?”
  
   “老怪物”道:“也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李羽突然“啊”地一声,道:“你说她便是……”讲到这儿,便住口不言满面突现狰狞之色,杀气笼罩,向林紫烟望了过来。
  
   林紫烟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对两人所说的内容,却是一个字也无法了解。只觉得李羽面上的杀气来得奇怪,刚想发问,“老怪物”已然道:“废话少说,我第一招来了!”
  
   轻描淡写,右臂向外一挥,指到尽头,突然一折,倏地伸出中指,向李羽眉心之上点到。那眉心之上,乃是“神庭穴”,隶属“督脉”,重要之极,可知他确是下手狠辣之人,一出手便是杀招。李羽头一偏,“刷”地一刀,刀锋就在自己颊旁掠过,差一分便要自己受伤,但是这一刀,却将她自己的头部和“老怪物”的手指泻开,刀锋一偏,反向“老怪物”的手指,疾削而出。“老怪物”一点不中,便已缩手,笑吟吟道:“贼婆子,多年不见,武功大进了啊!”李羽一刀削空,也毫不冒进,收刀卓立,道:“好说!”
  
   “老怪物”道:“小心,第二招来了!”仍是右臂向外一挥,指到一半,倏地一折,中指倏伸,点向李羽的“神庭穴”李羽毫不犹豫,仍然刀锋旁颊而出,“老怪物”又收招后腿,和刚才那招,一模一样!李羽厉声道:“两招了!”
  
   “老怪物”道:“等第三招!”手臂又是一伸,和第一第二招一模一样!晃眼之间,已然连使七招,全是一样,等于像是在练功一样。林紫烟看得纳罕已极,心想他刚才口出大言,要在十招之中,将紫电刀夺去,如今一连七招,皆是如此,十招之内,怎夺得过紫电刀?
  
   她是这样想法,但李羽的心情,却是大不相同,她深知“老怪物”武功之高,通天彻地,连施七招这样简单的招式,一定是存心戏弄,下余三招,不知有什么利害的手法!
  
   这样一想,心中便不觉气馁,战战兢兢,“老怪物”却好整以待暇,踱了两步,道:“还有三招是不是?”李羽心中已然紧张之极,也不去回答他。“老怪物”道:“第八招来了,仍是一样!”
  
   林紫烟只当他是故意如此说法以图扰乱李羽心神,怎知老怪物一招使出,果然仍是和刚才七招,一模一样,这一下,连李羽心中,也不禁大是纳罕。
  
   须知李羽在未疯以前,实是和闹天八龙等人,有极大的渊源(林紫烟也和闹天八龙有极深的渊源,至于“老怪物”口中所言,林紫烟是“李羽的女儿”,又“不是李羽的女儿”的话也大有道理,作书人日后自会补叙。)本来就是个武功见识极高的人物,可是对方扬言十招之内,要夺得紫电刀,但是却一连八招,俱都使同样的招数,实在猜不透对方在弄些什么玄虚,只得以不变应万变,仍和以往七次一样,将紫电刀贴颊削出,将对方的一点之势止住!并在对方手指一缩之际,“刷”地一刀,反手疾削而出!
  
   以前七招,使到此处,“老怪物”便突然收招,但是在第八招头上,“老怪物”却只是手臂向回缩了半尺,又比电还疾,向前伸去,伸出食指中两指,向紫电刀刀锋那面夹去!紫电刀削铁如泥,李羽早就知道,要不然她也不会用这般的招数来化解“老怪物”的一点,她之所以敢将紫电刀离对方的手如此之近,就是因为紫电刀锋利无比,饶是你外门横练功服,已然练到第十七层绝顶的程度,空手夺刃,也必为所伤!
  
   而且前七招老怪物都是缩手回去,这次以来夹刀,李羽竟然一呆。高手过招,即使相差电光火石,一眨眼的功夫,也可立判胜负。
  
   李羽一呆之间,紫电刀已被“老怪物”食、中指夹住,而刀锋离他指缝,只有半分!待到紫电刀被他夹住,李羽陡地想起,“老怪物”之所以一连七招,皆使同样的招数,一则是为了纷扰自己的心神,二则他行事极为小心,早已打定了以手指夹刀的主意,但是却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觉察自己预防的招数,直到算得毫厘不差,才突然下手!当下李羽用力向后一夺,但是“老怪物”面带微笑,那一炳刀,夹在他的指缝之中,犹如为生铁所铸一样,那里还拉得动分毫?李羽心中发急,左腕一翻,呼地一掌,向“老怪物”当胸推出。
  
   她这里见机也已算极是快疾,但是“老怪物”也已同时手掌翻起,眼看两人将要双掌相交,李羽突然一松刀柄,足尖一点斜刺里纵出三丈来远近,“老怪物”哈哈大笑,声震山岳,道:“如何,我只用了八招!”李羽胸口起伏,显见她心中激动之极,突然一个转身,反向林紫烟扑去!
  
   林紫烟在一旁见李羽落败,她也看出了那“老怪物”何以要连施同样的招数的原因,心中对他佩服已极,正在琢磨他刚才所说有关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李羽事先毫无示警,便疾扑而至,待到林紫烟发觉,一股劲风,已然漫天盖下!
  
   林紫烟匆忙之中,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身形一缓,“刷”地向上撩起了开天斧,金光陡现,可是开天斧才一扬起,突然听得“老怪物”一声大叱:“贼婆子待要怎地?”
  
   紫光如电,突然打横袭到,只听得“挣”地一声,紫电刀已和开天斧相交,林紫烟只觉得半边身子酥麻,身不由主,被一股大力,托出掌许开外,身子尚未尚未站稳,便听得“砰”地一声,和李羽的一声怪叫,定睛看时,自己、“老怪物”和李羽三人,各站在地上,“老怪物”站在正中,李羽则面如金纸,以手抚胸,胸口和手上,口边血迹殷然,显然已经受伤!
  
   那一瞬间的事情,实在发生得太快,以致林紫烟当时,根本无法考虑,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候想起来,才猜想一定是李羽向自己扑来,但是“老怪物”却打横窜到,刀掌齐施,一刀将自己隔开,一掌将李羽击出老远,并将她打伤!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老怪物”武功之高,只怕还在神谷子、金臂龙胡玄一干人之上!难怪他未曾到回旋谷时,李羽便如此害怕法!
  
   只听得李羽呻吟一声,道:“老怪物,你痛快点下手罢。”“老怪物”却笑道:“我如今真还不下手哩,刚才这一掌,乃是先天神掌,你奇经八脉,已然被我震断了一半,若是听我指使,还可以留得一条活命。”
  
   李羽面色更加惨白,道:“老怪物,你休想,快下手吧!”“老怪物”双眉一扬,道:“当真要我下手?”李羽爆出一阵凄厉无比的笑声,道:“谁与你说笑?”
  
   “老怪物”却摇了摇头,道:“我这个人,被人骂了几十年,确然心狠手辣些,你要我下手,我偏不下手,你若求速死,何不一头撞到山上去撞死?”
  
   李羽刚才被“老怪物”一掌,已然震成了重伤,“老怪物”口中所道“奇经八脉已被震断一半”之言,并非虚言,此时,李羽身受重伤,就算想要在峭壁上一头撞死,也是有所不逮!当下抿嘴不语,“老怪物”却又道:“其实,你奇经八脉虽然被我震断一半,却也不算是什么大伤,只要我肯调治,不出半载,便能治愈,贼婆子,你可能听我的指令?”
  
   李羽半晌不语,才无力地问道:“你要我做些什么?”老怪物哈哈大笑道:“我住处尚少一个烧饭婆子,你可愿充当?”
  
   林紫烟在一旁,听他们两人对答,心中是十分紧张,那“老怪物”虽然曾经出手救了她,但是她却一样猜不透对方的心意。而且,自己的“三心穴”尚未解开,照李羽的说法,只要她一死,便没有人会解三心穴。自己也只有九个月的寿命了,等于陪着她死一样!
  
   而听“老怪物”的口气,像是要将李羽不知怎么折磨一番。林紫烟自然知道正派中的人物,宁愿身死,也不愿受辱的脾气,因此心中,更是焦急,但是却又不敢出声,待听到老怪物要李羽做烧饭婆子,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脱口道:“岂有此理,逍遥仙子也是顶儿尖儿人物,怎可叫她当烧饭婆子?”
  
   一言道出,才暗叫不妙,只见“老怪物”回过头来,脸上却并无怒容,道:“小女娃,你还不知道哩,我要她当我一名烧饭婆子,实在看得起她哩,你可知给我烧茶的童子是谁?”
  
   林紫烟又问道:“是谁?”老怪物道:“那人名头,只怕比逍遥仙子还大,乃是东海沿海七省总镖头,金银钩吴泰!”
  
   林紫烟不由得一怔,“金银钩”吴泰的名头,自己也曾听过,此人虽然是镖行中人,但是武功绝高,能够被沿海七省,推为总镖头,绝非偶然之事,自己只听得他说几年前为了追寻一单失镖,突然失踪,却原来替老怪物做了烧茶童子,不禁呆住了讲不出话来。
  
   “老怪物”一笑,道:“小女娃,所以我说,你跟我回去,还得好好学一学,在我住所只有三四人,全是武林一流人物,见到他们,一点也不用害怕,摆出少主人的威风来才行。”
  
   林紫烟一怔,道:“跟你回去?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老怪物”道:“当然又道理的,小女娃,在这世上,你只有我一个亲人,我也是一样,只有你这样一个亲人了!”
  
   林紫烟更是心中惘然,道:“我是你的亲人?你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是你的亲人?”“老怪物”吸了一口气,道:“事隔多年,你可能连你的身世,都一点不知道?”
  
   林紫烟对于自己的身世,确然是一点不知,心中大是奇怪,道:“你难道反而知道么?”她心中立即想起自己乍见他时,便有“似曾相识”之感,但是却又一点也想不起来,莫非是自己幼年时,曾见过他一面么?但是听闹天八龙说来,自己一出世便和父母分离,总不成眼前这个“老怪物”是自己的父亲?
  
   林紫烟因为不知道那“老怪物”的实际年龄,只看他是像中年人,因此心中才有这样的想法,实际上,“老怪物”今年已然九十九岁了,再过一年,便渡过百岁整寿,只不过因为他内功精湛,又擅长邪派绝顶内功中的“鸡皮三少”之法,常年又多服仙草灵药,是以能够驻颜不老,看来像是个中年人一样!
  
   当下只听得他叹了一口气,道:“乖乖,你走近些让我瞧瞧!”林紫烟心中还在犹豫,但继而一想,以他的武功而论,要捉住自己,也是易如反掌,若是存心加害,自己根本未有逃脱的可能,便索性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老怪物”执住了她的手腕,道:“小女娃,你腕间那一串银链,你可知道是怎样来的么?”林紫烟腕间,确是有一串银链,银链之上,还挂着几个打造得精巧绝伦的小铃,但是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样来的,答道:“我也不知道,怕是我师傅给我的?”
  
   “老怪物”眉头一皱,道:“你有师傅?是谁?可是这贼婆子吧!”提起了师傅,林紫烟心中又禁不住烦恼,道:“我师傅是闹天八龙中的痴龙,我从小就蒙他收养的。”
  
   “老怪物”道:“难怪我找你不着,原来痴龙收了你起来,也好,我和闹天八龙,本有过节未了,算总账也是一样,小女娃,你腕间银链,不是你师傅痴龙给的,是你妈在你一出世时,便套在你手上的。”
  
   林紫烟心中更是奇怪无比,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老怪物”道:“那时我正在旁边,怎会不知道?哈哈,一晃眼便十五年了!”
  
   林紫烟道:“你不会认错人吧?听师傅说,我和他们八人,大有关系。”
  
   “老怪物”道:“不错,你名份上可算他们的侄女儿,因为你爹未死之前,和这贼婆子,再加上如今的闹天八龙,正是生死与共,患难相赴的好朋友。”
三七生
2011-03-06 10:52
第二十三章 辣手伤人非本愿


   林紫烟直到此际,才对自己的身世,有一点了解,可是这一点了解,却又使她堕入到更深的迷中去,呆了半晌,道:“我爹死了,我妈呢?”
  
   “老怪物”长叹一声,道:“提起你妈,我正是又恨又急,自你出世之后,我便再也未曾见过她!”讲至此处,突然抬头喝道:“贼婆子,可是给你害死了?”
  
   逍遥仙子李羽冷笑一声,道:“笑话,我怎么害得死她呢?未曾给她害死,已然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老怪物”道:“你这话也说得不错,但她究竟到哪里去了,说!”
  
   李羽道:“我被她害得疯了十多年,也正要找她算帐哩,你却来问我?”
  
   “老怪物”不再言语,转过头来,对林紫烟道:“你爹是个浑小子,不是东西,你也不必去追问了,你妈姓卓,名梨魂,是个美丽已极的女子,外号却不很好听,那些妒忌她美貌和武功的人,将她称作九尾妖狐!”
  
   此言才出,林紫烟已然失声道:“什么?我是九尾妖狐的女儿?”
  
   “老怪物”道:“不错,我一身本领,也全传给了这个二女儿,只惜她如今生死难卜!”
  
   林紫烟不由得惊上加惊,道:“如......此说来,我......是你的......”
  
   “老怪物”接口道:“对了,你是我的外孙女儿,却不是亲人?”
  
   这一切变化,林紫烟事先根本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心中将信将疑,道:“我......以前见过你?”“老怪物”道:“当然见过,只不过那时你才出世,却是无法记得我的容颜。”
  
   林紫烟又问道:“你真的没有认错人?”“老怪物”笑道:“你当我是什么人?若不是我的外孙女,我怎么会问你?你也早和贼婆子一样,伤在我的掌下了,小乖乖,不用怀疑了,跟着你外公回去吧!”
  
   林紫烟呆了半晌,道:“人人都叫你老怪物,你要将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老怪物”道:“我所住的,当然是洞天福地,旁的不说,单是各色灵芝,便有数十种之多,十余侍仆,一是武林中顶尖的人物,那地方叫天门宫,你难道未尝听说过?”
  
   林紫烟猛地吃了一惊,道:“叫什么,天门宫,你,你......”
  
   “老怪物”道:“不错,我便是天门宫主,待我死后,你便是天门宫主了!”
  
   林紫烟实在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天门宫主,还真是她自己的外公!林紫烟心中的吃惊,实在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天门宫”三字,武林中几乎无人不知,一提起“天门宫”,人人便联想到一个人,那人便是天门宫主人,太上青冥魔祖。
  
   “太上青冥魔祖”之名在武林中也不知传了多少年,可是他本身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一个人,却是知者不多,只知道他在昆仑山的绝顶之上,找到了一处洞天福地,那地方高出天表,上接青冥,几乎已然是上天之门,因此他便称太上青冥魔祖,并在其中建了一座美丽绝伦,神仙境界的宫殿,称之为“天门宫”。
  
   这青冥魔祖,传说身为一十八派绝顶邪派功夫之长,当年南北魔教合一之后的第三代传人,到了他手中,竟将魔教亲自毁去,他本人又周游天下,融天下邪派武功于一身,实在是武林中奇得不能再奇的人,可是因为普通人根本无法见得着他,因此他的名声虽大但是在人们的口中,已然是接近神话的人物反倒不如鬼隐仙师那样,令人感到实际上的害怕。
  
   但是如今林紫烟知道了自己竟然是天门宫主人,太上青冥魔祖的外孙女,当真令她一时之间,不知是吃惊好,还是欢喜好?
  
   呆了好半晌,仍然讲不出话来。青冥魔祖却又向李羽道:“贼婆子,我饶你不死,已然是天恩浩荡,因为我今日心情愉快,难道你不识抬举么?”
  
   林紫烟听了怪道:“外......公,杀她不。”她一次称“老怪物”为“外公”,显得有点不自然,青冥魔祖道:“为什么?”
  
   林紫烟道:“我遇见她时,她正疯疯癫癫,将我认为是九尾妖狐,点了我的三心穴,若不解开,只尚有九个月的命!”
  
   青冥魔祖向林紫烟仔细看了一会,略一沉吟,道:“三心穴虽然是当年水仙子的密传,但我也未必不会解,岂可因此事而为她挟制。”说到此处,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事来,喝道:“贼婆子,你如何会误认她是我的女儿的?”
  
   李羽道:“其时我是疯子,怎能知道?”青冥魔祖道:“你既是疯子,怎会万里迢迢,来到回旋谷口,照实说来!”
  
   李羽冷笑道:“我何必说谎?我只记得在身受人暗算之际,仇人似是向回旋谷而来,心中有这一点灵性未泯,在被人于地道中囚禁了多年之后,得以逃脱,便自然而然,来到此处。”
  
   青冥魔祖道:“谁将你囚禁于地道之中?”李羽恨恨地说道:“少阳神君!”
  
   青冥魔祖道:“原来是这只瘦猢狲!奇了,他与你有何恩怨?”
  
   李羽叹了一口气,道:“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对我说,我实际上已是死人,只不过阴魂未散,因此见不得日光,一见便连再世做人的机会都没有,只有有人来做我的替身,才能再投胎为人。我当时深信他所言,便在那地之中度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我只觉得有人走了进来,我便冲了出来——”
  
   逍遥仙子李羽才讲到此处,林紫烟已然道:“冲进地道来的是我!你还抢了我的宝贝哩!”
  
   李羽摇头道:“你别问我,我对十余年来的事,十停中已记不得一停,本来我已然忆起解三心穴的办法,但如今不要说我身受重伤,无力为你解穴,就算养好了伤,你是九尾妖狐之女,想要求我解穴道,只怕也要求到西天日出,方有可能!”
  
   林紫烟一怔青冥魔祖已然哈哈笑道:“贼婆子,我有通天彻地之能,区区一个三心穴,怎能难得倒我?”李羽冷笑道:“你虽具极大神通,但对佛道两门,正派神功,却是一窍不通,那三心和六情两穴,乃是道家无上神功之一,只怕你这一辈子,已会无能为力了!”
  
   青冥魔祖“哼”叫一声,道:“贼婆子,你会的功夫,我岂有不会的?”
  
   李羽抬头哈哈大笑,笑声凄厉之极,仰天大叫道:“九尾妖狐,卓梨魂!你害得我夫妻反目,身受如此之惨,我不能亲手在你的身上报仇,却能眼看你女儿死去,也泄了我心头之恨!”
  
   声音之凄厉,无以复加!青冥魔祖等她一叫完,便身形晃动,来到了她的面前,道:“笑话,你道家武功之中有三心穴和六情穴,我邪派武功之中,就没有密传武功了么?”
  
   这太上青冥魔祖,本来曾立心要使邪派武功,高过佛道两门功夫,经他一生苦练,不知有多少正派中的高手做在他手下,他这一志愿,已经几乎实现,可是却败在无名和尚手下!从此,他便少在江湖上行走,只是潜心苦练,想再和无名和尚较量一次。但是无名和尚,早已不知去向,生死难卜,他也认为这是生平唯一的憾事,而他近来功力之高,更是不可思议,李羽听了他的话,不由全身一震。
  
   青冥魔祖又是一声冷笑,道:“我点你的“骨疽穴”如何?”
  
   李羽一听,全身发起抖来,面色惨白,道:“你,你,我恨不得生啖你的肉!”
  
   青冥魔祖道:“请便。”林紫烟在旁听了一呆,道:“外公,什么叫骨疽穴?”
  
   青冥魔祖道:“有一句话,叫附骨之疽,你从前没听说过的么?”
  
   林紫烟道:“当然听说过的。”
  
   青冥魔祖道:“这就是了,点了骨疽穴之后,每隔三个时辰,便发作一次,全身骨骼,如火炙,如雪浸,如棒击,如蚁钻,要足足有一个时辰,才能痛苦全消,每发作一次,便损耗一分精力,直到精力耗尽,受尽无边痛苦,才能死去!回到天门宫后,我将这功夫传你如何?”
  
   林紫烟虽未身受但是听了青冥魔祖的话,也不禁身上一阵发冷,不由得脱口而出道:“这种功夫,我不想学!”
  
   青冥魔祖却绝不以为什么,道:“你不想学也可以,外公一身本领,你要学齐,本无可能!”
  
   林紫烟又向李羽一指,道:“外公,你也不要点她的骨疽穴,可好?”
  
   青冥魔祖一瞪眼,道:“为什么?”
  
   林紫烟道:“她已然身受重伤,何必又令她多受痛苦?”
  
   青冥魔祖叹了一口气,道:“乖乖,也难怪你,你从小便在西门魂教养之下,自然难免被他教得心肠软了,以后你既然跟了外公,外公第一件要教你的事,就是做人切不可心肠软!你不肯点她的骨疽穴她如何又点了你的三心穴?”
  
   林紫烟道:“那是她认为我是九尾妖狐的关系,所以才下手的。”
  
   青冥魔祖道:“这就是了,她为何对你的母亲,心肠一点也不软?”
  
   林紫烟只觉得青冥魔祖所言,只是一派歪理,但是却又想不出话来反驳他。
  
   只见青冥魔祖面色严肃,道:“痴龙为你取了一个什么名字?”
  
   林紫烟道:“叫紫烟。”
  
   青冥魔祖道:“你正是紫烟驿出世的。”声音一沉,道:“紫烟,如今我先教你那骨疽穴的点法,你不但要点这贼婆子,出了回旋谷之后,还要见人就点,连点十人,不论碰见的人,于你有仇有恩,只要见到,就绝对不能放过!”
  
   林紫烟心中惊骇莫名,抗声道:“外公,我不要——”
  
   青冥魔祖本来对林紫烟说话之际,和颜悦色,当真是外公一样。但林紫烟才说了“我不要”三字,他便面色一沉陡地一声大喝,道:“胡说!”
  
   林紫烟一惊,青冥魔祖又道:“我全是为了你着想,你胆敢不听我的?那骨疽穴在脾脏之左,七分三厘,以龙爪法扣之,不宜重而宜轻,快!”
  
   林紫烟只感到青冥魔祖的话中,有一股不可拒绝的力量,竟而身不由己地来到了李羽身旁,直到和李羽目光相接触,心中才猛地一怔,心道:“咦?怎么我竟然听他的了?”
  
   她自然不知道,太上青冥魔祖在对她讲那番话的时候,已然使出极为厉害的邪派武功,“呼神摄魂”之法。那“呼神摄魂”大法,能令得对方神智昏迷,听其所指,而毫不自觉!
  
   当下林紫烟一怔,感到自己已万万无法,以如此恶毒的手段取对付李羽。
  
   李羽也是急得可以,低声道:“林姑娘,我只要伤愈,立即为你解三心穴,你切不可听你外公的话,他是个出了名的恶魔——”
  
   林紫烟的心中,也知道李羽的话是对的,但是李羽的话未讲完,青冥魔祖又已喝道:“紫烟,再不下手,你自身难保了。”
  
   青冥魔祖一喝,林紫烟的心情,立时起了极大的变化,心中真的感到,若是再不出手,自己便要生命不保。并指如戟,耳际只听得李羽大叫“林姑娘”之声,“刷”地一下,双指已然点到李羽脾脏之左,七分三厘之处。李羽怪叫了一声,道:“罢了。”林紫烟立即缩回手来。
  
   青冥魔祖道:“对了,下手还嫌重些,却便宜了这贼婆子少受好些苦。”林紫烟心中已然惊觉,实在弄不懂自己刚才为何会做了自己所极不愿做的事!呆了一呆,惘然道:“外公,我已点了她的骨疽穴?”青冥魔祖笑道:“当然,是你下手点的,你不但点她的骨疽穴,出回旋谷后,还要见一个点一个,连点十个人,记得不?”
  
   林紫烟只觉得他眼中射出一阵奇极的光来,似令人不能不听他所言,低下头去,轻声道:“记得。”
  
   青冥魔祖道:“好孩子,这才不负你外公十余年来寻找你的一番苦心!”
  
   一探手,携住了林紫烟,回头向李羽喝道:“还不快跟我走?”
  
   李羽知道“骨疽穴”被点之后,三个时辰发作一次,实在难以言喻,想起来也不禁全身发抖,只得站了起来。
  
   青冥魔祖道:“若是你一路上听话的话,到了天门宫,我便可网开一面!”
  
   当下青冥魔祖掳了林紫烟,走了出去,他花了八天时间出出入的通道,早已全都做下了记号,出去的时候,极是容易,不消大半时辰,便已然来到了回旋谷的外面!
  
   林紫烟想起青冥魔祖所言,要连点十个人的“骨疽穴”,心中不住大是发愁。在谷中半年,谷外风光依旧,青冥魔祖道:“紫烟,你既然和我在一起,什么人都不用怕,你喜欢道哪里去,不妨和我说知。”林紫烟道:“外公,我只想快到天门宫见识见识。”她本来真想到处玩一下,但是又怕碰到人时,自己又要无辜害人,知道天门宫在昆仑绝顶,从此向西去,不远便是,也没有什么人可以碰到,最好到了天门宫,仍未见一人,那就可以避免害人了。
  
   青冥魔祖道:“也好。”便向西缓步而行,一面指点林紫烟的轻功。
  
   林紫烟的师傅,痴龙西门魂,本就以轻功见长,林紫烟在回旋谷半年,功力又大有增进,已可依仗开天辟地双斧攀上那样的峭壁,轻功造诣之高,可想而知,但是听了青冥魔祖讲了几句,便觉得他所讲的简直闻所未闻,精奥绝伦!
  
   林紫烟生性极是聪明,听了一个时辰,已然得益非浅,不知不觉,行出了许多路,天也已近黄昏,林紫烟心中正在盘算,怎样可以令得青冥魔祖和自己走夜路,以免更少遇见人。忽然听得一声马嘶,起自处远,抬头一看,只见一匹枣红色的大马,马上一人,穿着此红色的袍子,自远而近。
  
   林紫烟仔细看时,只见那人身材高大伟岸,不是旁人,正是西域七十八派总掌门乌天雷!
  
   只听得青冥魔祖道:“来的这人是什么人,你可认得?”
  
   林紫烟只得点了点头,道:“他叫乌天雷。”
  
   青冥魔祖道:“不管他是谁,你得点他得骨疽穴!”林紫烟心想乌天雷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应该受这样的折磨,心中只盼他快跑远些,但乌天雷反倒向他们疾冲而至,来到近前,“咦”地一声,大声道:“小女娃,敢情是你,你可知道,到晶雪谷怎样走法?”
  
   林紫烟抬起头来,不由猛地一怔,原来相隔近了,林紫烟才看清乌天雷的长袍衣襟还裹着一人。那人面色苍白,正在不住发抖,约莫十四五岁年纪,不是别人,正是柴达!
  
   林紫烟知道自己此时,已无异是勾魂使者,见一个,便死一个,对柴达,她更是难以下手,因为柴达曾经两番救她之命!当下只得道:“我也不知道,乌大师,你快点走吧!”
  
   柴达却还挣扎道:“林姑娘,我......又碰到......你......了!”一面说,一面牙齿相碰,发出“得得”之声,但是却满面欣喜之色。
  
   林紫烟还想再讲什么,青冥魔祖已然道:“紫烟,快动手吧,这次下手不要太重了,先点这姓乌的,再点这小娃子。”
  
   林紫烟回头道:“外公——”她本来回头,是想向青冥魔祖说不愿出手的,可是才这一回头,便和青冥魔祖双目相触,那“呼神摄魂”之法,若是和对方双目相触,更易受迷。“外公”两字才一出口,便道:“好,我救下手!”乌天雷却是莫名其妙,道:“你下什么手?”林紫烟转过身来,道:“我点你的骨疽穴,令你受尽痛苦而死!”
  
   乌天雷笑道:“小女娃,你敢情是疯了?就此别过!”
  
   林紫烟道:“且住!”
  
   乌天雷倏地反手,一掌拍出,便向林紫烟袭到,掌风“轰轰”有声,正是天雷神掌中的一招“雷动隐隐”,林紫烟踏前一步,一掌迎了上去,却是四苦掌中的一招“死人推磨”。
  
   乌天雷所练的天雷神掌,介乎正邪之间,阳刚之极,在武学之中,极显盛名,林紫烟以一招阴阳互换的“死人推磨”去对付,若是两人功力相若,那一招“死人推磨”,可以由阳而阴,恰是天雷神掌的克星,但乌天雷的功力,却还在林紫烟之上,掌风轰轰,直逼而至,双掌尚未相交,林紫烟已然觉出一股刚猛之极的大力,压了过来,心知不妙,但是哪里不得她退避?只得真气运转,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叭”地一声,双掌相交,林紫烟后退了一步,乌天雷却直逼了过来,口中哇呀大叫道:“好家伙,小丫头,半年不见,居然能受得我一掌了,且再受一掌!”
  
   又是“叭”地一声,双掌再度相交,林紫烟只觉得这一次双方的掌力,微弱无比,正在诧异,已然听得乌天雷大叫一声身子如断线风筝也似,离了马鞍,直向外跌了出去!
  
   乌天雷向外跌出,跌到一半,手便松开,柴达便也掉了下来。
  
   林紫烟一见乌天雷跌出,便知道不是自己的力量。看来乌天雷和自己对掌,实则上等于是和青冥魔祖对了一掌。
  
   乌天雷生死如何,林紫烟并不关心,但柴达的安危,林紫烟却放在心上,一见柴达从乌天雷的怀中跌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只见柴达面色煞白,身子还在不断发抖,手一托,便将柴达悬空托住,轻轻放了下来。再抬头看乌天雷时,跌在三丈开外,已然一动也不动,看来不死也受了重伤!
  
   林紫烟俯身问柴达道:“你怎么了?”柴达咬紧牙关,道:“我那晚上......中了晶雪神掌,本来每日寒毒只发作一次,而今要......发......作......两次,林姑娘,见到你......我很欢喜。”
  
   林紫烟道:“此地已是极北之地,离晶雪谷怕不会太远了,乌天雷可是带你去晶雪谷求医的?”
  
   柴达点了点头,此时,青冥魔祖已然从乌天雷的身旁飘了过来,道:“紫烟,这人看来长大,实在不济已极,一掌便受了重伤,再点他骨疽穴已是无用,却不能算,就从这小娃子开始吧!”
  
   林紫烟听得心头怦怦乱跳,半晌作声不得,青冥魔祖面色一沉,道:“咦,怎么还不下手?”
  
   柴达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道:“林姑娘,他要你做什么?”
  
   林紫烟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道:“外公,他......曾经两次救我性命,我怎么能够恩将仇报,反而去害他受苦?”
  
   青冥魔祖哈哈大笑,道:“紫烟,你已然十五岁了,如何还不知道怎样做人?”
  
   林紫烟道:“怎样做人?”
  
   青冥魔祖的语言,冷酷已极,道:“怎样做人?就是要恩将仇报,人家待我好,我待人家坏,趁机暗算,决不留情,宁可我负人,不可人负我。”
  
   青冥魔祖所说的那一番话,全都大离人道,禽兽不如,但是他说来却是毫不知耻。林紫烟吃了一惊,道:“外公,你却说错了!”
  
   柴达更是大声叱道:“你......是什么人?何以教林姑娘......这样做人?”
  
   青冥魔祖双目直视林紫烟,林紫烟只觉得无论避向何方,皆不能和他的目光回避,耳际只听得青冥魔祖叫道:“紫烟!”
  
   林紫烟此时,又已着了青冥魔祖“呼神摄魂”之法的道儿,林紫烟立被控制,竟然答道:“外公,你说得不错。”
  
   青冥魔祖得意地一笑,道:“然则你如今要如何对付这小子?”
  
   林紫烟道:“我要点了他的骨疽穴,令他受尽苦痛而死!”
  
   此言一出,柴达心中一惊,几乎连寒毒发作之苦,也全都忘记,道:“林姑娘,你说什么?”这里一个“么”字才出口,林紫烟已然疾伸双指,向他腰际,点了过来。
  
   柴达就地打了一个滚,滚出三五尺去,挣扎着一跃而起,大叫道:“林姑娘——”
  
   林紫烟不等他叫完,便已跟踪而至,并指如戟,齐齐正正,点在柴达的“骨疽穴”上!
  
   柴达只觉得一麻,别无其他感觉,还只当林紫烟是在和他闹着玩,道:“林姑娘,你怎么和半年之前,大不相同?”
  
   林紫烟并不回答,只是转过身去,青冥魔祖道:“好!已经有一个了,咱们走吧,贼婆子,快跟在后面!”身形飘动,便向外逸了开去。
  
   林紫烟身不由己,跟在他的后面,这许多时间,李羽痛苦,也渐渐过去,三人身形,均甚快疾,一晃眼间,已将乌天雷和柴达,撇得老远,直到此行出七八里开外,林紫烟才感到心头猛地一亮,依稀之间,像是记得刚才点了柴达的骨疽穴,不由失声叫道:“外公,刚才我点了柴达的骨疽穴?”
  
   青冥魔祖突然一怔,道:“紫烟,刚才那小子姓柴?”
  
   林紫烟急道:“外公,我是不是点了他的骨疽穴?”青冥魔祖道:“当然,是你亲手点的。你愿听我的话,才能做天门宫的传人!”
  
   林紫烟心中猛地一怔,收住了脚步,一时之间,心内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确然知道,是自己亲自下手,点了柴达的“骨疽穴”。
  
   但是她却无法明白,自己何以会恩将仇报,行事邪毒到如此程度!
  
   青冥魔祖却在一旁微笑,道:“紫烟,你怎么知道那小子姓柴?”
  
   林紫烟想起自己初和他见面之时的情形,更是心痛如割,道:“是他自己对我说的。”
  
   青冥魔祖哈哈一笑,道:“天助我也,紫烟,咱们快再去找他!”
  
   林紫烟心中一喜,道:“咱们可是要为他解了骨疽穴?”
  
   青冥魔祖道:“非但要解了他的骨疽穴,而且还要带他到晶雪谷去,叫雪仙公为他去了身上寒毒,将他养得白白胖胖!”
  
   林紫烟越听越是高兴,也没有想到何以要将柴达养得白白胖胖,当然也弄不明白,何以青冥魔祖会在突然之间,转了念头,喜道:“外公,咱们这就走!”
  
   青冥魔祖道:“好,这一块肥肉,不要别人捡了便宜去才好!”
  
   林紫烟心中又是一怔,暗忖“肥肉”两字,又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却未曾问出来,因为她心中急于再见柴达,将他穴道解去!
  
   两人身影如飞,不一会,便将林紫烟抛到了后面。
  
   此时,自己隔得他那么远,看来可以趁机逃走,也免得以后再和他一起,臭名远扬。
  
   那青冥魔祖实则上确是林紫烟得外公,但林紫烟对他却实在没有什么亲情,因为她从小在天痴禅师教导之下,做人的方法和青冥魔祖的说法大有不相同的缘故。
  
   但林紫烟才一想到要走,青冥魔祖已然折了回来,也不搭语,手一探,已将林紫烟挟到了胁下,如飞般向前驰去。
  
   不消片刻,已然见乌天雷骑来的那只红马,正在低头啃草,可是四面张望,却不见柴达和乌天雷两人的踪影!青冥魔祖一顿足,道:“坏了!谁拣了便宜去了。你紧紧地塞住双耳,我要使冷音搜形之法了,怕你禁受不住。”
  
   林紫烟从来也没有听过什么“冷音搜形”之法,心中不禁大感奇怪,反问道:“外公,什么叫冷音搜形之法?”
  
   青冥魔祖道:“一时之间,也无法和你说得明白,等回到天门宫后,我将所有的功夫全都传给你!”林紫烟道:“我有四苦掌、伏羲神步、开天辟地斧三本奇书,若是全都领会,也不易了!”那意思便是不想学青冥魔祖的什么魔法。
三七生
2011-03-06 10:53
第二十四章 芳心被控伤幼主


   青冥魔祖哼地冷笑一声,道:“伏羲神步和开天辟地斧说全都习了,也不过是一个神谷子,四苦掌学会了,不过只是一个金臂龙,哪里及得我?我这冷音搜形之法一施,方圆两里之内,便藏不住人,他们可会?”
  
   林紫烟本是好武如命之人,否则也不会拼着得罪双烟师太,而寻她徒弟开心,听了青冥魔祖的话,不由得倏然神往心中也活动了学多。
  
   当下林紫烟依言紧紧地塞住了双耳,只见青冥魔祖嘴唇掀动,起初一点声音也听不到,后来,像是有一种冷酷已极的声音,从耳鼓钻入。
  
   林紫烟心中暗暗好笑,心忖这有什么了不得,不过是将声音内力逼出而已,何不试上一试?便略松手指,怎知手指一松,全身便是一震,立时之间,只觉得青冥魔祖所发出的声音,势如千军万马,但是却又冷酷无比,令人毛发直竖,犹如身在冰窖,恐怖已极,整个人不由自己地直跳了起来。
  
   林紫烟这才真的知道厉害,连忙再将耳朵塞住,心跳了好一阵,渐渐地才平静了下来,但心头老是不自禁地泛起阵阵恐怖之感,不是像在漆黑的境界中,与滑腻腻的毒蛇为伍,便像是从一个绝壑之中,直掉了下去,永远不会着底,令人极是难受!
  
   好一会,才见青冥魔祖站了起来,林紫烟这才敢放开双手,只听得青冥魔祖道:“奇了,乌天雷被我的内力震成重伤,柴达体内寒毒正自发作,照理绝无走开之理,若是什么人走来遇上,难道一下子便能认出柴达是何等样人不成?”
  
   林紫烟对柴达和赵大两人,究竟是何等样人这一点,本来就心存疑惑,此时又听得青冥魔祖如此说法,像是深知柴达的来历一样,忙道:“外公,那柴达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青冥魔祖道:“我当然知道,他如果落在我的手中,我便大有可为了!”
  
   林紫烟不知他“大有可为”是何所指而言,道:“我两次遇到他时,他都和一个姓赵,叫赵大的人在一起,不知那赵大又是什么人?”
  
   林紫烟对赵大的印象极深,道:“那人身材高大,气度威武,令人不威而震,柴棠面皮——”
  
   才讲到此处,青冥魔祖已然一声冷笑,道:“原来他不在东京享福,也出来了,若是叫我撞上,却是更加顺利!紫烟,我们再四处去找一找柴达,不能叫他们就这样走了!”
  
   林紫烟空自问了半天,柴达和赵大,究竟是什么人,还是没有问出来。
  
   她看青冥魔祖的脸色,像是不喜欢自己问的太多,因此也不再言语。
  
   看官,柴达被林紫烟点了“骨疽穴”之后,他眼睁睁地望着林紫烟离去,寒毒正自发作,根本无法追赶。
  
   待到林紫烟渐渐远去,寒毒也退了下去,立即一跃而起,向乌天雷奔去,只见乌天雷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眼珠上翻,显然伤势重到了极点。
  
   柴达不禁没有了主意,推了乌天雷几下,叫道:“乌大师,你受伤了么?”
  
   乌天雷喘了几口气,挣扎道:“别理我了,你......快设法回到京城去,若不赶快,只怕到了京城,你便死无葬身之地!”
  
   柴达还是莫名其妙,道:“为什么?”
  
   乌天雷急得满头大汗,道:“刚才那中年书生打扮的人,乃是杀人不见血的大魔头,他已嘱咐那小女娃......点了......你的骨疽穴,只怕你挨不了无边的痛苦!”
  
   柴达道:“我不是好好的么?而且,林姑娘她,她怎么会害我?”
  
   乌天雷见柴达说不明白,更是着急道:“唉,我焉会骗你,你年纪还轻,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尤其是女人,有道是最毒妇人心,她要害你,你怎能知道,一个时辰之后,发作起来,你才知道!”
  
   柴达将信将疑,道:“就算这样,我也不能弃你不顾自己离去!”
  
   乌天雷叹了一声,道:“我伤势极重,真气已散,只怕不久人世了!”
  
   柴达心中一怔,心道乌天雷的武功自己深所熟知怎么才和林紫烟对了两掌,便自伤重如此?道:“伤重也要带着你走,你上吧!”
  
   走过去想将乌天雷抱起来,身子刚一俯下,忽然听得身后有人道:“小娃子,你倒挺顾义气啊!”
  
   柴达吓了老大一跳,分明四面荒野了无一人,何来人声?
  
   回头一看,首先觉得眼前一亮,只见一只英俊已极,全身火也似的大怪鸟站在身后,鸟身上,一个乱发披面,身材高大的怪人,正在自己点头致意。柴达认得那只怪鸟,正是半年之前,林紫烟和他一起来寻找的那只火鹫。
  
   而火鹫上面的那人,就是闹天八龙之中的震海龙侯一元!
  
   柴达一见侯一元,心中便吃了一惊,立即低下头去,但侯一元已看清了他的脸面,“咦”地一声,道:“小娃子,你姓什么?”
  
   柴达道:“我......我姓王。”侯一元道:“我已然认出你来了,你不姓王,你姓柴?”
  
   柴达心中又是一惊,向后退了一步,乌天雷挣扎着叫道:“,侯一元,小娃子姓王姓柴,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不快走?”
  
   他这一叫,不就是承认了柴达确是姓柴,侯一元长叹了一声,道:“周少主,我们兄弟八人,为你费尽了心机,却未曾想到你会在此处!”
  
   柴达更是面色慌张,又手乱摇道:“不要胡说, 不是什么周少主!”
  
   侯一元摇头道:“你不必骗我了,,你与你爹,长一样,我焉会认错。”
  
   柴达紧紧靠住了乌天雷,道:“侯大侠,你待将我怎地?”
   这句话一说,柴达已然完全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正是闹天八龙为他出尽力气,要将之从赵匡胤手中救了出来,而起轩然大波,以致两大高手,神谷子和胡玄,在明明庄比拼内力,两败俱伤的周少主,姓柴,名宗训,柴达只不过是他的化名。
  
   侯一元浑身一跃,离了火鹫,道:“孩子,我们怎么会害你?如今咱们不谈君臣,我与你祖父是旧交,你就是认我们七人为师,咱们在江湖上,快乐逍遥一辈子算了,快跟我来吧!”
  
   柴宗训迟疑道:“你当真不会害我?赵伯伯说——”
  
   侯一元道:“那一个赵伯伯?”柴宗训尚未回答,乌天雷已然道:“当然是当今天子。”
  
   侯一元“咕”地一声笑道:“你说是赵匡胤?”乌天雷道:“正是,可笑你们八人,以行侠仗义居,但是却不明白赵官家的为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周少主一定身如囚犯,谁知他们两人伯侄相称,亲密得很!”
  
   侯一元一怔,道:“孩子,赵匡胤当真待你不错?”柴宗训道:“赵伯伯待我很好——”才说到此处,侯一元的手指,无意中搭到了柴宗训的脉门,猛地吃了一惊,道:“孩子,你身上受了什么伤?”
  
   柴宗训道:“我中了一晶雪神掌!”乌天雷道:“他总是短命的了,又被天门宫,太上青冥魔祖,唆使小丫头点了他的骨疽穴。”
  
   侯一元一听到“天门宫太上青冥魔祖”九字,全身猛地一震,道:“老怪物在这里?”
  
   乌天雷道:“刚离去不久。”侯一元道:“你说的小丫头是谁?”
  
   柴宗训道:“是林紫烟。”侯一元道:“她可知道你是谁?”
   柴宗训见他语中充满了惶急之念,道:“不知道,林姑娘只知道我叫柴达。”
  
   侯一元一顿足,道:“坏了,只是这一个柴字,便足以令得老怪物去而复转!”身形一晃,快疾无伦,已然来到了火鹫背上。火鹫立即腾身而起,疾伸双爪,将乌天雷和柴宗训双手抓住,双翅一展立即腾空而上,柴宗训从来也未曾见过这等场面,吓得紧紧闭住了眼睛,只觉得两耳风声呼呼,过了一会,睁开眼来,只见腰间有五道粗如手指的鸟爪牢牢扣住,身下白云飘飘,已然身在云端,只见那火鹫,横展双翼,越飞越高!
  
   乌天雷、侯一元和柴宗训三人,被火鹫携向半空,和青冥魔祖赶到,前后只不过相差半盏茶时,但火鹫瞬息百里,早已飞出老远,青冥魔祖“冷音搜形”之法,已然无法达到,是以三人得以脱身。
  
   却说火鹫在半空飞了一会,便降了下来,隔地尺许,一松鸟爪,便将乌天雷和柴宗训两人轻轻放在了地上。
  
   乌天雷虽然身为一代宗主,但是火鹫这样稀世神鸟,以前也只是听说,未曾见过,当下不禁大是赞叹,一看停身之处,乃是条河流旁边的一片草地,和刚才的穷山恶水,大不相同。
  
   河旁一边大石上,正有两人,在相坐对弈,只见火鹫自天而降,连头都不抬一抬,乌天雷认出那两人,一个是病龙卜源,一个是懒龙秦三海。
  
   侯一元不等火鹫落地,便叫道:“老五,老七,你们知道我找谁了?”
  
   卜源道:“你不是要去找人借宝贝么?怎么那么快便回来了?”
  
   侯一元道:“你们呢?周少主在此!”病龙卜源猛地一阵咳嗽,道:“谁在此地?”抬起头来,恰和周少主打了一个照面,呆了半晌,道:“确是和他的父亲生得一摸一样!”
  
   闹天八龙,原是后周太祖郭威的结义兄弟,柴宗训乃是郭威的孙儿,但是人人见到柴宗训都不说和他的祖父相似,只说他和父亲相似。原来后周太祖郭威并没有儿子,将帝位传给了义子柴荣,也就是柴宗训的父亲。柴荣短命早死,才留下了柴宗训和年方二十二的周太后,此是史实,不能不作交待。
  
   侯一元道:“正是如此,所以我便认出他来了。”病龙卜源接着长叹一声,转过头去,对秦三海道:“老五,你那一角子,已经就不活了!”
  
   侯一元和秦三海两人,见病龙卜源神色冷淡,讲不几句,忽然又提起棋局来,不由得大是诧异道:“老七,大哥丧生,就为了周少主,他既然来了,你为何不多讲几句?”
  
   卜源道:“二哥带来的只是一个死人,多讲又有什么用?”
  
   侯一元和秦三海两人俱都知道病龙卜源医道之精,天下无双,听得他如此说法,不由得吃了一惊,道:“为什么?”
  
   卜源眼观棋盘,道:“他眉心间暗现青色,必是体内蕴有寒毒,似中了什么寒毒。这还罢了,指甲灰暗,两颊脸红,讲话时人中跳动,脾脏已受大损,必是被人以极阴毒的手法,点了内脏的怪穴,只怕死前,还要受无边痛苦!二哥,你不如一掌将他击毙,让他少受一点活罪的好!”
  
   秦三海和侯一元两人,听得面面相觑,作声不得,乌天雷听卜源讲来,简直和事实分毫不差,而他只不过是望了对方一面而已,心中不由得大是叹服,尖声道:“卜老七,我当真服你了!”
  
   卜源道:“你内脏受震,真气渐散——”讲至此处,忽然手一挥,顺手弹出三枚棋子,正中乌天雷的“旋机”、“天突”、“华盖”,续道:“ 我为你封了这三个要穴,一日之间,若你能找到上百年的何首乌,一枚生服,一枚热服,当可持续中气,多活上三五七年。否则,也等着去见阎王去罢!”
  
   讲毕,又不断咳嗽。乌天雷听了,心中一喜,他本来只当自己命在旦夕,听卜源一说,才知道还有三五年的命。
  
   那百年以上的何首乌,虽然亦是罕见之物,但他只要回到西域,七十余派,少说也有千余人,合力寻找,谅非难事,又是感激,又是佩服道:“卜老七,周少主中了孟老头儿一晶雪神掌,又被太上青冥魔祖,指使人点了他的骨疽穴!”
  
   卜源吃了一惊,道:“二哥,你已和老怪物见过面了么?”侯一元道:“幸是有火鹫在,不然早已碰到了,我尚未准备妥当,还不能与他相见。”
  
   卜源道:“唉!青冥魔祖,原来仍不肯在天门宫静居,仍要在江湖上行走,只盼紫烟这丫头,不要被他撞上才好!”
  
   柴宗训在一旁,听卜源讲起他的伤势,如此严重,简直已然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心中难过已极,但一听得卜源如此说法,想起紫烟正是和青冥魔祖在一起,不禁大为她担心,忙道:“卜七侠,要是撞到了,又会怎么样?”卜源道:“要是遇到了,只怕十余年后,武林中又会有一个女魔祖了!”
  
   柴宗训面颊涨得通红,道:“卜七侠林姑娘不是这样得人!”
  
   乌天雷胸前三大要穴被卜源封住之后,精神已然好了不少,闻言道:“周少主,你骨疽穴便是那丫头点的,如何还帮着她说话?”
  
   柴宗训一愣,但仍然道:“我不信林姑娘会变成邪派人物!”
  
   那话讲得极是认真,连额上青筋,都露了出来,可见他心中确是如此想法。
  
   卜源道:“你想错了,我初遇她之际,便觉得她为人侥幸。后来,竟然背师离道,径自离去。如又和青冥魔祖在一起,昔年青冥魔祖想在他女儿九尾妖狐身上实现的目的,因为九尾妖狐突然失踪,而未能达到,如今又可以在林紫烟身上达到了。在青冥魔祖教导之下,我说十年,还是迟了!”
  
   柴宗训怒道:“卜七侠,九尾妖狐是什么人,听这名字,也不会是好人,你为何将林姑娘和这种人相提并论?”
  
   卜源道:“你当然不会知道,那九尾妖狐,正是林紫烟的母亲!”
  
   柴宗训一怔,无话可说。卜源道:“她生下之际,是个死婴,但幸而刚死不久,被我在她背上,连炙六枉,得以救活。我们只盼她不要和她母亲那些人,发生关连,痴老六算尽了心意,怎知仍是人算不如天算!”柴宗训听他讲来,林紫烟像是和他们有极深的渊源也似,问道:“她既然是九尾妖狐的女儿,你为什么要救她?”
  
   卜源半晌不语,和秦三海,侯一元对望一眼,方齐声叹道:“周少主,这其间的因果,不是一时之间能和你说得明白的!”
  
   柴宗训还待再问时,只听得老远有人大声吆喝,回头一看,正是火龙邱诚和耶律宝、耶律贝以及天痴禅师四人,一起由远而近,走了过来,看到了乌天雷,不由得齐皆一怔。邱诚怪叫道:“好家伙,你竟然追到这里来了?来来来,咱们再来对一次掌,看是谁厉害!”
  
   乌天雷苦笑道:“邱老八休要取笑, 我已然身受重伤,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
  
   邱诚仔细一看,果然乌天雷面上气色浮动,奇道:“咦!你是败在谁手中的?”
  
   耶律宝“叽”地一笑,道:“怕不是走路跌了一跤,跌成这样的!”
  
   乌天雷道:“耶律宝,只怕你们两人见了此人,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耶律宝一瞪眼,道:“好贼子,还敢出口不逊?”两人心意一致,“刷”地冲向前去,耶律宝伸手向乌天雷肩头一推,耶律宝一横腿,搁到了乌天雷的脚后面,“叭”地一声,已然将乌天雷推倒在地,气得乌天雷哇呀大叫,道:“你两个人打我一个,有什么本事?是好的,可敢上天门宫去,和太上青冥魔祖,见个高下么?若能扫荡了天门宫,也显得你们闹天八龙确实不同凡响!”
  
   耶律宝和耶律贝面色一沉,道:“你遇见这个老怪物了?”乌天雷点了点头。
  
   两人只顾和乌天雷逗话,一旁侯一元道:“老三老四,我们已然找到周少主了!”两人又是一怔,这才发现站住一旁的柴宗训,“啊”地一声,道:“果然!可是乌天雷带他同行的?”
  
   侯一元道:“不错!”耶律宝作势一掌,欲向乌天雷砍去,乌天雷不敢硬接,身形飘动,向外避了开去。耶律宝叱道:“快滚回西域去,莫再叫我撞上,不然叫你做不成乌天雷,变作乌糟泥!”
  
   乌天雷心中怒极,但是又感激卜源为他疗伤之德,因此不敢发作,哼声不绝,径自去了。
  
   当下七人围住了柴宗训,问长问短,才知道柴宗训在禁城之中,果然过得很好。赵匡胤也待他不错,只是见不到周太后。
  
   但周太后并不是柴宗训的亲生母亲,所以柴宗训也不甚想念她。
  
   七人听了,不禁大感诧异,耶律双龙齐声道:“这倒奇了,赵匡胤此人,阴险无比,明知宗训在,对他的帝位总是不利,一有风吹草动,便可以以宗训之名,起兵责他篡位,争夺起江山来,要容易许多,为何他竟会如此善待宗训?”
  
   天痴禅师双掌合十,道:“有人道赵匡胤胸怀宽阔,莫不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言甫毕,侯一元便大声道:“别人可以说他不存有害人之心,赵匡胤此人,若不是存有害人之心,则日头早从西方升起了!”众人议论了半晌,均不得要领。病龙卜源道:“你们还争什么?宗训至多只有几个月的命了!”手向宗训一招,道:“孩子,你过来!”
  
   柴宗训道一扭身,道:“你刚才只毁坏林姑娘的为人,我不睬你!”
  
   卜源道:“你不睬我不要紧,但你骨疽穴被封,这是无上邪派功夫,我们七人均不会解,你要受无比痛苦折磨,我给你服些药物,便可昏沉如死,什么苦痛都感不到了!”
  
   怎知柴宗训性子极是倔强,仍然摇头道:“我不要你东西!”
  
   卜源一阵咳嗽,道:“娃子,等一会你痛苦发作起来,可别来求我!”
  
   柴宗训道:“当然不求你,除非你改口说林姑娘是个好姑娘。”
  
   卜源叹道:“林紫烟已然下手点了你的骨疽穴,这种穴道,歹毒恶辣已极,为天下武林人物所不容,你还有什么理由,道她是好人?”
  
   柴宗训呆了半晌,他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来,但是却仍然固执道:“我不管,我认为她是好人,哪怕她将我杀了,我也是如此说法!”
  
   侯一元道:“别再说了,林紫烟如何,咱们先不去官她。宗训,卜老七的话,你却是要听。如今世上,能救你的,只怕只有他一个人了!”
  
   卜源道:“能救他的,倒不止我一人,但却没有一人是我!”
  
   侯一元道:“谁?”卜源道:“他身中晶雪神掌,要孟老头动手,才能解去。至于骨疽穴,则只有老怪物和林紫烟可解,我至多只能止他苦痛,却是不能挽回他的性命!”
  
   七人面面相觑,好半晌,天痴禅师才道:“孟檀越昔年与我有一面之缘,若是我带了宗训,去求他解救,谅非难事,但是老怪物——!”
  
   邱诚不等天痴禅师说完,便嚷道:“二哥不是要和老怪物算帐么?咱们索性闹上天门宫,看老怪物吃得消吃不消!”
  
   耶律双龙道:“老八,你也将事情看得太容易了,二哥为了对付老怪物,强取了孟老头宝贝女儿的晶雪杵和晶雪甲,还借了少阳神君的火鹫和离火钟,若是大哥未死,勉强还可以去闹一闹,如今只得我们七人,只怕上了天门宫,便下不来!”
  
   邱诚不服道:“你们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就不信那厮有三头六臂!”
  
   侯一元道:“他虽然没有三头六臂,但是却当真有通天彻底之能。可以制他的,除了无名和尚以外,还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但是即使是无名和尚,只怕也未必能在天门宫内,将他制住!”
  
   邱诚道:“为什么?”侯一元道:“我如今不敢以面示人,便是为了老怪物的缘故。我恨他之情自然比你们都切,也曾偷上天门宫去窥视,但是却不得其门而入,在天门宫外,伏伺了三日三夜,却见有不少正邪各派,一流高手,都在宫中操其贱役。若是我们上天门宫去,这些高手也一定要与我们为敌!”
  
   邱诚无话可说,道:“如此说来,莫非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娃子受尽苦痛而死不成?”
  
   侯一元道:“咱们当然要想办法救他,老六,你先带他上晶雪谷去,请孟老头儿,为他驱除体内寒毒如何?”天痴禅师道:“好!”
  
   病龙卜源向天痴禅师走去,拿了一包物事在他手中,低声道:“六哥,柴宗训苦痛发作时,我这里给你三十颗千人研制的丸药,给他服上一颗,他便昏睡一个时辰,可免却不少苦痛!”
  
   天痴禅师点了点头,道:“宗训,咱们走吧!”一言甫毕,忽然听得那火鹫“呱”地一声长鸣,扑起而过,天痴禅师喜道:“火兄弟肯代劳么?再好没有!”和宗训两人,一起上了鹫背。
  
   柴宗训紧紧地扣住了鹫头,想起林紫烟和自己,乍见那只火鹫时,林紫烟如何梦想骑它一骑,如今自己倒骑上了,但林紫烟不知何日方能骑得上这只火鹫哩!
  
   两人骑了上去之后,火鹫便腾翅而起,两人犹如身在一片火红色的浮云之上一样,快疾无伦。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已然看到前面地上阳光照耀之下,一处山谷腾越起七色光华,好看已极,像是彩虹一样,耀目生光,壮丽无比。
  
   天痴禅师道:“这便是晶雪谷了,火兄弟,降下去吧!”
  
   那火鹫通灵已久,一听得天痴禅师吩咐,便盘旋下降,不消片刻,已然落地。正在晶雪谷外,抬头望去,只见冰崖耸天,另有一番说部出的壮丽景象。天痴禅师气纳丹田道:“谷主,孟檀越伉俪可在么?”
  
   连讲三遍,以他的功力而论,语音足可传出五里开外,但是阵阵回音,并没有人回答。
  
   柴宗训不耐烦道:“禅师,咱们闯进去看看如何?”
  
   天痴禅师道:“不可。”正讲了两个字,便听得谷内一个老妇人声道:“愚夫妇在此隐居多年,向不见外人,来者请回!”
  
   天痴禅师一听有人答应忙道:“贫僧天痴求见,郁三娘为何拒之谷外?”
  
   那天痴禅师,昔年曾经在雪仙翁和雪仙姥受人围攻之际,助过一臂之力,以他自信必能蒙两人接见。果然一言甫毕,郁三娘的声音,已不如刚才那样冷冰,道:“原来是故人到访,谷主适有不适,待我出谷相见!”柴宗训听了“哼”地一声道:“这老太婆,最喜装模作样,孟谷主怕不是半年前被赵伯伯击了一掌,至今伤势未愈!”
   天痴禅师道:“宗训,等一会郁三娘出来,你可不能再如此说法!”
  
   柴宗训对郁三娘,一点好感也没有,但他对天痴禅师,却甚是心服。当然,一半也因为天痴禅师,是林紫烟师傅的关系。
  
   两人在谷外等了一会,忽然听得一个少女声音,道:“咦,妈,你看!谷外有一只老大的红鸟呢,这是什么?”
  
   同时,听得郁三娘满是怒气的口音,道:“天痴,你带了少阳神君的火鹫来此,却是何意?难道不知我晶雪谷与离火岛,两不相容么?”
  
   天痴禅师道:“郁三娘莫怪,贫僧此来,是为救人,火兄弟飞行快,是以劳它一行!”说话之间,那火鹫昂头扬羽,“呱呱”连叫数声,看它样子,大有不屑之意!
  
   柴宗训仔细向前看去,并不见有人出现,但是听郁三娘和那少女的口气,却像是能看到外面的情形一样,心中不由得好生奇怪。
  
   当下郁三娘“哼”地一声,道:“天痴禅师,和你同来的那小子又是谁?”
  
   天痴禅师道:“这位是故人之后,为贤伉俪晶雪神掌所伤,所以贫僧特携他来求治。”
  
   郁三娘冷冷道:“天痴禅师,你于我们夫妇两人有恩,若是你一人进谷来,与我们叙旧,我们当然欢迎。但这小娃子和那火鹫,却休想踏入我晶雪谷半步!”
  
   天使禅师不由得一怔,暗忖自己已经将来意说明,郁三娘还是这样说法,岂不是有意刁难?但他自从削发为僧以来,涵养功夫早已好极,道:“郁三娘,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看在我们弟兄八人面上,就替他去了体中寒毒如何?”
  
   郁三娘语音之中,已带怒气,道:“天痴,你可是想以闹天八龙的名头来压我?”
  
   天痴禅师道:“善哉,贫僧焉有此意。”郁三娘道:“要你就一人进谷来,否则就要从速离去,免得好朋友也成了冤家!”
  
   天痴禅师知道郁三娘生性狭窄,气量极小,暗忖刚才她说孟子春有病,说不定正是中了赵匡胤一掌,至今未愈,何不以此动她?便道:“郁三娘,若是孟谷主能为此子去了体中寒毒,我怕能为孟谷主疗伤!”
  
   郁三娘半晌不语,道:“老头子伤势不轻,你能治得了吗?”
  
   天痴禅师听得她语气之中,已然大为活动,道:“不知孟谷主身受何伤?”
  
   郁三娘道:“不瞒你说,当日挨掌的是我,但老头子出力为我疗伤,反倒真气走入岔道,险些走火入魔,已有五个来月,未曾起床了!”
  
   天痴禅师道:“贫僧当尽力而为。”一言甫毕,忽然听得那少女声音又道:“妈,我很欢喜那只大鸟,叫他将那只大鸟送给咱们。”
  
   郁三娘叱道:“冬儿别胡说,那是少阳神君的火鹫,别说我们养它不活,少阳神君寻上门来,虽不怕,究竟讨厌!”
  
   但是孟冬儿对于这些情形,不甚了了,只知道一味任性,一听母亲不答应,便撒娇道:“妈,你若是不向他开口,我便出谷去,就不信我制服不了那只鸟儿!”
  
   郁三娘对这个女儿,一直是百依百顺已惯,言出必从,连两件镇山之宝,晶雪杵和晶雪甲也全都交给她。
  
   孟冬儿虽然在外将两件异宝失去,但她回谷之后,却说是借了给一个好友使用,郁三娘也没有苛责她,当下扭她不过,道:“天痴禅师,我女儿要你那只火鹫,你可答应以之相赠?”
  
   她明知火鹫是少阳神君所有,但是却对天痴禅师说“你那只火鹫”,便是为了怕日后少阳神君寻上门来,可有推托之故。
  
   天痴禅师见她本来已要答应,却又横生枝节,不由得一怔,道:“郁三娘,你想必也知道,那火鹫并非贫僧所有,乃是少阳神君师弟,怎可以他人所有,相赠令爱?”话才出口,孟冬儿已然“哼”地一声冷笑道:“哪怕是少阳神君的师傅,既然敢来到晶雪谷口,便要听我指令!”
三七生
2011-03-06 10:55
第二十五章 寒潮冰洞困灵禽


   说着,手向一块高可丈许,厚近六七尺的巨冰推去。那块巨冰,少说也在万斤之上,以孟冬儿的功力而论,本来是绝推不动,但是巨冰之下却有一个冰槽,其滑无比,孟冬儿只是轻轻一推,那块巨冰,已然“嗤”地一声,向旁滑开,立时现出一个洞来。郁三娘伸手便拦,但孟冬儿却已然从洞口窜了出去,在天痴禅师面前站定,道:“老和尚,你给是不给?”
  
   天痴禅师道:“孟姑娘,火兄弟性子异常猛烈,你要来无用,若是孟姑娘要守洞的珍禽异兽,包在贫僧身上,为你找上一样如何?”
  
   孟冬儿小嘴一撇,道:“我就是中意它!”身形一晃,便向火鹫扑了过去。
  
   天痴禅师和跟踪而出的郁三娘一齐叫道:“小心!”但是“小心”两字才一出口,那火鹫一声长鸣,已然腾空而起,离地三尺,反向孟冬儿迎面飞来。
  
   孟冬儿兀自不知厉害,笑道:“你们看,它也要我作主人啦!”
  
   这一切,全是电光火石之间,一刹那的事,郁三娘和天痴禅师想要拦阻,已然不及,天痴禅师只得大叫道:“火兄弟,翼下留情!”
  
   火鹫抓了孟冬儿,只是在空中盘旋,郁三娘见女儿被制,也没有了主意,心知火鹫不但通灵,而且神勇广大,若是恶言相向,说不定它一松鸟爪,女儿跌了下来,立时死于非命,只得也软言相求,道:“火兄弟,快将小女放了下来,有话好说!”
  
   不一会,只见火鹫又由高而低,飞了下来,但是却仍然紧紧地抓住了孟冬儿。天痴禅师心中一动,道:“郁三娘,火兄弟必是要你答应为来人治伤,才肯将令媛放下地来!”
  
   郁三娘心知天痴禅师所说是实,道:“天痴,你不是不知我们门口规矩,男女不相疗伤,老头子病在床上不起,我瑞儿又犯例被囚于寒风洞中半年有余,人已被弄得不复成形,谁还能为此子去尽体内寒毒?”
  
   天痴道:“你放心,孟谷主的伤包在贫僧身上!”郁三娘道:“只要老头子能出手,我便答应为他去净体内寒毒。”
  
   天痴禅师仰头道:“火兄弟,谷主夫妇已然答应我们所请,快将孟姑娘放了下来。”
  
   那火鹫长鸣两声,盘旋而下,离地丈许,鸟爪一松,孟冬儿便跌了下来。虽然并不算太高,但是孟冬儿一则吓得失魂落魄,二则身在空中被火鹫不断旋转,转得头昏闹涨,是以未及施展轻功身法重重地跌在地上,坚冰何等硬 ,也着实跌得不轻!
  
   郁三娘连忙赶了过去,孟冬儿满面怒容,爬了起来,狠狠地盯了火鹫一眼,满面通红,一溜烟从洞口中跑回晶雪谷去了。
  
   郁三娘知道女儿心中发怒,但也无法可施,道:“三位请进!”
  
   天痴禅师来到房中,道明了来意,孟子春道:“只要老朽可以效劳,一定听凭尊意!”
  
   天痴禅师道:“我近年来勤练佛门般若神功,自信以本身功力,疗治内伤,并非难事。”一面说,一面便扶起了孟子春,伸出红润之极的手掌,按在孟子春背后的“耿台穴”上。不消片刻,便见天痴禅师身上热气蒸腾,显见他正在运功。
  
   柴宗训在一旁看了一会,觉得无趣,一回头,不见了火鹫,便悄悄地退了出去,四面寻找,转过了几个弯,忽然听得火鹫的两声长鸣,赶过去一看,只见孟冬儿手中挺着一柄长剑,站在离火鹫三四丈远远处,骂道:“扁毛畜生,刚才我一时不察,着了你的道儿,看你如今还敢碰我一碰?”
  
   火鹫腾翅向前扑去,但孟冬儿早有准备。话未讲完,身子已然后退,又千“畜生”万“畜生”般骂个不休,一路将火鹫向北面引去。
  
   柴宗训望了一会,看不过眼,道:“孟姑娘,火鹫和离火岛少阳神君师兄弟相称,虽是一只鸟类,但却也是武林前辈,孟姑娘为何对它如此的不敬?”
  
   孟冬儿接口道:“臭小子,关你什么事?”柴宗训怒道:“你才是臭丫头哩!好不识羞!火大叔再将她抓了起来!”
  
   火鹫早已蓄机待动,柴宗训话一出口,便飞掠而过。可是孟冬儿却一转,转过了一座冰峰,隐没不见。柴宗训叫道:“是好的,就别溜走!”
  
   冰峰后面隐隐传来孟冬儿的声音,道:“是好的,就追过来!”
  
   柴宗训究竟是小孩脾气,怒道:“好不识羞,过来就过来,谁还怕你不成?”伸手在火鹫身上一拍,道:“火大叔,咱们这就去!”
  
   一人一鸟,一起转过了冰峰,只见孟冬儿站在一个洞口,指点喝骂。那洞口约有一丈高大,甚是通明,火鹫首先腾翅扑了过去,孟冬儿却闪在一旁。那火鹫前扑之势,甚是猛烈,一下子就扑出老远,直入洞中,孟冬儿却已然闪了出来,用力一推,将一块大冰推了过来,封住了洞口,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火摺子来,一晃便着,顺手在地上取过了一个火把,向冰上烧去,随烧随融,火把一离开,重又结成了坚冰,不消片刻,已然将洞口完全封住。
  
   柴宗训起先见孟冬儿弄神弄鬼,心中只觉得好笑,暗忖火鹫神通广大,你想将它关在洞中,只怕有得苦头吃哩。但继而见孟冬儿将洞封妥,转过身来,尚未见火鹫冲了出来,心中不禁一怔。  
  
   只见孟冬儿后退一步,狠狠地骂道:“扁毛畜生,这一回,冻也要将你冻死!”
  
   柴宗训定睛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那洞犹如一个琉璃罩子一样,除了一面不知有多少深以外,看来通明,那只火鹫,正蹲在洞中,已然没有了以前那样威猛的神态,却将身子缩成了一团,不住在颤抖。柴宗训急道:“臭丫头,你将火大叔怎么啦?”
  
   孟冬儿哈哈笑道:“臭小子,你知道我的厉害了?这是晶雪谷两个寒潮洞之一,你那火大叔过不了几天,便要冻死了!”
   柴宗训不禁发急道:“你还不快将火大叔放了出来?”
  
   孟冬儿冷笑道:“你倒说得容易,我不将之扁毛畜生冻死,誓不干休,快滚!”
  
   柴宗训踏前一步,道:“臭丫头,你不放,我来放。”孟冬儿一挺手中长剑,道:“臭小子,敢在晶雪谷中放肆,你还要命不要?”
  
   柴宗训手一探,五指如钗,疾向她手腕抓到,但是刚一抓出,便突然觉得身中如有几万只蚂蚁在爬行一样,奇痒难熬,连忙将手缩回。孟冬儿已然一剑刺出,“刷”地一声,在他肩头划了一道口子。
  
   那一道伤口深有三分,但是柴宗训却一点也不感到痛疼,因为此时,他的“骨疽穴”被点之后的苦痛已然发作,身受之难过,实非他人所能想像,相形之下,被长剑划出一道口子,便成等闲之事了。
  
   孟冬儿见自己刺了对方一剑,对方非但不还手,而且全身伛偻,手脚抽搐,满头大汗,样子像是苦痛已极,不禁一怔,道:“喂,臭小子,你怎么啦。可是明知打不过,撒起赖来了?”
  
   柴宗训挣扎了半晌,才气喘嘘嘘,道:“谁......说我在撒赖?”
  
   孟冬儿道:“那你在地上打滚,却又是为了什么?你说来听听?”
  
   柴宗训性子倔强,不欲孟冬儿知道自己此时正身受无边苦痛,道:“我喜欢打滚便打滚,你管得着我么?”
  
   孟冬儿长眉一扬,娇叱道:“好小子,竟然还敢嘴硬。”
  
   长剑向下一指,剑尖已然抵住了柴宗训的胸膛。柴宗训这时候只觉得从心底下痒了起来,恨不得有利刃在手,将自己割成一块块,好止住那种难忍的痕迹,一见孟冬儿用剑抵住了自己的胸膛,便大叫道:“快刺!快刺!快刺啊!”
  
   这几下叫声当真是撕心裂肺,绝不像出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之口。
  
   孟冬儿心中,当真想一剑将柴宗训刺死算数,但是她也知道和柴宗训同来的,乃是闹天八龙的痴龙西门魂,自己将火鹫囚于寒潮洞中,已然是惹下了一个强敌,若再惹翻了闹天八龙,就算父母不加责备,强敌压境,也是天大的麻烦。
  
   因为有了顾忌,所以这一剑,便不敢刺出,只是一拖剑锋将柴宗训的衣服划破,又在他胸前拖出一道口子,柴宗训反而感到痛快许多,手在地上,用力一撑,挺起胸来,反向长剑迎去。孟冬儿吃丁一惊,赶紧缩手时,长剑剑尖,已然压入柴宗训胸口寸许,柴宗训大叫一声,便自昏了过去。
  
   在柴宗训向上一挺,孟冬儿缩手之际,过程极快,孟冬儿匆忙之间,并没有看清剑尖刺入柴宗训胸口多深,一见柴宗训昏了过去,还只当已将柴宗训刺死,心中不禁一怔。
  
   呆了半晌,自己知道这个祸闯得不小,暗忖唯一办法,只有趁未被人发现之前,来一个毁尸灭迹,四面一看.并没有人。只有那头被自己囚在寒潮洞中的火鹫,虽然神态委顿,但是两只眼睛,却还隐闪红光,望着孟冬儿,看得孟冬儿心中发毛。
  
   但继而一想,火鹫虽然目击自己行事,但是它却不能讲话,未必会将自己的所作所为,讲给别人听,而且火鹫在寒潮洞中,威猛全失,不久也必然冻死,自己足可以放心行事!
  
   便不在耽搁,一俯身握住了柴宗训的足踝,便向外拖去,拖出里许,来到了一个深坑旁边。那坑深可丈许,下面全是积雪,孟冬儿一咬牙,对柴宗训道:“我并没有刺你,却是你自己挺胸就剑的,这雪坑不知多深,作你埋身之处,谅来也不致委屈了你!”
  
   说着,手一挥,便将柴宗训向雪坑之中,抛了下去,柴宗训的身子,一和雪花相接,立时沉了下去,四面的积雪又压了上来,晃眼之间,便了无痕踪,谁也看不出曾有一个人,被抛入这个坑中!
  
   孟冬儿将柴宗训抛入雪坑之后,只见四外仍是无人,心中才安定了些,又以剑尖,一路铲去了结在冰上的血渍,一直到一点痕迹也没有,方始回到洞中,只见父亲和天痴禅师两人,身上全都冒着热气,父亲的面色,已经红润了许多,看来是伤将痊愈。
  
   郁三娘一见孟冬儿进来,便道:“冬儿,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孟冬儿一招手,道:“妈,你过来?”郁三娘和孟冬儿一起走出洞去,孟冬儿低声道:“妈,那只毛畜生,被我诱到了寒潮洞中,眼看它就要冻死了!”
  
   郁三娘知道厉害,大吃一惊,道:“冬儿,你闯下大祸了!”
  
   孟冬儿一翘嘴唇,道:“什么大祸?”郁三娘顿足道:“冬儿,你不知道,那火鹫乃是离火岛少阳神君的师弟,功力甚深,你将它囚在寒潮洞中不一定冻得死它。就算冻死了它,被少阳神君寻来,岂不是一场天大的麻烦?”
  
   孟冬儿道:“妈,你真当我一点都不懂么?我有办法对付。”
  
   郁三娘道:“什么法子?”孟冬儿道:“妈,那小娃娃子,也给我,给我......赶出了晶雪谷,吩咐他滚得越远越好,他一定不敢回来。若等一会,那老和尚问起来,就说那小娃子骑着火鹫走了,岂不是好?”
  
   郁三娘一怔,道:“痴和尚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相信你的话?”
  
   孟冬儿眼珠一转,道:“我又有主意了。”俯身向郁三娘耳语一番,道:“这样,就不容得他不信了!”郁三娘虽然气量窄小,但也不是为非作歹之人,可是对这个任性得女儿竟然惟命是从,道:“好,就信你,但愿不要出事才好!”
  
   孟冬儿一笑,点了点头,突然提高声音叫道:“小娃子,你骑那大鸟,可能给我也骑上一骑?”停了片刻,又“呸”地一声道:“不给就不给,飞得那么高干什么?谁希罕!”
  
   她这两番话,全是提高了声音说的,正在洞内以本身功力为孟子春疗伤的天痴禅师听得清清楚楚,此刻正在紧要关头,若是松手出外看视,不但前功尽弃,弄得不好,本身也要受伤,因此只得朗声道:“孟姑娘,那孩子飞走了么?”
  
   孟冬儿向郁三娘做了一个鬼脸,道:“飞走了,啊呀!越飞越高,简直一点也看不见了!”
  
   郁三娘也跟着附和道:“少阳神君的火鹫,当真是名不虚传,瞬息千里。冬儿,你刚才还想收为己有,这样的神禽,岂是你能收服的?”
  
   过了一个多时辰,天痴禅师的手掌提离了孟子春的背部,道:“孟谷主,已然痊愈了!”立即踱了出来,抬头向天想寻找火鹫与柴宗训。
  
   郁三娘帮着女儿撒谎,总不免心中发虚,道:“天痴禅师,孩子贪玩也是有的,何不在谷中住一晚,明天再说如何?”
  
   天痴禅师想了一想,忙道:“奇了,这孩子不是知道他自己身负重伤,如何还会如此贪玩?”孟冬儿道:“其实也不用怕,那火鹫本领这样大,还怕有人会欺负他不成?”
  
   天痴禅师叹了一口气,道:“孟姑娘,我不知道。近日来,天门宫太上青冥魔祖又在江湖上走动,有人还在此处不远处见过他,如果这孩子碰上了青冥魔祖,则火鹫虽具极大神通,避的慢些,也得吃亏!”
  
   孟冬儿听了天痴禅师的话,心中一动,暗忖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再添油加醋,就说那小子和火鹫是遇上了青冥魔祖,岂不是更妙?忙道:“老禅师,你说的那青冥魔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天痴禅师道:“他年纪其实已经极高,但是因擅长“鸡皮三少”绝顶内功,看来只像五十许人。”孟冬儿假作失声道:“啊呀!可是一个五十来岁,气度昂轩,意气非凡的人?”
  
   其实孟冬儿也只不过曾经听到过“青冥魔祖”四字而已,青冥魔祖是什么样的,她根本没有见过。但是她生性聪明,揣度情理,便说出上面这一番鬼话来。天痴禅师存心忠厚,再加又心有所思闻言不由得惊道:“孟姑娘,你曾见过这样的一个人?”
  
   孟冬儿道:“对了,刚才你为爹在洞内疗伤,我在晶雪谷外游玩,便看见这样的一个人疾驰而过。”
  
   天痴禅师急道:“其时那孩子可曾骑了火鹫去玩?”孟冬儿道:“已经骑上了,我就是看着好玩才追了出去的。一出去,便遇上了他,我还喝问他是何人,但他像是有事在身,连理都没理我便旋风也似掠出了四五丈开外!”
  
   天痴禅师面色微变,呆了半晌,道:“孟谷主伉俪,小心晶雪谷出入的门户,莫让老怪物闯了进来,老衲告辞了!”
  
   郁三娘见女儿扯得如此圆熟,天痴禅师已全被骗信,心中便不像刚才那样惊慌,道:“老禅师不在此过夜了么?”
  
   天痴禅师此时因为柴宗训和火鹫去向不知,极可能落入青冥魔祖手中,心中烦乱已极,恨不得立即赶回和众人商量对策,哪里还肯多耽搁片刻,道:“多谢盛情。”
  
   郁三娘母女两人串通了来骗天痴禅师,雪仙翁孟子春也不知道就是,他心中对天痴禅师以佛门神功治好了自己内伤一事极是感激,道:“禅师既然一意离去,老朽也不再留客。那孩子随时随地前来晶雪谷,我一定为他疗伤。”
  
   天痴禅师随口答应了一声,便由郁三娘带出了晶雪谷。他来谷时,是由火鹫带来,火鹫飞行神速,瞬息百里,他离去时只仗轻功,五六里路程也不是一时所能够赶得到的,暂且搁下不表。
  
   却说孟冬儿和郁三娘两人眼看天痴禅师越走越远,在雪地上看来,已然只剩下了一个小黑点,母女两人不由得相视而笑。孟冬儿得意道:“妈,你看我的计策好不好?”
  
   郁三娘道:“冬儿,这种事可一而不可再,闹天八龙岂是好惹的人物?”
  
   孟冬儿“哼”地一声,闹天八龙中的震海龙侯一元将她的晶雪甲晶雪杵强借而去她心中恨极,连带其他人也恨上,能在天痴禅师身上出了一口恶气,心中极是高兴,道:“妈,那火鹫就给我关在寒潮洞中,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郁三娘一怔,道:“和你哥哥在一起?”孟冬儿道:“不,在哥哥隔壁。你不知道,那火鹫本来何等神气,但一到了寒潮洞中,简直成了一只偎灶猫!”
  
   郁三娘道:“当然,寒潮洞中乃是天地间至寒之地,就算少阳神君亲来也未必吃得消,何况火鹫究竟只是一只扁毛畜生!”
  
   孟冬儿得意道:“可不是么?谁敢上晶雪谷放肆都叫他不得好死,那小子这上下想必已见阎——”她心中高兴,一时口滑一路讲了下去,讲到一个“阎”字才猛地想起,自己就算在母亲面前也未曾讲起将来人杀死的事,如何得意忘形,露出了口风?
  
   果然,郁三娘面色一变,道:“冬儿,和天痴禅师同来的那人,你将他怎么样了?”
  
   孟冬儿强作镇静,道:“他自己跑出来了晶雪谷,我没有将他怎么样啊!”
  
   郁三娘怒道:“冬儿,你若是闯下了什么大祸趁早对娘说,娘还可以帮你圆慌。你若是不说,就算别人不知,给你爹知道了,你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孟冬儿给郁三娘一吓,知道母亲一向纵爱自己,就算说了出来,至多埋怨几句,并不碍事,便将如何刺死了柴宗训将之投入雪坑中一事说了。
  
   郁三娘呆了半晌,暗忖此事既是自己的女儿所为无话可说。若是他人做了这样的事,就算被害人与自己无关,一样也得出头管一管这样的闲事。面上神色不定,好一会才道:“孩子,你这祸闯得大了,趁你爹重伤初愈正在练功之际,我和你到寒潮洞去将那火鹫杀死,也投入雪坑之中,无影无际以绝后患!”
  
   孟冬儿不依道:“妈,那火鹫通灵无比, 我想驯服了它来玩。”
  
   郁三娘“呸”地一声,道:“你做梦啦,论起武林中的辈分来,那火鹫还比你长上一辈,你当它是寻常的灵禽,能为你所蓄不成?”
  
   郁三娘足尖一点,便随后赶去,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寒潮洞前。郁三娘才叹了一口气,道:“冬儿,不是妈不顺你的意思,实在因为事关重大,若是走漏了一点风声,晶雪谷只怕要被人夷为平地了!”
  
   孟冬儿就着目光,向寒潮洞望去,只见火鹫缩成一团,全身红羽蓬松,道:“妈,你给我几天时间吧。若是火鹫不肯听命,再将它投入雪坑里如何?”
  
   郁三娘明知答应了孟冬儿便需担多几天风险,但总是顺女儿之意惯了,叹了口气,道:“也好。你可别对任何人说起。”
  
   孟冬儿向旁一指,道:“哥哥呢?我在洞外所作的事,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郁三娘向在寒潮洞中的孟瑞看了一眼,又不禁一阵心痛,道:“唉......找不到那姓林的丫头,你哥哥不知还能挨上多久。你爹伤已痊愈,我明日就和他启程,不寻到那姓林的丫头,誓不罢休!”
  
   第二天,雪仙翁孟子春和郁三娘果然启程他去。行前,郁三娘对孟冬儿千叮万嘱,嘱咐她切不可乱出晶雪谷半步。
  
   孟冬儿自然答应,一等孟子春夫妇离去之后,立即来到了寒潮洞前。那只火鹫虽然仍是精神萎缩,但是却并未死去。
  
   想了片刻,心中猛地一怔,已然有了计较,笑吟吟地来到隔壁孟瑞被囚的洞前,大声叫道:“哥哥!哥哥!”
  
   孟瑞此人比之孟子春还要刚正,当日一回到晶雪谷,便将自己如何解了林紫烟身上寒毒一事说了出来。当然,他知道一说,便非非受寒潮袭体之苦不可,但是他不愿撒谎。
  
   当日,他和林紫烟发生争端以致误伤林紫烟,孟冬儿又不肯出手为林紫烟解去体中寒毒,逼得他拼犯本门大戒,出手为林紫烟疗伤。这一切,可以说是都因为孟瑞所起。
   但孟瑞心中对孟冬儿却并无丝毫怀恨之念,睁眼一看,见妹子站在洞前满面笑容,便点头示意。孟冬儿笑道:“哥哥!我有一件好消息告诉你,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孟瑞真气运转,将袭来的寒潮挡退,勉力道:“什么好消息?”
  
   孟冬儿道:“你先答应帮我一个忙,我便告诉你!”孟瑞心知乃妹胆大任性,什么事都敢做,若叫他贸然答应,他却是不肯,便道:“你要我做什么事,且说来听听看。”
  
   孟冬儿眼珠一转,道:“前两天,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只怪鸟,极是灵通,但是又野性难驯。如今被我关在那一个寒潮洞中,你可能帮我去驯服了它?”
  
   孟瑞苦笑道:“妹子,你不是不知道我身犯重戒,不能出寒潮洞半步。”
  
   孟冬儿道:“哥哥,所以你不知道,我要告诉你的好消息,便是——”
  
   讲至此处,还故作神秘似地顿了一顿。孟瑞急道:“好妹子,快说!”
三七生
2011-03-06 10:56
第二十六章 火鹫解困出生天


   孟冬儿知道孟瑞心地踏实,经自己这样一来,不管自己说的什么话他一定深信不疑,便道:“哥哥,恭喜,恭喜!”
  
   孟瑞愕然道:“喜从何来?”孟冬儿道:“哥哥,你可以说得是双喜临门哩。林紫烟林姑娘,已然答应嫁给你了,你也可以出寒潮洞,岂不是双喜临门?”
  
   如今一听孟冬儿如此说法,自然是喜出望外,“霍”地站了起来。
  
   可是站起之后,却又不免怀疑,道:“妹子,你骗我是不是?”
  
   孟冬儿所说全是无中生有的谎话,但是他听到孟瑞的指责,脸色却丝毫不露惊愕之色,道:“好没有来由,我骗你作甚?”
  
   说着,一扭身便要离去,孟瑞急叫道:“妹子,慢走!”
  
   孟冬儿道:“我是骗你的,何必久留?”孟瑞道:“我只不过是因为爹娘未来,因此心生怀疑而已。”孟冬儿转过身来,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本来,这样重大的事,爹妈应该来和你说知才是。但是他们两位老人家一听得林姑娘肯嫁给你的消息,便立即和痴龙西门魂一齐和闹天八龙商量事宜去了,叫我来告诉你,你快出来吧。”
  
   孟瑞奇道:“和闹天八龙,又有什么关系?”孟冬儿“呸”地一声,道:“看你,傻头傻脑的,自己妻子是闹天八龙痴龙的弟子都不知道!”
  
   孟瑞心中,又是一喜,因为闹天八龙英名远播,乃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人物,林紫烟既是他们的子弟,当然人品决不会错。喜道:“原来林姑娘是闹天八龙的徒弟!”孟冬儿道:“你可信我所说的话了?”
  
   孟瑞道:“妹子,还怪我么?”孟冬儿一笑,移开了洞口的大石。孟瑞足尖一点,“唆”地一声滑出了洞来,道:“爹娘上哪里去见闹天八龙了?”
  
   孟冬儿笑道:“我却不能告诉你,你得先帮我驯服了那只怪鸟,我才肯说。”
  
   孟瑞想起昨日的情景,昨天,孟冬儿将火鹫引进洞中,以及伤了柴宗训两件事,他在另一寒潮洞中,也依稀看到了些。只不过后来孟冬儿将柴宗训抛入雪坑一事,他却未曾看到。
  
   当下便道:“妹子,你说的那只怪鸟,不知什么来头?看样子,倒颇有点像是传说中的南海离火岛,少阳神君的那只火鹫!”
  
   孟冬儿心中一怔暗忖,若是给他知道那怪鸟确是火鹫,他一定不肯驯服,还要将火鹫放走,便道:“笑话,若是离火岛的火鹫,爹、妈怎么会认不出来?”
  
   孟瑞一想,也觉得有理,又道:“昨天我们曾见你在洞外和一少年争斗,那人是谁?”
  
   孟冬儿面色一变,但随即恢复镇定,道:“哥哥,你问那么多作甚?那是痴龙西门魂一起来的小孩,我嫌他大言火炎炎,因此将他引来此处,教训一下他!”孟瑞正色道:“妹子,你不怕得罪了西门前辈?”孟冬儿嘴一撇,道:“哟!林姑娘还没进门哩,你就尽帮着她讲话了?”
  
   孟瑞面上一红,倒不好意思讲下去,和孟冬儿一起来到洞前。孟冬儿一指,道:“你看,便是这头怪鸟!”孟瑞看了一眼,只觉得那怪鸟虽然神情萎缩,但是一身羽毛,火也似红,仍然显出它不是凡鸟,心中便是一怔,和孟冬儿两人一起移开了洞口大石。孟冬儿不敢进洞去,孟瑞真气凝聚,已然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一来到火鹫身旁,火鹫便一声长鸣,伸出一双爪来,孟瑞俯首一看,只见它爪上银光一闪,似系有一块银牌,心中更是大奇,暗忖妹子性喜胡来,如果真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物所畜的珍禽,则惹下了大祸还不知道哩,连忙剔起红羽,举起那块银牌来一看,更是呆住了半晌作声不得!  
   原来那银牌上清清楚楚地刻着几个字:“南海离火岛离朱宫”。
  
   孟瑞本就疑心,这样一头怪鸟,可能是少阳神君的火鹫,而今一看到这块银牌,再无疑问,立即转身向孟冬儿瞪了一眼。   
  
   孟冬儿在洞外,只见孟瑞走向火鹫,火鹫连一点反抗都没有,心中还以为孟瑞一下子便已将火鹫驯服,还在大是高兴,直到孟瑞回头瞪眼望来,才觉出不妙,急叫道:“哥哥,它服了么?”
  
   孟瑞道:“妹子,你闯下大祸了,这是南海离火岛上的火鹫!”
  
   孟冬儿一见露出马脚,怒道:“不管它是什么,我总要将它收服,要不然,便由得它冻死在寒潮洞中!”孟瑞道:“不可!”一俯身,钻入了火鹫身下,将火鹫托了起来,身形晃动,便向洞外走来。
  
   孟冬儿处心积虑,以谎话将孟瑞自寒潮洞中骗了出来,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又急又怒,叫道:“哥哥,你不听我的话,可莫后悔!”
  
   一出洞外,那火鹫长鸣一声,双翅腾展,卷起阵阵旋风,便疾飞了起来。
  
   孟瑞一见,不由得大叫一惊,连忙身形一闪,拦在孟冬儿的面前,叫道:“舍妹一时不察,冒犯尊驾,如今你既然已脱困,为何还要生事?”
  
   那火鹫通灵已极,一见孟瑞拦在孟冬儿的面前,那一扑之势,已然收住,重又振翼上飞,来去如电,快疾无伦。但是窜高了十余丈后,却只是在上空徘徊不去,孟冬儿又急又恨,又知道火鹫不肯离去,是要找自己的麻烦,不免害怕,顿足道:“你看,都是你,好端端地将它关在洞中,又要放它出来!”
  
   孟瑞道:“若是将火鹫冻死在寒潮洞中,给少阳神君知道,还当了得?”
  
   孟冬儿“呸”地一声,道:“在晶雪谷中的事,少阳神君怎么会知道?”
  
   孟瑞不善词令,不由得被孟冬儿的强辩,逼得无话可说,好半晌,才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两句话,对孟冬儿来说,实在是金玉良言,孟冬儿若肯听进耳去,当可少犯好些恶行,但孟冬儿却只将它当作耳边风,道:“如今那畜生不肯离去,你说怎么办?”孟瑞道:“听说它与少阳神君,师兄弟称呼,辈分甚高,你向它认个不是,或许它就此罢休,也说不定。”
  
   孟冬儿狠狠地啐了一口,道:“呸!叫我向畜生认错?”
  
   孟瑞知她不肯,只得定定望着火鹫,一等火鹫有向下扑来之势,便将孟冬儿护住,火鹫便又腾空而起,僵持了大半天,忽然听得谷外传来一个绵实已极的声音,道:“孟谷主夫妇在家么?”
  
   同时,听得一声长啸,那火鹫突然束翅低飞,直向谷外飞。
  
   孟冬儿认出那高叫“孟谷主在家么”的,不是别人,正是天痴禅师,心中便不禁一怔,想要阻止孟瑞,不令他出声时,孟瑞已然应道:“家父家母有事外出,阁下何人?”孟冬儿低声道:“哥哥,你怎么啦?忘了晶雪谷一向不许外人进入的么?”
  
   孟瑞道:“刚才那声音,分明是正派高手所发,为何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言甫毕,已然听得谷外道:“咦?火鹫在此,为何不见柴宗训?”别人几人道:“奇啊!”天痴禅师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道:“刚才答言者,不知是孟谷主何人?在下等闹天八龙,敢请入谷一叙?”
  
   孟瑞一听是闹天八龙到了,心中大喜,道:“各位稍等,我是孟瑞!”
  
   天痴禅师道:“原来是孟公子,昨日老衲来时,并未见到,想是刚回谷中。”
  
   孟冬儿一把拖住了孟瑞,道:“哥哥,你准备让他们入内么?”
  
   孟瑞道:“当然。”孟冬儿道:“不行!爹妈临走时吩咐过,谁也不准放入晶雪谷中!”
  
   孟瑞道:“他们不是去找闹天八龙了么?如今人家寻上门来,我们岂可不作迎?”孟冬儿知道这几个人一进谷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便有被揭穿的可能,双眉一剔,怒道:“哥哥, 才出寒潮洞,便敢违犯爹妈的教训?”
  
   孟瑞怔了一怔,只是扬声道:“各位前辈,家父母临走之际,吩咐我兄妹二人,任何人皆不得放进谷中,家父母正是去找各位前辈的,各位前辈何不在谷中稍等,候家父母回转时,再作主张?”
  
   只听得两人齐声道:“奇了,孟老头和孟老婆正是去找我们?天下之大,人海茫茫,他怎么找得道?咱们在谷外等到什么时候?”
  
   另一个声如霹雳的声音道:“怕什么,有火鹫在,咱们一起骑上,飞进谷中去,又怎么样?我早说痴兄太老实,难免为人所骗!”
  
   火鹫飞入谷中后,便盘旋而下,鹫背上骑着三人,也一跃而下,孟瑞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是身材高大的老头子,另外两人,并肩而立,高鼻深目,面带笑容,连忙行了一礼,道:“三位不请而入,莫非有什么要事么?”
  
   那三人正是火龙邱诚和耶律双龙。邱诚向孟瑞一瞪眼,道:“你便是孟老头的儿子?”
  
   孟瑞听得对方语气大是不善,不禁一怔,道:“正是,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邱诚“哼”地一声,道:“孟老头自己做下了亏心事,一走了之,便可无事了么?”
  
   天痴禅师将在晶雪谷中的经过一说,众人尽皆愣住了出不得声,好半晌,耶律宝才道:“痴和尚,你只怕是被人骗了!”
  
   天痴禅师道:“何以见得?”耶律贝立即接着道:“你想,宗训也不是三岁小孩,怎会不知他自己身负奇伤,还会有兴致去取火鹫游玩?而且,就算宗训不知好歹,火鹫通灵异常,也一定不肯让他骑上天空的!”
  
   当下孟瑞怔了一怔,道:“前辈此言,令人难解,家父母又曾做下什么了?”
  
   邱诚“哼”地一声冷笑,道:“你父母将周少主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孟瑞更是莫名所以,正待相询,火鹫去而复返,又将侯一元等四人,带进了谷中,侯一元身躯摇晃,道:“老八你别急,我们已在晶雪谷中,还怕事情不水落石出么?”孟瑞越听越是糊涂,道:“各位前辈,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可望见示么?”
  
   天痴禅师踏前一步,道:“孟公子莫怪,昨日老衲携周少主前来,求孟谷主为他解去体内寒毒,但孟谷主身受重伤,需老衲先为他治伤,待老衲为他治伤之后,周少主和火鹫,一起不见了。”
  
   孟瑞听到此处,已然“啊”地一声,道:“竟有这等事?”
  
   天痴禅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据令妹言,周少主贪玩,骑火鹫他去,但其中却大有破绽,莫非令尊令堂有意为难么?”
  
   此时,孟瑞心中,已然雪亮,忙道:“各位少待,此事我一概不知,但是要一问舍妹,便可以明白?”邱诚不知孟瑞所说乃是实情,“哼”地一声,道:“推搪的好哇,等你妹子出来,又不知要往谁身上推了!”孟瑞明知一切全是妹子孟冬儿捣的鬼,心中又急又恼,也无暇回答邱诚的话,扬声叫道:“妹子!妹子!”一连叫了七八声,却没有人回答。
  
   此时,除了侯一元无法看到他的脸面之外,其余六人,已然个个面有愠色。孟瑞道:“各位请至洞中少坐,我找到了妹子,才能将昨日的情形,讲给各位听。”将七人带入了山洞之中,在晶雪谷中团团找了一遍,连寒潮洞都找过,只是不见孟冬儿的踪迹,不得已仍回到洞内,未等他开口,耶律宝已然道:“找不到妹子,是也不是?”
  
   孟瑞道:“奇怪,刚才她还在我身边,一霎眼间,却不知上哪里去了。”
  
   耶律宝道:“孟公子,咱们与孟谷主夫妇,全是好朋友,但事关周少主下落,我们便不得不也在晶雪谷中,搜上一搜!”
  
   孟瑞心中,虽然极不情愿,但也无法可施,只是道:“各位且稍等,昨日,我在寒潮洞中,见舍妹与一少年动手,后来不知如何,那火鹫却被舍妹囚在寒潮洞中,是我今日,放它出来的。”
  
   耶律宝失声道:“你曾见你妹子,和一个少年动手?”孟瑞道:“不错。”
  
   七人相互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一起“刷”地站了起来,那火鹫也腾展双翅,接连窜出洞去。一到洞外,立时四面分散了开来,满谷搜寻,但是找了约有半个时辰,却是一点结果也没有。柴宗训一被孟冬儿抛入雪坑,当时便了无痕迹,七人虽各具通天彻底之能,也是无法找得到,不得已重又聚在一起。侯一元道:“这事情,非得找到那丫头,才能知情,总不能咱们费尽心机,才得了周少主的讯息,便就此听凭他失踪。”
  
   孟瑞道:“如果周少主还在谷中,只怕早已找到了。”耶律贝道:“你说他已然出了晶雪谷?”
  
   孟瑞道:“我未曾亲见,不敢乱说。”耶律贝看出孟瑞人极老实,所说并不半句虚言,道:“那咱们还是到谷外去分头寻找便了。”
  
   孟瑞道:“我也去。”病龙卜源向他望了几眼,道:“你身子虚弱不堪,还是在谷中静养的好。”孟瑞闻言心中一动,暗忖此人看来比我还要瘦弱,何以一眼便看得出我体内真力消耗甚多?莫非便是传说中的病龙卜源不成?
  
   本来,他足以开口,求卜源赐些灵药,但此时妹子闯下了这般大祸,他如何还好意思求人?顿了一顿,道:“多谢前辈关心,但事既由晶雪谷而起,其却不能坐视!”卜源咳嗽了几声,道:“说得好!你真力虚耗极多,必是有极长的时间,运本身真力,去抵御什么,但你可知这样一来,虽然真力耗去,但却仍可以得到极大的好处么?”
  
   孟瑞不明白道:“还祈前辈指教。”卜源正想说什么,火龙邱诚已然不耐烦道:“七哥,如今是找人要紧,休得测话。”
  
   卜源道:“好,只要找到了人,我再来详细说与你知!”
  
   一行八人,一齐由孟瑞带路,出了晶雪谷,耶律双龙骑起火鹫,其余人皆分散了开去。孟瑞在谷中呆了一会,想了半晌,忽地想起晶雪谷只有一条出路,妹子突然不见,一定是由这里出来的,而出谷之后,却另外还有一个极为隐秘的去处,是自己和妹子幼时,捉迷藏时发现的,就在晶雪谷不远处,妹子一定是躲到那地方去了!一想及此,身形转动,便向侧逸出,晶雪谷外,全是一望无际的积雪,孟瑞驰出了里许,来到一道浅浅的沟前,一跃而下。
  
   在地面上,不时有阵阵风吹来,刚才给孟瑞搅乱了的积雪,一经风吹,重又平整之极,一点也看不出来。孟瑞挤进了那门之后,抬头一看,那地方却是整整齐齐的一间石室壁上镶着几颗照夜明珠,孟冬儿果然坐在室中,一见他来,便站了起来问道:“他们走了么?”
  
   孟瑞面色一沉,道:“妹子,你祸真闯得不小啊,周少主上哪里去了?”
  
   孟冬儿不禁一怔,道:“什么周少主,又关我什么事情?”孟瑞道:“就是昨日和你动手的那个少年!”孟冬儿一听,心中也禁不住吃惊,失声道:“那臭小子,就是江湖上为他闹得天翻地覆的周少主?”孟瑞急道:“不错,如今闹天八龙中自金臂龙以下七人,已然全来晶雪谷找他来了,他究竟在什么地方?”
  
   孟冬儿虽然刁蛮成性,但到这时候,也不免惊惶失措,心知如果照实说出,更加不得了,仍然硬着头皮道:“他……他打不过我,自己逃出晶雪谷去了。”
  
   孟瑞面色一沉,道:“妹子,你到这时候,尚不肯吐露真言?”
  
   孟冬儿急道:“他是溜走了啊!”孟瑞道:“晶雪谷出入之途,何等秘密,他一个人岂能出得去,妹子,可是你下手太重,将他杀死了?”
  
   孟冬儿却是做贼心虚,俏容倏变,道:“哥哥,你……说怎么办?”
  
   孟瑞看出她面色煞白,语音颤抖,也是一惊,道:“妹子,你真的将他杀死了?这事,我可作不得主,听凭闹天八龙前辈处置便了!”
  
   孟冬儿道:“要听凭他们的发落?”孟瑞道:“自然只有这一个办法。”
  
   孟冬儿道:“哥哥,我们如今所处,何等隐秘,他们一定找不到我们,何不就在此藏了起来?”孟瑞面色神肃,道:“妹子,这是什么话,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退退缩缩,岂是我辈所为?”
  
   孟冬儿急道:“你不肯代我隐瞒?”孟瑞道:“不肯。”孟冬儿将心一横,暗忖若是给闹天八龙知道,自己弄死了周少主柴宗训,一定死无葬身之地,眼看躲在此处,他们绝找不到,只要将孟瑞制住,自己便可以无事,假作无可奈何,道:“也好,那我们一起出去吧!”孟瑞道:“这才是道理,闹天八龙也不是奸恶之人,只要认错求情,也可以无事。”
  
   一面说,一面去拉孟冬儿的手,但孟冬儿早已有准备,一等孟瑞伸出手来,反手一刁,已然扣住了孟瑞的脉门,紧接着左手食中二指,骈指如戟,疾点向孟瑞肋下“云门”、“大包”二穴。
  
   孟瑞万万料不到刚才还讲得好好的,突然之间,孟冬儿会对自己下手,想要挣扎,已自不及,肋下两处一麻,“大包”、“云门”两穴,齐被封住,孟冬儿再一松手,“扑通”一声便跌倒在地。
  
   孟瑞此时心中,既怒且急,连运真气,待将穴道冲开。但孟冬儿知道本门点穴功夫,若是同习本门功夫之人,要冲开并不太难,因此一等孟瑞倒地,又重重地点了孟瑞胸际的“璇机穴”。
  
   那“璇机穴”隶属“手太阴肺经”,与“华盖穴”上下相隔二寸六分,是人身最要紧的大穴,一被点中立受重伤,寻常对敌,若非是深仇大恨,或者对方实在作恶多端,正派中人,也极少出手点敌人的“璇机穴”,但孟冬儿却对自己的兄长,下了这个毒手!
  
   孟瑞只觉得胸前受了重重的一击,真气陡散,身受内伤,已没有力道,再去运气冲穴,以一个正直的人,而遭遇到这样的事,一时急怒攻心,气血上涌,便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孟瑞才悠悠地醒转了来,耳际只听得饿狼长哞之声,睁开眼来一看,只见身旁有三尺宽窄,银子砌成也似的一条带子。再仔细一看,原来那是月光透入所致。
  
   打量一下周围环境,仍然是在那石室之中,但是孟冬儿却已然不知去向。
  
   孟瑞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形,暗忖莫非闹天八龙已然发现了此处,而将孟冬儿抓走了?
  
   虽然孟冬儿曾对他下了这样狠辣的毒手.但是孟瑞却立即想到:应该向闹天八龙去求情!手一撑,一跃而起.等到站定之后,才记起自己昏过去之前,曾被妹子点了三处穴道,也不知怎么,自动解开了。
  
   呆了一呆,来到石室之外,只见明月经天,已是深夜。抬头向前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傲然而立,那人身材甚是高大,依稀辨得出是火龙邱诚,勉强凝住了真气,跑了过去,道:“邱前辈,舍妹无知,尚祈各位前辈,从轻发落。”
  
   他才从寒潮洞出来,在寒潮洞半年,真力耗去极多,又被孟冬儿点了“璇机穴”,身受重伤,几句话未曾讲完,已然是上气不接下气,但是邱诚并没有回答。
  
   孟瑞只当求情无望,不由得急道:“邱前辈,你千万要看在家父——”
  
   他猛地抬起头来,只见火龙吹鬓瞪眼,望着自己,又道:“邱前——”
  
   孟瑞心中大奇,道:“邱前辈,你没事么?”伸手一推,邱诚身子摇晃了一下,竟尔倒在雪地之中?孟瑞俯身去看他时,才发现火龙邱诚,这个武林高手,气息全无,已然死去!
  
   试想,闹天八龙之名,在江湖上如雷经天,已然响了数十年,而其中之一,火龙邱诚,竟然会死在雪谷外,这实是不可思议之极的事!
  
   孟瑞呆了半晌,扬声叫道:“西门前辈!耶律前辈!”他虽然身受重伤,声音传不甚远,但在这寂静无比得深夜中,也激起四面山谷阵阵回音,可是叫了十数遍,却始终没有人答应。
  
   孟瑞又是奇怪,又是气愤,大声道:“何方朋友,将晶雪谷捣成如此模样,趁主人不在,毁人居所,岂是好汉行径?”
  
   连讲了两遍,除了嗡嗡的回音以外,一点也听不到别人的回答。
  
   孟瑞想起自己母亲,疼爱孟冬儿犹逾自己性命,若是孟冬儿有什么三长两短,等于是要了她的老命,心中不禁大急,叫道:“妹子!各位前辈,你们在什么地方?妹子!妹子!”
  
   他声嘶力竭地大叫着,却忘了自己正站在那大雪坑的边上!
三七生
2011-03-06 10:59
第二十七章 二魔相逢晶雪谷


   他身受重伤,又昏迷了一日,酒醒之后,便迭遇奇事,操神甚多。这时候再一着急,再声叫唤,叫了两遍,只觉得头昏目眩,头重脚轻,一个站不稳,向旁滑了一跤。这一跤正好是向深坑滑出的,孟瑞一觉出自己向那个大雪坑跌出,已然知道不妙,连忙手在地上一撑。但是积雪何等松软,他一撑,并没有将身子撑住,却反而向下一滑,滑了下去!
  
   当年,孟子春在试那雪坑究竟有何等深浅之际,孟瑞年纪虽小,也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孟子春究竟未曾试出一个结果来。因为那雪坑实在太深,山藤重下数十百丈,也碰不到底。
  
   孟子春也曾将两头活的雪豹,抛入那大雪坑中,那雪豹力大无穷,跳跃如飞,在雪上行走,因掌底有蹼,不留痕迹,本是冰天雪地中所生的异物。但是被抛入那大雪坑之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自沉入坑底,为积雪所淹没。
  
   孟瑞清楚地记得父亲说过,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够跌入这个雪坑,而不被积雪所淹没的。
  
   但这时候,孟瑞却迅速地向大坑跌去,滚去,他拼命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以阻止自己的一跌之势。可是他抓到的只是一把一把松软冰凉的雪。他一直向大雪坑跌了下去,直到被积雪将他的的身子,全都淹没。在地面上看来已然了无痕迹,但他的身子,还在积雪中穿过,向下沉,向下沉去……
  
   如今且搁孟瑞堕入大雪坑的情形不表。且说白天,孟冬儿将孟瑞的“璇机穴”点中后,所发生的事情。当下孟冬儿见哥哥昏了过去,她这人天性凉薄之极。丝毫也不感到自己对亲生哥哥,下这样的毒手,有什么不对,心中反倒高兴,伏在石门中,向外张望了阵。未见动静,心想闹天八龙至多在晶雪谷周围,找上三五天,若无所获,当然会离去了。
  
   也就是说,自己只要在石室中捱上三五天饿,便可以无事了。
  
   只要母亲一回来,逼哥哥不要出声,江湖上人,也不会知道周少主柴宗训,是死在自己手中的。孟冬儿正在打着如意算盘,忽然之间,觉得肩头一重,似有人以手搭了上来。
  
   孟冬儿大吃一惊,但继而一想,石室中别无他人,只有自己和哥哥,便道:“哥哥,你武功大进了啊,这一点时间,便将穴道解开了!”
  
   一面说,一面头也不回,反手便点了对方的“华盖穴”,下的手又是极重。
  
   如果那自她身后伸手搭住了她肩头的人,正是孟瑞的话,则这一下又可能给她点中,而孟瑞“璇玑穴”受创在先“华盖穴”受创在后,却是非死不可。孟冬儿为人,于此可见一斑。
  
   但是孟冬儿双指戳出,已然戳中,但是却觉得对方身体,其软如绵,两只手指,直陷了进去,知道不妙,想要拔出来时,已然不及,两只手指,已被一股绝大的力道,紧紧砸住,一动也弹不得!
  
   孟冬儿这一惊,非同小可,道:“你是谁?”想要回过头去看,但是那人只有一只手,加在她的肩头上,食指伸出,抵住了她的头颈,却又容不得她转过头来。孟冬儿急极了,可是又无法可施。
  
   只听得背后一个女子声音,冷冷地道:“我是谁,和你说了,你也不会知道!”
  
   孟冬儿本来只还当闹天八龙中人物突然来到,如今一听,竟是个女子声音,心中更是大奇,道:“既然你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可见我们无冤无仇,又为何要为难于我,还不将我放开。”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我在石室中业已多时,你自己瞎了眼睛,未曾看出我来。我却将你的所作所为,全部看在眼中。像你这种人,人人得而诛之,何必与你有什么冤仇?”
  
   孟冬儿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但继而一想,又觉得绝无可能。石室之中,明明没有人,若是有人,自己焉有不曾觉察之理?可是将自己制住的女子却又是从后袭到。大概她刚才是躲到了什么地方的,眼睛略转,心中已有了计较。故作冷静,冷笑道:“听你口气,像是自命正派中人,但行事却也卑污得紧。”
  
   那女子怒道:“何以见得?”孟冬儿道:“背后偷袭,是不是小人行径?”
  
   那女子大笑数声,道:“臭丫头,你莫非还是我的敌手不成?”
  
   孟冬儿只求激得她松手,“哼”地一声,答道:“这倒也难说。”
  
   那女子道:“好,我就松手放你,看你向什么地方去逃!”
  
   一言说毕,果然一松手,孟冬儿陷入对方体内的两只手指,也被一股大力,弹了出来。孟冬儿见狡计已遂,更顾不得去看一看身后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样人,用尽生平之力,“呼地”一晶雪掌,向后拍出。
  
   她明知这一掌拍中的成分不多,是以一掌拍出,立即足尖一点,向前跃了出去。
  
   她本来就是在门外张望外面的情形,这一跃,跃出那道小沟,在雪地上一滑,疾滑出五六丈去,方始停住,听得身后了无声息,才转过身来.只见眼前无人,心中一喜,正想拔脚走时,只听得“哈哈”一笑,起自背后,孟冬儿一怔,一双手又搭上了她的肩头,而一双手指,仍将她的头颈抵住,不让她回过头来。
  
   孟冬儿这才知道,敢情自己刚才跃出之际,那人已然跟在自己身后,自己以为身法快绝无比,那女子却要比自己快上许多,早已在自己的身后站定。如此看来,万万不是她的敌手,只得乖乖地一动不动,道:“你制住我作甚?”
  
   那女子道:“我问你,你将周少主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孟冬儿心知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比较起来,还是不说的好,正想说:“我不知道”,忽然听乍不远处又是一人哈哈一笑,道:“周少主的下落,我正急欲知之,何消冷魂仙子代劳?”
  
   那声音来得极是突兀,但是却又极是平静,但孟冬儿听了,却心胆俱裂。
  
   她之所以害怕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那声音的突如其来,而是那人所说“冷魂仙子”四字。
  
   只觉得刹那之间,身子被人提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眼前不远处,站着一个五十上下,貌相飘逸的老者。孟冬儿心想,这人看来如此气派,一定是闹天八龙中的人物无疑,虽然自己落在闹天八龙手中,一样是不得了的事,但闹天八龙是正派中的人,不会像冷魂仙子传说中的手段那样残酷,因此忙不迭叫道:“前辈救一救我!”
  
   那中年人淡然一笑,道:“冷魂仙子,此女既已出言相求于我,尚祈放手。”
  
   只听冷魂仙子冷笑一声,道:“臭丫头,你求他救你?”
  
   一个“你”字才出口,孟冬儿只觉得她伸手在自己背脊上扭了一下。那一下扭得并不重,但是却又酸又痛,立时之间,难过得全身伛偻,眼泪直流,叫道:“不敢了,不敢了!”
  
   冷魂仙子冷冷地道:“你听到了没有?”那中年人面色一沉,双目精光四射,不怒而威,道:“冷魂仙子,咱们多时不见,你非得和我为难不可么?”
  
   冷魂仙子道:“我并无此意,如今却是你在和我为难。”
  
   那中年人“哼”地一声,道:“好哇!”这“好哇”两字道来,悠悠不绝,金声玉振,不知能传出多远,只听得孟冬儿心神旌摇,神魂飞散,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肩头上突然一股大力推到,身如断线风筝也似的,被向后摔了出去。
  
   就在她身在半空,尚未堕地之际,只见两条人影,一个便是那个中年人,一个是身材极为婀娜苗条,长发披肩,面蒙黑纱的女子,一齐由分而合,“叭”地一声,又由合而分,相隔三丈许站定。那中年人长叹一声,道:“冷魂仙子,我还是昔年的那句老话,你我两人,若能合作,天下无敌。若是相互为敌,嘿嘿,只怕到头来,吃亏的总是你!”
  
   冷魂仙子道:“只怕吃亏的是你,也说不定啦!”
  
   孟冬儿在一旁听那中年人如此说法,才知道那中年人绝不会是闹天八龙中的人物,猛地想起昨天天痴禅师所说太上青冥魔祖的模样来,更如被一桶雪水,从头上浇了下来。昨天,她说见到过青冥魔祖,只不过是撒谎骗人,但此际她却真的见到天门宫太上青冥魔祖了!
  
   孟冬儿想挣扎站起来,但是冷魂仙子在将她抛出之时,早已点了她的穴道,全身瘫软,逃走不得。
  
   只听得青冥魔祖道:“不管如何,周少主下落,你要来何用,前辈曾有武则天为女帝,你莫非也要做一个女皇帝么?”
  
   冷魂仙子杰杰怪笑,道:“老怪物,你我的心思,当真是差不许多!”
  
   青冥魔祖大笑道:“你这个算盘却打错了!”
  
   冷魂仙子并不回答,只是冷笑不已。青冥魔祖正想要问什么,忽然听得一人,声如霹雳,大声道:“你们可曾找到宗训?”
  
   一面叫,一面跑了过来,却正是火龙邱诚。他们七人,本是分头去寻找柴宗训的,但是火龙邱诚,为人性子最急,找了小半个时辰,未曾找到,心中已然大是不耐烦,因此便驰了来。老远望见冷魂仙子和青冥魔祖两人,还只当是自己人。
  
   等到来得近了,首先望见那蒙面女子,认出正是在明明庄时,和自己人在一起,并曾出手伤了金铃谷谷主秦惑的那个。那蒙面女子在那时候,跟在双烟师太与天网神丐的后面,一句话也未曾说过。明明庄散会后,也始终不知她是谁,因此邱诚一见她在此,便奇道:“咦,怎么你也在这里?”
  
   当下冷魂仙子略一转身,道:“你认得我么?”邱诚道:“当然认得,你──”
  
   下面的话尚未讲出,冷魂仙子突然身子向前一移,已然移到了邱诚的面前,无声无息,快捷无伦。邱诚一直只当对方是自己人,并未料到她会突然出手,直到她突然欺近身来方始觉得不妙。以邱诚的武功而论,立时察觉,本来不至于受害,但是他却在最要紧的关头,一掌扬起之际,一抬头,看到了青冥魔祖!
  
   闹天八龙,在武林中出道甚早,若论辈分,和青冥魔祖差不多,鬼隐仙师等人,全较诸晚了十年。正邪不能相容,在前便曾屡次冲突,自然认识,不由得呆了一呆。就在邱诚这一呆的电光火石之际,冷魂仙子手掌扬起,已然印在邱诚的胸口。
  
   冷魂仙子所练的内功,乃是邪派内功之中,最是阴柔歹毒的一种,数百年来,这一门内功,只是一派单传,一个师傅,只收一个徒弟,禁绝婚嫁。因此这门邪派内功,从未外出过,而青冥魔祖曾习过各门功夫,也唯有冷魂仙子所习过的功夫,他未曾问津。那内功也有一个名称,唤作“无形神功”。
  
   实则上,世上万物,有形方有力,“无形神功”四字,看来根本不能,但因为这无形神功讲究的是阴柔无比的内力,人在行动出手之际,一点声息也没有,事先也毫无迹象,往往在中了对方的一掌之后,还不知如何中的,所以唤之为无形神功。
  
   这“无形神功”传到了冷魂仙子手上,因为冷魂仙子聪颖过人,又有了不少进展,实在已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闹天八龙离开明明庄后,冷魂仙子实则上静静跟在八人身后。然其时,金臂龙胡玄已然身受重伤,其余七人,也心神不宁,未曾注意,因此才未发现冷魂仙子跟踪在后。但是冷魂仙子竟然能够跟踪万里,而不被七人察觉,其轻功之佳,行动之了无声息,实在已经到了绝顶的境界!
  
   闹天八龙一路北上,她一直跟了下来,到闹天八龙在那河边,发现柴宗训时,她却走了开去,等到回到河边,听六人闲谈,才知道柴宗训已然和天痴禅师,一起到了晶雪谷求医来了。冷魂仙子从明明庄起,就一直跟踪着闹天八龙,其目的就是要在闹天八龙找到柴宗训时,出手抢夺。她要将柴宗训夺到手中,另有目的,和闹天八龙要将柴宗训救出,大不相同。当下不禁后悔之极,便舍了闹天八龙,迳向晶雪谷而来。
  
   到了晶雪谷,却又不得其门而入,在未知对方虚实之前,她绝不肯先出声引敌,心想反正天痴禅师要带着柴宗训出晶雪谷来的,自己又何必进谷去?等他们出来时,拦途截劫,岂不是好?
  
   但是她却未曾料到,晶雪谷中有个孟冬儿,将她所预料的事,全都弄乱了。她在外面等了许久,几次想冲进晶雪谷去,尽皆忍住,无意中被她发现那间石室,起先,还只当是晶雪谷的入口处,后来看出四面不通,才在石室中过了一夜。望着外面的情景,只当天痴禅师一人离去,又见雪仙翁夫妇离去,只是不见有十二三岁的少年出现。冷魂仙子心中大奇,正待觅途入谷,便见闹天八龙中七人,一齐赶到。接着便是火光腾空而起,她心知发生了变故,但又不明究竟,因此仍匿于石室不出,不多一会,便是孟冬儿见事情不妙到此,仍那石室来躲避,冷魂仙子身子一缩,紧缩在墙角上,她所穿的又是一件灰朴朴的衣服,孟冬儿就算用心,也未必看得出来,何况她只是心急慌忙,觅地躲避,当然不知石室之中,已然有人。
  
   冷魂仙子见进来的只是一个年轻女子,便也懒得动手,怎知不一会,孟瑞也寻来,一见面便问周少主的踪迹,冷魂仙子已经耸然动容,可是孟冬儿又未讲出个名堂来。
  
   冷魂仙子自己是邪派中以手段残忍驰名的人,早已看出孟冬儿眼珠乱转,不怀好意,同时,也听出他们是晶雪谷谷主的子女,乐得旁观,直到孟冬儿点了孟瑞的璇玑穴,孟瑞昏死过去,才突然出手。以孟冬儿的这点本领,冷魂仙子要制住她,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一出手便已令得孟冬儿不能动弹。孟冬儿出言相激,虽得跃出洞中,但一样脱不了。
  
   冷魂仙子正要在孟冬儿身上,逼问柴宗训的下落的时候,青冥魔祖却突然出现,因此才将孟冬儿疾抛而出,和青冥魔祖对了一掌。
  
   这一掌,在青冥魔祖而言,只觉得对方掌力虚无缥缈,深浅难测,能否胜之,实无把握。但是冷魂仙子自己却知道,比起青冥魔祖来,自己尚有不逮,不过仗着内力阴柔之极,而且收发之间,神速无比,所以才勉力能抵御一掌,再要动手,非吃亏不可,因此便与青冥魔祖在言语上拖宕,以便趁机带了孟冬儿溜走,刚好这时邱诚撞了来。
  
   冷魂仙子一见邱诚,已然有了计较,是以在邱诚毫无察觉之际,便一掌印在他身上。
  
   邱诚的掌力,何等刚猛,就算是一个石头人,此时被他的掌风扫中,也非断碎不可。但是柔能克刚,邱诚的刚猛之力比起冷魂仙子的阴柔力道来却是不及。冷魂仙子并未受伤,只是被邱诚的大力,挥出六七丈远,来到孟冬儿身边,一俯身,提起了孟冬儿,叫道:“老怪物,你若是跑了,需防江湖上传说你被死火龙吓得狼狈而逃!”此际,火龙邱诚突然又大叫一声,五脏皆迸裂,已然瞪眼而亡,但尸首并未倒下,仍然直挺挺地站在雪地上。
  
   青冥魔祖一见冷魂仙子离去,身法之快,有如闪电,正想追去,听得对方如此说法,哈哈大笑道:“好,看你能走出多远!”竟然呆立不动,却又撮唇长啸起来。
  
   啸声未毕,一条人影,自远而近,弛了过来,来到近前站定,十五六岁年纪,身材修长,眉目俏丽,正是林紫烟。
  
   青冥魔祖道:“紫烟,等一会有架打了,你可别走得太远。”
  
   林紫烟道:“和谁打架?”青冥魔祖道:“你别管!”林紫烟呆了一会,道:“外公,我们找周少主不到,如今来到晶雪谷外,我有一个好友,在晶雪谷中受苦,我想去救他一救。”
  
   怎知青冥魔祖听了,面色一沉,道:“紫烟,怎么我和你说了那么多次,你仍是不听?什么都可以救,唯独不能救人!你今天救了他,他明天便可以转过头来害你,你要切切记得!”
  
   青冥魔祖的话,林紫烟实在从心底深处,感到反感,但是她又不敢反驳,顿了一顿,道:“外公,那末我去看他一看,总可以了罢。”青冥魔祖抬头一看,道:“没有时间了,你看这是什么?”
  
   林紫烟见耶律宝、耶律贝两人面上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两对精光四射的眼睛,望定了自己,不论自己避向何处,都不能逃出他们的注视,不由得心中发毛,嗫嚅着叫道:“耶律伯伯。”
  
   耶律宝道:“不敢,林姑娘别来无恙?”林紫烟听出声气不善,更将身子靠近青冥魔祖。青冥魔祖双手合拳,向耶律宝耶律贝两人一拱,道:“两位请了。”耶律双龙两人突然足尖一点,一齐向旁跃退,只听得“轰”地一声,刚才两人所站的地方,突然雪花碎冰,漫空飞舞,待到冰雪下落,地上已然出现了三尺方圆,深可半尺的水坑。
  
   青冥魔祖冷笑一声,道:“两位身形,滑溜得紧哇!”耶律双龙心知面临强敌,不敢贸然出手,向远处僵立着的火龙邱诚望了一眼,道:“邱老八怎样了?”
  
   青冥魔祖道:“邱老八性急,先行一步,已在一处地方等着你!”
  
   他所说“一处地方”分明是指阴司地狱,但耶律双龙却装作不知,齐摇着头道:“老怪物,你讲错了,他是在等着你──”讲到此处,两人一齐动作,倏地伸手向前一指,大声道:“好家伙,你也来了!”
  
   青冥魔祖本是具有何等见识之人,但在这种情形之下,却料不到耶律宝、耶律贝两人,会用这种简单的骗人方法,来骗他转过头去,只当背后真的来了强敌,说不定便是冷魂仙子去而复转,因此不等两人说完,便反手拍出一转,疾转过头去。
  
   耶律双龙就是要他转过头,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两人心灵相通,毋用商议,已然无声无息,飞身直上,却不是扑向青冥魔祖,而是扑向林紫烟。
  
   林紫烟固然在回旋谷中半年,武功大进,但耶律双龙突如其来,林紫烟觉出不妙,想拔兵刃应付时,已然不及,百忙中使出“伏羲神步”身法,身子突然向前一冲,又向侧疾飘而去。耶律双龙伸手疾抓,但是神谷子毕生精力所创的“伏羲神步”身法,隐含两仪之象,生生不绝之机,神妙无方,林紫烟虽然未曾尽得其神髓,但是耶律双龙这一抓,竟然抓了个空,只将林紫烟腰间丝条,“啪”地一声抓断!
  
   此际,耶律双龙实已处在极度危急的情形之中了,可以说是命在旦夕,倏忽之间,只听得一声鸟鸣,红云也似一只怪鸟,自天而降红羽抖动,双翅扇起阵阵旋风,将地上积雪,扬起高达丈许,正是离火岛的火鹫,疾向青冥魔祖扑去。
  
   同时,听得四五个声音,齐声喝道:“老怪物别来无恙?”
  
   正是震海龙侯一元,痴龙西门魂,病龙卜源和懒龙秦三海到了!
  
   以火鹫的能耐而论,这一扑,在这世间能抵住的人,已然是寥寥可数。但青冥魔祖却虽是徒手,也不曾怕它,何况还有开天神斧在手,本来火鹫非吃亏不可,但是四人的声音一起,青冥魔祖情知若是混战的话,自己不一定能占到便宜。因此一声长啸,掌力突发,将耶律双龙“腾腾腾”震退三步,手掌一翻,就势一掌向上拍出,掌风过去,火鹫凌空翻了一个筋斗,又是一声长鸣,向空逸出,青冥魔祖就势拾起了开天斧,身形跟着飘出三四丈,刚好来到林紫烟身旁站定。
  
   他震退耶律双龙,掌击火鹫,拾斧,飘开,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之极,而且,还能在积雪迷漫,对面视人不见之际,刚好飘到林紫烟身边站定,武功之高,确是不可想像。
  
   等青冥魔祖在林紫烟身边站定之后,闹天八龙尚剩的六龙,已然一字排开,每人相隔三尺许,拦在他和林紫烟面前。
三七生
2011-03-06 11:00
第二十八章 四苦阵法围魔祖


   只有侯一元站得离他近些,左手握着清莹莹,亮晶晶,上面满是古篆的晶雪神杵,右手提着一口宛若烧红了的钢铁也似的一口小钟。
  
   青冥魔祖熊度优闭,道:“幸会,幸会!”向侯一元一指,道:“这位朋友,何以自此装束?莫非是没有面目见天下好汉么?”
  
   其实,震海龙侯一元之所以要如此装束,确然是因为有一件事,他感到内疚的缘故,而造成这件事的,也就是青冥魔祖,青冥魔祖可以说明知故问。侯一元“叽”地一声怪笑道:“老怪物,认得我手中两件物事么?”
  
   青冥魔祖哈哈笑道:“一件是晶雪杵,可以用来克我所练的柔水神功。一件是离火钟,以火制火,我霹雳掌的威力不减少好些。可是除了这两样功夫之外,我奇门武功,何止数十种?哈哈,你仍是徒费心机,枉用心思了!”
  
   震海龙侯一元见他所说是实,自己纵然和他有什么非解决不可的深仇大恨,但在一切准备,未曾做妥之前,也绝不会上天门宫去找他算帐的。当然,也想不到会和他在晶雪谷外突然相遇,冷冷一笑,道:“老怪物,你不在天门宫中等死,却来此作甚?”
  
   青冥魔祖一击手中双斧,道:“我来找一个人。”病龙卜源一阵咳嗽,指着林紫烟道:“你不是已经找到外孙女了么?”
  
   林紫烟心中一怔,心道:“啊!原来自己是青冥魔祖的外孙女,九尾妖狐之女一事,闹天八龙早就知道的!”
  
   青冥魔祖道:“还有一人,未曾找到。”卜源道:“老怪物,你自己从出道以来,便作恶多端,仗着你机智灵活,几次武林邪派中的大劫,皆被你从容躲过,而且武功之高,并世之间,可说已没有人能和你比拟,天门宫洞天福地,自得你横行不法,你不闭门思过,改邪归正,莫非还想有什么野心不成?”
  
   青冥魔祖仰天哈哈大笑,笑声显得他心中得意之极,道:“人说病龙卜源生性聪明,果然不错,我的心意,竟然一猜便中。”
  
   卜源又是一阵咳嗽,道:“老怪物,你要找周少主,是也不是?”
  
   青冥魔祖道:“当然!”卜源道:“老怪物,你自度在武林中的声名,比我们八人如何?”
  
   可是青冥魔祖却大刺刺地道:“自然在你们八人之上!”
  
   卜源冷笑道:“老怪物,你这话问心有愧!我们救周少主,只不过为了不使他在赵匡胤手中受难,你却别有用心,想借着周少主之名,来与赵匡胤争天下,做皇帝。只怕你无服众之能,天下也不会听你指使!”
  
   而今卜源道出了他藏在心中不愿为人所知的心愿,自然大不高兴,冷笑道:“天下人又何当听赵匡胤的指使?”
  
   卜源叹道:“你若是再动干戈,就算成功,又怎么样?但是却生灵涂炭,百姓遭殃,你要想一想才好!”青冥魔祖“哼”地一声,道:“你们自己没有志气,也想劝人学你们么?”
  
   卜源哈哈大笑,道:“当年我们与后周太祖郭威,逞强疆场之际,你在哪里?”
  
   青冥魔祖道:“笑话,你们既然有争天下之雄心,为何不敢与赵匡胤争?”
  
   卜源咳嗽一声,道:“这道理与你讲也难明,似你这等人,只知为己,哪知为天下苍生?”
  
   青冥魔祖怪笑一阵,道:“天下苍生,与我何关?你们不必多说了,周少主如今在何处?”
  
   卜源道:“我们也不知道!”青冥魔祖道:“不必再瞒我了,你们齐集此间,若不是周少主在此,你们难道是来探望孟老头的?”
  
   六人明知被青冥魔祖知道柴宗训在此处附近的话,事情便大是麻烦,因为不但是到那时候柴宗训一人的安危问题。而且青冥魔祖一将柴宗训掌握在手,必然趁机大动干戈,令得才稍安定的局面,又大起波澜,不难再出现数十年来大动乱的局面!
  
   但是这六个人,却又全是正人君子,一生之中,未尝说过半句假话。因此面面相觑,并不出声。青冥魔祖是何等样人,容貌变色,已知自己所料不虚,心中大喜,长啸一声,道:“紫烟,快跟我来,周少主必在晶雪谷中。”
  
   林紫烟也一心想找到柴宗训,她想找到柴宗训的目的,完全不同。她只是想找到柴宗训后,为他解去自己亲手点的“骨疽穴”。一听得青冥魔祖的叫唤,立即足尖一点,跟了上去,但青冥魔祖窜出两三丈后,已然到了侯一元的面前。侯一元一摇晶雪杵,寒风骤生,劈头一杵便向青冥魔祖砸了下来。
  
   青冥魔祖一拉林紫烟,“刷”地一声,便窜入了晶雪谷。林紫烟叫道:“柴兄弟,我来解你的穴道来了,你快点现身。”
  
   可是此时,晶雪谷中,一人也无,空自回音重重,哪里能听到柴宗训回答?
  
   青冥魔祖转身一声,闹天八龙也相继跟入,连忙一推林紫烟,道:“你快快避开,由我来对付他们!”
  
   林紫烟心中乱到了极点,她对青冥魔祖的恶感,已然每日在减少,但是还未到肯和闹天八龙为敌的地步。但是青冥魔祖一个人要应付六个人,她却又感到不平,略想了想,便毅然道:“外公,我总可以帮你一手。”青冥魔祖乐不可支,道:“乖孩子,双斧你拿着用吧!”
  
   林紫烟知道自己武功,虽然已很高,但眼前六人,无一不是武功已至绝顶之人,开天辟地斧如在自己手中,不消数招,一定被对方夺了过去,因此道:“我不要,我练有伏羲神步,就有危急,也可以躲避!”
  
   而今在面临大敌之际,林紫烟却肯将开天辟地斧让给自己使用,可知道祖孙天生的感情仍在,心中高兴,发声长啸,道:“好孩子,外公早知你是个好孩子!”开天斧向相继窜进谷来的六人一指,道:“你们六人,各显神通,一起来上吧!”
  
   耶律双龙踏前一步,道:“老怪物,我们今番合力斗你,却不是为了替老八报仇,而是为了天下安宁,老百姓不再受战祸之苦!”
  
   当下青冥魔祖不由得一怔,道:“为邱老八报仇?哈哈哈!”
  
   他立即想到了冷魂仙子出手击毙邱诚的目的,是为了嫁祸于己。
  
   本来,他也可以辩白几句,但是他为人何等高傲,岂肯以此示弱,竟而一点头道:“不错。你们为邱老八报仇也好,侯老二想出当年受辱之气也好,何必废话,一齐上吧!”
  
   他这里一个“吧”字才出口,侯一元,秦三海,卜源,天痴禅师四人倏地分开,四面站定,耶律双龙却向旁一退,退出了丈许。
  
   青冥魔祖对于眼前四人,倒并不注意,而怕耶律双龙去害林紫烟,忙喝道:“莫寻小女娃的霉气!”耶律双龙哈哈一笑,道:“放心,我们只是向她讨一件东西,怎谈得上寻霉气?”
  
   围住青冥魔祖的四人,滴溜溜地转了一转,已然各自发出了一掌。
  
   每人所发的那一掌,都是“四苦掌”中的招数,但是却并不相同。
  
   “四苦掌”共十六招,每四掌以“生、老、病、死”中的一字为冠。
  
   此时秦三海所发是一招“生不逢辰”,卜源所发是一招“老翁倚门”,侯一元所发是一招“病入膏肓”,而天痴禅师则发出了一招“死人推磨”。
  
   这四招招式,本来已然奇诡莫测,而今生、老、病、死四掌一齐击到,更是只见漫天掌影,有的刚猛之极,有的又了无声息,每一掌之间,又配合得极之神妙,毫无空隙。
  
   青冥魔祖心中不禁暗自吃惊,心想这几人,果然是名不虚传。当年自己戏弄震海龙侯一元一人,觉得轻而易举,而今他们四人合力,已然是如此厉害,若不是有开天辟地神斧,只怕也不易应付。
  
   当下他心中虽然挂念林紫烟,但知道耶律双龙为人,决不至于伤害她,便凝神卓立,身形不动,眼看四招将要打到,才突然一震双臂,一轮金辉,一围黑油油的光华,开天辟地斧,才疾挥而出。
  
   闹天八龙在创出那一套“四苦掌”之际,就练有两套合使“四苦掌”的阵法。一套是八人齐施的阵法,威力更大。但此时邱诚,胡玄,一头一尾两人已死,人数不够,已无法再使,所以才使出了四人共使的那一套。
  
   这两套阵法,在进退,攻守之间,全都妙至毫颠,已达武学顶峰。
  
   青冥魔祖虽然在四人掌将击到之际,才将双斧挥出,两下里势子全都快到了极点。照理说四人之中,总得要有一个为斧所伤,但青冥魔祖才挥出,四人已然一齐收掌,侯一元还趁机以晶雪杵向青冥魔祖撞了过去,等青冥魔祖收斧迎杵之际,四人已又拍出了第二掌。这一次,卜源所使的,乃是“老衲将至”,秦三海的一招。是“生生不已”,侯一元的一招是“病势连绵”,天痴禅师则是一招“死期由天”。仍是四掌一起击到,掌势飘忽,四人掌力,结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挟着排山倒海之势,向青冥魔祖压来。
  
   青冥魔祖吃了一惊,暗忖久闻闹天八龙自创的四苦掌法,神妙无匹,而今他们每人所使招数不同,如此周而复始,使展下去,自己究竟只是一个人,一个疏忽,便要吃亏。何不脱出他们的包围之外,先以手中神斧,伤上一两个再说?
  
   主意打定,身形“滴溜溜”一转,疾逾旋风,风到之际,已然向围住他的四人,每人砍出了两斧。随着旋转之势,他突然凌空拔起。
  
   原来他在旋转之际,已然提起真气,身子凌空飞升,和点足起跃大不相同,而是盘旋上升,正是绝顶邪派轻功,“陀螺升天”功夫。青冥魔祖于普天下各门各派武功之中,擅长十六七八,可以在两招之中,连使两种截然不同的功夫。
  
   这一式“陀螺升天”,本是贵州苗疆蛮荒之地,一派唤着“金蝎教”的邪派,第七代掌教祖师赤明教主所创,只授教中最主要的一个弟子。青冥魔祖早年云游天下,和金蝎教第十三代掌教祖师齐冷相斗之际,齐冷在不敌的时候,连施四次“陀螺升天”身法,次次都避了开去。
  
   他这里脱出四人的包围,可以说是快疾已极,但是秦三海等四人,也立即展动身形,青冥魔祖想要觅一人对付的,四人阵法未乱,仍然是每人击出一掌。
  
   青冥魔祖怪叫一声,道:“好哇!”双斧挥动,来回奔突,一进一退之间,至少也有四五丈距离,只听得轰隆哗啦之声,不绝于耳,孟子春夫妇数十年来,苦心经营的晶雪谷,已被毁去了一半,而四人只是紧紧地围住了他,同时进退,双方均奈何不得对方,只是相持不下。
  
   却说耶律双龙,在双方一开始动手前,便向旁逸了开去,来到了林紫烟的身边。
  
   林紫烟吃了一惊,单掌当胸,后退了一步。耶律宝一笑,道:“林紫烟,半年未见,你武功大有进步,刚才我们一抓,竟未将你抓住。可是要与我们动手,功力还差点儿哩!”
  
   林紫烟道:“你们若是要迫我动手,我也只得犯死一拼!”
  
   耶律宝道:“我们何至于此,你外公不日便会授你绝顶武功,也会教你用怎样歹毒手法去害人,到时,我们或者已死去,但总会有人制裁你们的!”
  
   林紫烟俏脸涨得通红,道:“耶律伯伯,我却不是这样的人!”
  
   耶律宝“哼”地一声,道:“柴宗训的骨疽穴是你点的,是也不是?”
  
   林紫烟一怔,几乎急得流泪。这件事,原是她在中了青冥魔祖“呼神摄魂”大法之后所做的,直到如今,她心中仍然极是后悔,可是却解释不明白,只是嚷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林紫烟的确不是这样的人,但此时,她纵使叫得天下人尽皆听到,只怕也没人肯信她的话。耶律贝冷冷地笑道:“当日我们给你服食的雪狸的内丹,吐不出来,也就算了,那紫电刀在你手中,必是你强从夏锋手中取来,还有那四苦掌精奥,你还了出来罢!”
  
   林紫烟实在有点舍不得,但是却又不容得她不还,只得伸手入怀,将那只铁盒子摸了出来。耶律宝伸手接过,又道:“紫烟,当时我们在明明庄问你,是否曾入那另一条通道,你说未曾,我们也深信不疑,如今你不妨照实说来。”
  
   林紫烟心想,事到如今,反正也瞒不过去,道:“不错,我是进入过那条岔道。”
  
   耶律贝道:“你可知道这一来,已然惹下了大祸?”林紫烟道:“什么祸?那一条通道,通向一间石室,石室中住的,乃是逍遥仙子李羽──”
  
   才讲到此处,耶律双龙面色一变,叱道:“胡说!”林紫烟抗声道:“怎见得我是胡说?”
  
   耶律贝道:“逍遥仙子李羽,乃是你爹的──”讲到这里,顿了一顿。
  
   林紫烟早就对自己和逍遥仙子李羽之间是什么关系一事,心中大有疑惑,闻言忙道:“她是我爹的什么人?我爹又是什么人?”
  
   耶律双龙互望一眼,回头一看,只见青冥魔祖和秦三海、卜源等四人,杀得难分难解,四人身形飘忽,不是留神细看,宛若有十人围住了青冥魔祖一般,而青冥魔祖身畔一团金辉,一围黑雾,正是开天辟地双斧的光华,疾如灵蛇,凝如山岳,时时将四人迫退,看来还占着上风。不过四人也未露败相,知道数百招之内,仍难分胜负,便道:“紫烟,你爹是极有名的大侠,死得悲壮无比。他是燕州人,皇帝把燕州割给了契丹人,你爹为此和契丹人相斗,死于军中的!”
  
   林紫烟道:“他叫什么名字?”耶律宝道:“他叫林丹心。”
  
   林紫烟却并未听过大侠林丹心的名头,只是喃喃将“林丹心”数字,念了几遍。问道:“既然我爹是出名的大侠,为什么我妈是一个妖妇?”
  
   耶律双龙一起叹了一声,道:“这也是情孽啊。你爹和李仙子,本是一双恩爱夫妻,但后来你爹却为九尾妖狐所迷,才生下你来。他们夫妇反目,后来李羽听说九尾妖狐到回旋谷去,正想跟踪而去,却死于乱军之中!”林紫烟道:“逍遥仙子李羽没有死,她只不过是在乱军之中受了重伤,从此神智不清,直到我在回旋谷中遇见了她,她要打我,才被一块石头砸在头上,清醒了过来。”接着便将当时的情形,详细说了。
  
   两人喜道:“原来李仙子未曾死,她如今在哪里?”林紫烟道:“外公一到回旋谷中──”才讲了句,两人便叹道:“唉!她终于死了!”
  
   林紫烟道:“不,她并没有死,只不过被外公点了骨疽穴!”
  
   耶律双龙怒道:“当真?老怪物手段残忍,尤如禽兽!”林紫烟“哼”地一声,道:“李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一样点了我的‘三心穴’,只怕我也总得死在她的手中了!”
  
   耶律双龙默默不语,半晌续道:“紫烟,不管如何,就算你明天就死也好,活一天,总得做一天好人,你说是不是?”
  
   林紫烟道:“我什么地方做坏事来着?”耶律贝道:“闲话休说,柴宗训在什么地方。”
  
   林紫烟道:“我不知道!”耶律双龙道:“紫烟,你若是不说,则我们只将你当是九尾妖狐之女,却不当你是林丹心之女!何况你一出生,只是一个死婴,是卜老七大展神通,将你救活。若是你执迷不悟,只当卜老七未出手救你,我们两人,可不像你师傅那样子心软好说话!”
  
   林紫烟的性子,本来极是倔强,冷笑道:“耶律伯伯,不管你们当我是什么人,我怎知道柴宗训的下落?”耶律宝道:“你将他伤了之后,便和老怪物一路跟踪,不知他的下落,怎么会来到此处?”
  
   林紫烟叫道:“你们想要打死我,却乱找借口,动手吧!”“呼呼”两掌拍出,耶律宝还了两掌,“叭叭”两声,将林紫烟震退四五步。林紫烟情知不是他们敌手,可是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犯上了性子,一切都豁了出去,一被震退,又疾扑而上。耶律贝一掌将她挡住,转头道:“老大,咱们今日就担个以大欺小之名,将她除去如何?”耶律宝面色沉重,但却是点了点头。
  
   林紫烟一见两人这等情形,心中便是一怔,抬头看时,青冥魔祖正和秦三海等四人,战成一团,势难照顾自己,而看耶律宝与耶律贝两人的面色,显然已下定决心,要将自己除去!心中一急,急展“伏羲神步”向旁逸了出去。但耶律双龙,既然已下定决心,岂肯轻易放过?再加上他们并不知道林紫烟另有苦衷,并不是死心塌地跟定了青冥魔祖,实则上也只为青冥魔祖所制,只当她将来一定是武林一毒,因此想早些将此毒铲除。林紫烟身形才动,两人便跟了上去。
  
   林紫烟一退再退,只见耶律宝耶律贝两人眼中,杀机已露,心中更是大不服气,心想闹天八龙八个人,在江湖上名头俱都响亮之极,行侠仗义,除恶务尽,难道自己因为有一个母亲是九尾妖狐,有一个外公是青冥魔祖,便也成了邪恶之人么?她一想及此,索性豁了出去,一见两人跟来,手在腰际一抹,已将这几曰来,青冥魔祖所授她的暗器,“流星三楞刺”,扣了两枚在手。那流星三楞刺长不过寸许,三面皆有锋,中有凹槽,灌有剧毒。练到火候,发时宛若流星一闪,是以名为“流星三楞刺”。青冥魔祖因问出林紫烟未曾学暗器功夫,是以才将这三楞刺的发法,授了给她。
  
   林紫烟本性好武若命的人,什么武功,她都想学,而且,青冥魔祖在授她三楞刺之际,并没有告诉她,在那么小的暗器之中,实则上储有极毒的毒药,“千人枰”所研成的粉末!
  
   当下林紫烟身形微挫,眼看两个高大的身形,将要扑到,一股大力,逼得自己连气也透不过来,猛地一挥手,两枚流星三楞刺,无声无息,已然分射而出,她人也趁机用力一纵,向后倒退开去。
  
   耶律双龙眼看可以掌力将林紫烟罩住,倏忽之间,只觉眼前晶光闪闪,知道林紫烟已然发出了暗器,各自衣袖“呼”地荡起,已然将两枚流星三楞刺卷住,拈在手中一看,刺尖殷蓝,分明是染有剧毒!
  
   耶律双龙一生,最恨使毒药暗器之人,心中更是大怒,大喝道:“好丫头,竟然连使毒药暗器,也学会了!”一抬头,不由得呆了一呆。
  
   原来就在荡袖接刺,低头略看的那一刹那间,林紫烟已然失去了踪迹。
  
   就算林紫烟会飞,这一点时间,也飞不多高。何况林紫烟是人,根本飞不起来。
  
   但是事实上却又的的确确,不见了林紫烟,眼前只是一片积雪,一点不染。
  
   耶律双龙对望了一眼,心中全都诧异不止,一齐踏前数步。耶律宝指着前面道:“快看!”
  
   耶律宝循指看去,只见前面不远处,积雪出现一个浅浅的凹槽,但四面的积雪,正迅速向凹槽滑去,片刻之间,便将凹槽填满。
  
   两人站了半晌,耶律贝道:“听得武林中人传说,晶雪谷中,有两个寒潮洞,和一个深不见低的大雪坑。这丫头一定是发了暗器之后,心急后退,所以跌下那个大雪坑去了!”
  
   耶律宝足尖一挑,挑起数十斤重的一块冰块来,一扬衣袖,把那块冰块,向刚才那凹槽处抛去,那冰块立即下沉,片刻之间,仍是一点痕迹也无。
  
   这证明了耶律贝所料,一点不错,也就是说,林紫烟已经跌进了大雪坑中。那大雪坑积雪松软,陷身其中,自然越是挣扎,越是下沉得快,而且又深无底,当然非死不可。
  
   两人虽然嫉恶如仇,已然决定要下手将林紫烟除去,但是在心底深处,仍是希望林紫烟改过向善的。所以他们出手的,也全不是杀着,而只想将林紫烟擒住,再去逼她改过。
  
   因为,林紫烟究竟是他们的好友林丹心的女儿!虽然林丹心后来,执迷不悟,一定要和九尾妖狐相恋,以致逼妻弃友,但闹天八龙和林丹心的友情,却始终如一。如今林紫烟陷入大雪坑中,耶律双龙想起林丹心昔年,英姿风度的情形来,心中也不禁怅然若失,不知是什么滋味。好半晌,才转过身去。
  
   这时,秦三海、侯一元、卜源与天痴禅师四人,和青冥魔祖,更是打得激烈。回头看去,但见烟冰也似,三丈方圆,来回滚动的一团冰雪,简直不见人影。
  
   那一大团凌空结的冰雾,更是五人掌力所卷起的地上积雪,而晶雪谷中,到处被破坏,哪里还有域外胜景的景象?
  
   两人看了一会,叫道:“老二,将离火钟给痴和尚!”侯一元正拍出一掌,“生生不已”,一听得耶律双龙叫唤,身子一扭,腰间真气一鼓,“啪”地一声,已然将系住离火钟的丝带迸断,内力将离火钟逼得“刷”地飞起,天痴禅师正在他身边,右手发掌,左手一探,已然将钟接在手中。
  
   耶律双龙又叫道:“卜老七,你退后!”一个“后”字才出口,卜源已然足尖一点,向后疾跃而出,配合得天衣无缝。
  
   青冥魔祖一见卜源向后退出,现出了空隙,心中大喜,踏前两步,挥斧追击,眼看开天斧金光闪耀,将要砍在卜源背上,突然打横一道紫虹,疾袭而至,正是耶律双龙挥起紫电刀,赶了上来。
  
   青冥魔祖坐失良机,心中恨极,待要狠狠在紫电刀上,砍上一斧,以泄心头之恨,只觉得背后左面一股寒风,右面却起了“轰轰”之声,宛若一炉红火,向自己推到一样。
  
   青冥魔祖是何等样人物,一听声息,便知道是侯一元和天痴禅师两人,各操手中晶雪杵和离火钟,向自己击了过来。因此只得足尖一点,一转转过身来,在转身之际,双斧横挥,将耶律双龙逼开,一转过身,双臂一震,双斧分开,左拒晶雪杵,右迎离火钟,“当”,“铮”两下巨响过处,又将天痴禅师和侯一元震退几步,秦三海大叫道:“好哇!”手在腰际一探,出手便是红隐隐的一条软鞭,长可七尺,粗如儿臂。
  
   四人各探兵刃在手,重又将青冥魔祖围定。
  
   青冥魔祖一贯横行,近二十年来,已然罕遇敌手,这一番厮杀,在一百招之后,才略占上风。但是对方立即探了兵刃在手,看来又非三五百招,难以占上风。青冥魔祖杀得性起,长啸一声,道:“数十年来,未遇强敌,今日一战,方差强人意!”
  
   一言甫毕,正要出手,忽然立定,向耶律双龙道:“紫烟呢?”
  
   耶律宝手一伸,将两枚“流星三楞刺”抛到了地上,道:“她已然堕入深雪坑中,这上下只怕已然死多活少了。”
  
   当下一听到林紫烟的噩耗,心头所受的打击,实是非文所能形容,一呆之后,立即大喝道:“耶律小儿,你们所说,可是真话?”
  
   这一声大喝,和那十二个字,字字如同半天响起的一个霹雳!
  
   耶律双龙等六人,是何等样人物,内力已然精湛之极,但兀自被他那三句话,震得耳际隐隐作响,宛若片刻之间,天崩地裂,末日将临一般。
  
   远处,更传来了隆隆的回音,声势之猛,无以复加。耶律宝道:“而今她葬身雪窟,总算幸运,免得将来总是难免一死,却还要担上一个坏名。”
  
   青冥魔祖面色由青而白,两眼杀机毕露,盯住了耶律双龙,沉声道:“说得好!”踏步走身,迳向两人扑去。
  
   此时,耶律双龙因两人不能分开,只能算是一个人,再加上其余手上持龙筋鞭的秦三海,侯一元与天痴禅师,仍然是四个人将他围住的阵法。青冥魔祖一向耶律双龙攻到,秦三海手腕一抖,软鞭“嘘”地一声,鞭梢圈成了一个径可尺许的圆圈,接着又“刷”地弹成笔也似直,“见首不见尾”,一招已然袭出。
  
   而天痴禅师的离火钟,和侯一元的晶雪杵,也相继向青冥魔祖背后袭到。
  
   本来,在这样的情形下,青冥魔祖武功再高,也不能不回身相迎。可是这时候他心中的怨毒,深到了极点,恨不得将耶律双龙,砍成肉泥,早已横了心,凶性大发,竟不顾身后袭到的三个高手,双斧齐施,挟着雷霆万钧之力,仍向前砍出!
  
   耶律双龙和天痴禅师等三人,皆料不到以他这样凶残成性的人,听到了林紫烟的死讯,也会大失常态,“吧”地一声,秦三海龙筋鞭首先斜斜抽中了他的肩间,跟着,离火钟也已撞到了他的肢际,晶雪杵直搠而至,眼看要捣中他的背脊,但青冥魔祖也在此时,开天斧与耶律贝手中的紫电刀相撞,辟地斧打横挥出,虽然斧刀未曾砍中耶律宝,但立即倒转斧柄,却撞中了耶律宝的右胸!耶律宝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已然受伤不浅,青冥魔祖立即向侧一避,避开了晶雪神杵,他虽然将那耶律宝击伤,但本身,也中了一鞭一钟。那一鞭一钟,并未见效,青冥魔祖全身坚逾精钢,刀砍不入,秦三海的力道虽大,他也只不过感到微微一痛,实则上并未抽中要害,也未曾受伤。
  
   但天痴禅师撞向他腰际的那一下,用的乃是离火钟,却极是厉害。
  
   原来侯一元向少阳神君借离火钟,就是为了上天门宫,对付青冥魔祖而用。那离火钟看来和一般铜钟无异,实则是离火岛镇山之宝。少阳神君师祖,连山大师,费二十年心力,以火山溶浆所含原金铸成,气性之热,天下无双,专破各种外功,一被撞中,肤如火灼。青冥魔祖的功力,已至化境,但也觉得好一阵疼痛,赶紧运气相御,也已受了轻伤。
  
   耶律双龙一后退,病龙卜源,立即从耶律宝手上接过紫电刀,迎了上来,顺手将一粒丸药,塞入耶律宝的口中,手法干净利落之至。
三七生
2011-03-06 11:01
第二十九章 冰天雪洞困娇娃


   青冥魔祖仰天哈哈大笑,道:“卜老七,刚才我斧柄一撞,已将他右边肺尖,全都撞碎,莫非还能将他救活么?哈哈!”
  
   卜源颊带微红,显见他心中激动已极,耶律宝一后退,他已从耶律宝的面色上,看出他肺尖已被撞碎。以卜源的医术而论,这样重的内伤,他并不是不能医治,但是如今,强敌当前,他却无法动手为之治疗,而耽搁一久,便再也难救!
  
   青冥魔祖狂笑既毕,又阴恻侧地道:“卜老七,你莫转念头想溜,我却不会放过你,就让这一双宝贝,一死一活,则不是好?”
  
   卜源冷冷地道:“老怪物,你自己呢?”青冥魔祖笑道:“我么?明年此日,定在天门宫为你们六人,设置祭坛便了!”
  
   一个“了”字才出口,“刷刷”两斧,轻飘飘向卜源砍出,卜源身子一侧,看来也是弱不禁风,趁隙一刀递出,其余三人,也跟着发动。
  
   这一下,虽然和刚才一样,仍然是四人围住了青冥魔祖,但声势却已和刚才,大不相同。
  
   刚才,四人只是徒手和青冥魔祖周旋,但此际,却已然各有兵刃在手。
  
   以青冥魔祖和四人的功力而论,寻常与人动手,已然根本不用兵刃。懒龙秦三海的那一条龙筋鞭,缠在腰间,怕已有过二十年,未曾动用过。但此际,他们所遇到的,全是生平未遇的强敌,却都用上了兵刃!
  
   而且,耶律宝身受重伤,林紫烟被逼入雪坑,双方的仇恨更深,已然到了不判生死,万难解决的地步,一动上手,便是电旋飚急,片刻之间,已然对拆了七八招,兵刃撞击之声,不绝于耳,任何极是轻微的疏忽,皆可致自己死命,病龙卜源惦念着耶律宝的伤势,在青冥魔祖背向自己之际,转头一望。
  
   但就在他转过头去之际.青冥魔祖已然反手一斧,了无声息削到。
  
   若不是侯一元狠命以晶雪杵硬架了他一斧,秦三海又一鞭撩向青冥魔祖的小腹要害卜源又惊觉得早,立即退避的话,早已性命难保。
  
   饶是卜源逃过,但衣襟也已被斧锋,削下了老大一幅来!不到一盏茶时,五人已然相互之间,递了三四十招,青冥魔祖固然曾受微伤,但是却越战越勇,也自难分难解之际,突然听得火鹫,“呱”地一声长鸣,鸣声之中,似显得甚为惶急。
  
   四人心中,一齐为之一怔,暗忖这半晌来,只顾和青冥魔祖恶斗,却未顾到火鹫的下落,莫非青冥魔祖有帮手在,火鹫已吃了亏么?四人一样心思,一齐向后跃退,尚未待抬头去看,只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好斗!好斗!千古难逢,武林罕见!”
  
   众人一起抬起头看时,只见谷口站着几个人,那出声的,全身皆是黑布包扎,只露出一对眼睛在外,正是以金铃摄魂,邪派功夫,驰名江湖的鬼隐仙师。
  
   在鬼隐仙师身旁,是一个白发飘飘,装束非僧非道的老者,却是玄天门掌门,正派中的绝顶高手,三清上人,三清上人和鬼隐仙师,两人一正一邪,截然不同,竟会同时现身,并肩相立,已是怪事,再看三清上人旁边一人时,身材高大,面上戴着面具,只是站在那里,但是三清上人和鬼隐仙师,这两个一流高手与之一比,气度之凝滞雍容,却全不如那人!闹天六龙和青冥魔祖,一时之间,竟全认不出那人是什么人来。
  
   六龙不认得,倒还有话可说,因为他们退隐已然十多年,对武林中人,本就隔膜甚久,但是青冥魔祖却一年之中,总在江湖上走一回,若是武林中有什么杰出的人物,一定认识。
  
   但是那人,青冥魔祖却也从未见过,只觉得此人不但气度雍容,渊停狱峙,显得他功力非凡,而且,人皮面具之下的双眼,另有一股令人慑服,领袖群伦的气概,但却又绝不是邪派中的什么摄魂功夫,而是的的确确,令人一望,便觉得心头震动,连青冥魔祖这样的人物,也未例外。
  
   当下五人一齐停了手,鬼隐仙师又笑嘻嘻地道:“咦?怎么不打了哇?”
  
   病龙卜源一见来的三个人,那一个蒙面男子,虽不认识,其余两人,正邪固然不同,但却是和自己这方面,在明明庄作过对的人物,心中便是一怔,冷冷地道:“要打,你何不出手?”
  
   鬼隐仙师道:“在此的全是并世高手,我那里有份?正欲在各位高招之中,学点便宜哩!”
  
   需知鬼隐仙师,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早已属第一流的高手。如秦惑这一类,在黑道上逞强称霸的人,还全是他的后辈。
  
   而他为人也极是倨傲,平时自视甚高,连假客气都不肯客气一句。
  
   可是此时,闹天六龙,青冥魔祖,三清上人等一干人,每一个人,声名武功,绝不会在他之下,而只有在他之上,所以他才讲出这样的话来。
  
   青冥魔祖听了,心中一动,向那蒙面男子一指,道:“鬼隐,这位朋友高姓大名?”
  
   不等鬼隐仙师开口,那蒙面男子已然沉声答道:“我姓赵!”
  
   青冥魔祖心中一怔,突然仰天哈哈大笑,心中已然豁亮道:“想不到方今至尊,不在京城享福,也会在武林颠沛,好哇!”
  
   原来他机悟已极,那蒙面汉子一讲出自己姓赵,青冥魔祖立即想到,他就是大宋开国皇帝,世称香孩儿的赵匡胤!
  
   闹天六龙一听得青冥魔祖如此说法,心中也不由得一怔,暗忖难怪这汉子气度如此高昂,原来他正是赵匡胤。赵匡胤只是淡然一笑,道:“禁城之中,焉能得遇武林同道?”
  
   卜源冷冷地道:“赵官家,你此来可是寻我们弟兄六人?”
  
   赵匡胤目射寒电,注视卜源半晌道:“正是,柴宗训这孩子,给你们讹到何处去了?”一字一顿,更显得威严无匹。
  
   卜源道:“好说,我们也正在找他,赵官家为当今天子。日理万机,还是快回京城去吧!”
  
   赵匡胤道:“我的行动,岂容得你来多言?”赵匡胤在金銮殿上,自然开口便是孤家寡人。但此时对着一干武林中绝顶高手,他却自知凭皇帝的威势,根本慑人不住,而他本也出身武林,便索性撇开了皇帝的身份,也只以武林高手的地位,来与卜源对答。
  
   卜源道:“赵官家,咱们弟兄,却是为了你好!”赵匡胤道:“不劳操心,宗训现在何处?”
  
   卜源针锋相对,道:“倒也不劳操心。赵官家为何对这孩子,如此关心?”
  
   赵匡胤“哼”地一声,不再言事,三清上人接口道:“各位以为赵官家对周少主,有谋害之心,却不知他们两人,亲如叔侄,而今周少主失踪几近半年,赵官家自然想要得到他的下落,况且周太后在禁城之中,日夕思念,若找不到周少主,也难慰慈念!”
  
   卜源听了,也感到无话可说,因为他们在和柴宗训相处的那大半天中,也曾详细问过柴宗训赵匡胤对他如何,柴宗训所说,与三清上人的话正相同。但赵匡胤这人,性子阴沉,朝令夕改,变化莫测,今日他对你好,明日说不定便会害你,柴宗训在他手中,总是不安,不要说此时柴宗训根本下落不知,就算知道,也不能讲给他听!因此沉默了半晌,道:“我们也正在寻找宗训,只知他在此附近而已!”
  
   赵匡胤向鬼隐仙师和三清上人一使眼色,三人正要离去,青冥魔祖突然哈哈大笑,道:“赵官家且慢!”赵匡胤倏地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让谁,青冥魔祖续道:“禁城中警卫森严,虽然我一样可以来去自如,但却难得见赵官家一面,既然在此地遇见了,何不多叙一会,便要骤而离去?”
  
   说毕,“嘿嘿”冷笑两声,显见他心中,已然不怀好意。
  
   赵匡胤冷冷地道:“你是谁?”青冥魔祖道:“在下天门宫太上青冥魔祖,姓筱。”赵匡胤心中一怔,但随即哈哈大笑,道:“原来是恩师手下败兵!”
  
   青冥魔祖一生之中,只有在佛门高大,无名和尚手下,败过一次。这次败后,他表面上便从此匿迹,不在江湖上行走,但时间一久,无名和尚已然讯息全无之际,又在江湖上走动,赵匡胤却是无名和尚的唯一传人,也还不是正式徒弟,而只是记名弟子,但赵匡胤这样说法,却是一点也没有错。
  
   青冥魔祖昔年在无名和尚手下一败,毕生引以为奇耻大辱,最恨人提起,如今被赵匡胤在那么多高手面前提起,心中已然恨极,但是面上却不露声色,道:“不错,我与令师,有一段过节,至今未了,令师既然已经仙逝,就移到你身上便了!”
  
   青冥魔祖一见赵匡胤在此出现,心中高兴已极。他野心极大,一直想与赵匡胤逐鹿天下,千方百计要找到柴宗训,也是为此。
  
   如今赵匡胤在此出现,如能将之制住,则对他更是有利,因此早已打定了与他交手的主意,但是又怕一动上手,闹天六龙与赵匡胤有冤隙,但是听他们的口气,更不值自己所为,一定帮着赵匡胤,而对方共有九人之多,自己必难讨好,因此赵匡胤一开口,便立即以他昔年和无名和尚之间的过节,套了上去,事情便变成了他和赵匡胤之间的事,旁人若从中横加插手,便大坏武林规矩!
  
   青冥魔祖话一讲完,众人已然听出他话中阴谋,但是却又无法可施,天痴禅师高宣佛号道:“筱施主,贫僧已是方外之人,本不应再动嗔念,但我们兄弟八人,曾有共生共死之誓,八弟死于你手,先与我们料理了这段公案再说罢!”青冥魔祖一笑,道:“急什么?你们有的是时间,赵官家却是要赶着回京城去的,当然我与他之间的旧账,先了为要!”
  
   一摆手中双斧,道:“久闻赵官家一条通天棍,含有鬼神莫测之机,民间普传‘一条杆棒等身齐,打四百二十座军州都姓赵’之谚,今日倒要领教一下!”
  
   赵匡胤“嘿嘿”冷笑,道:“恩师昔日逐你出寺,何尝用什么兵刃来?”
  
   青冥魔祖被他一再揭动隐痛,心中更恨,道:“好,咱们就来比比掌上功夫!”
  
   将双斧在腰间交替一插,一击双掌道:“上吧!”赵匡胤踏前一步,右掌一翻,一掌迳袭青冥魔祖胸际。青冥魔祖暗忖,赵匡胤武功高,已是众人皆知之事,但是却不见得会高过自己,何不先与他对上一掌试试?也踏前一步,一掌发出,双掌“吧”地一声相交。
  
   只见双掌相交之后,青冥魔祖猛地后退一步,面色一变。原来他这一掌,在发出之际,并看不出什么来,但就在双掌将要相交的那一刹那间,已然由普通纯以内力的一掌,改为七十二种毒掌之中,最是难练的一种百蛇黑砂掌。
  
   那百蛇黑砂掌使出之际,掌心幻变,变得黑也似黑,但是因为他在双掌刚要接触的时候,才突然使出的,所以旁观那么多高手,全被他瞒过,一点也未曾看出他已然下了煞手。
  
   而青冥魔祖也自认这一掌,纵使不能将赵匡胤击死,也可以令得毒气深入,令他活不长久。怎知以掌相交,青冥魔祖掌力一吐,立时觉得鼻端,飘过一阵淡淡的旃檀香味,而赵匡胤的手掌,其软如绵,若有若无,青冥魔祖心中猛地一惊,立即认出对方所使的,正是佛门绝顶功夫,“大旃檀须弥手”!
  
   那大旃檀须弥手,乃是佛门功夫中,至高无上的功夫。失传多年,直到无名和尚重又练成万邪不侵,是一切邪派功夫的克星,青冥魔祖昔年败于无名和尚,也正是败在无名和尚的大旃檀须弥手下!这一惊非同小可,是以才猛地后退。
  
   而赵匡胤却依然兀立不动,外人看来,赵匡胤已然占了上风,但赵匡胤却是心中有数,自己之所以占了便宜,一则,是对方对大旃檀须弥手心有忌禅,二则,因为自己戴着人皮面具,众人看不到自己在和青冥魔祖一掌相交之际,面色惨变的情形!
  
   而论实际功力,若再将大旃檀须弥手练上十年,可能可以将青冥魔祖击退,如今想要胜他,却还是没有可能的事!
  
   青冥魔祖一步退出之后,觉出自己所发,“百蛇黑砂掌”的毒力,未被反迫回来,也未料到是对方功力不够之故,而只是暗自庆幸,强笑道:“想不到无名和尚竟然将大旃檀须弥手,传了下来!”
  
   赵匡胤冷笑道:“恩师岂止传下了大旃檀须弥手,连要以此佛门至高无上的功夫,除你这人,也有所命!”青冥魔祖傲气顿长,道:“只怕未必!”
  
   赵匡胤本来也是讲大话,想将青冥魔祖吓退了事,一听他如此说法,手掌微沉,又是一阵淡淡的檀香味,在青冥魔祖鼻端飘过。
  
   青冥魔祖想起上次败北之际,几乎在大旃檀须弥手下,销魂蚀骨,心中更是吃惊,不敢再恋战,身形一退,道;“赵官家,咱们后会有期!”
  
   赵匡胤哈哈一阵大笑,道:“好一个后会有期!”青冥魔祖,早已飘出老远,伫立当地,心中既怒且恨,不但无法和赵匡胤一争长短,反倒自己的唯一亲人,在此失去,恨到急处,突然拔出双斧一阵乱砍。
  
   此时,他正在那两座寒潮洞旁,发狂乱挥,不几斧,已然将两座寒潮洞壁,全都砍坏,又正属寒潮狂涌之际,刹那之间,人人均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卜源唯恐耶律宝重伤之下,不能禁受,一声吹啸,将火鹫召了下来,抱起了耶律宝耶律贝两人,翻身上鹫,道:“我在原地相候!”
  
   火鹫展开双翅,冲天飞去。秦三海,侯一元,天痴禅师三人,明知如今,既不能奈何青冥魔祖,要与三清上人等为敌的话,也只是个平手,因此齐声道:“赵官家,宗训只在此附近,大家合力找一找再说!”
  
   赵匡胤本是阴鸷之极的人,他当真时时存着要害柴宗训的心,在明明庄附近,当孟子春,郁三娘,以晶雪神掌去袭击柴宗训时,以他的本领,足可以防御,但是他却让柴宗训捱上了一掌。
  
   因为他既想害柴宗训,又不想担一个害人之名,所以才假手他人。
  
   但是柴宗训既然未死,在他来说,也是个心腹大患未除,再加上还有一个其他的原因,因此他便非找到柴宗训不可。向三清上人等使了个眼色,道:“好,咱们就去找一找!”
  
   身形如飞,首先向谷外退去。秦三海等三人,也相继出了晶雪谷。
  
   青冥魔祖一个人发了半日狂,日头已将偏西,对着大雪坑,大哭数声,当真是声泪俱下,动了真情,才满怀郁怒,也离开了晶雪谷。
  
   众人俱都离开了晶雪谷,离开了孟瑞回到谷内,并没有多久。但孟瑞到时,已只见晶雪谷胜景,全被毁去,满目破败,却已不见一干人等的踪影,他再也想不到,晶雪谷中,刚才会有那么多的一流高手,曾经过一场如此惊天动地的争斗!如今,却将这些,全都搁下不表,单说林紫烟当时将两枚流星三楞刺,疾射而出之后,立即足尖一点,施展“伏羲神步”,向旁逸出。
  
   她明知那两枚“流星三楞刺”,伤害耶律双龙的可能性不大,因此格外逸得远些,怎知一个不小心,已然来到了雪坑边缘,而她又不知道身后有一个大雪坑,仍然向后一侧身,以防两人赶来时,再可以后退,怎知道这一侧身,脚下一滑,整个人立即陷入了雪中!
  
   这一下变故之快,连林紫烟本身,都是莫名其妙,只觉得身子向下一沉,寒气袭体,眼前漆黑,像是跌入了水中,可是伸手捞摸,抓到的却是一把一把,松软已极的积雪。
  
   她为人何等机伶,立即屏住了气息,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直在向下掉去,越是挣扎,越是掉得快些,四面的重压,也越来越甚,不得不运真力,与之相抗,不多一会,几乎连五脏都要被四周围一起袭到的那股大压力,从体内挤出来一样。
  
   张口想叫,但是不但出不了声,反而塞满了一口雪,双手碰不到一点可以将身子稳住的坚硬一点的物事。那一口雪,在林紫烟口中融化,林紫烟咽了下去,昏眩的头脑,又像是清醒了些,但也意识到:自己一定非死在这大雪坑不可了!
  
   想到死,林紫烟的心境,反而平静了许多,因为这大半年来,她“三心穴”未解开,可以说,随时随地,一双脚都在鬼门关中。
  
   但是她却料不到自己会死在此处。一刹那间,她脑海中不知飘过多少事,在衡山无忧无虑的童年,在江湖上惊心动魄的经历,自己模模糊糊的身世。……最后,她想到了孟瑞。
  
   孟瑞似乎并不在晶雪谷中。她眼前浮起了孟瑞朴实的面形,想起孟瑞和她疗伤的情形,刹那之间,她懂得了自己正爱着孟瑞,她后悔即使是孟子春强劫,为什么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可是这时候后悔也不中用了,她只觉得周围挤来的大力,已令得全身骨髓,格格作响,再也不能支持!
  
   四周围的压力,随着她越陷越深,便越来赵大。雪花虽是轻软之物,但多了力量便不可思议,林紫烟此时,已然陷入了百数十丈,所受的压力之大,自然难以承受,只觉得骨头每一寸,都要折断一样,又痛又胀,连运真气,皆无法抵御,终于昏了过去。
  
   过了许久许久,林紫烟只像是做一场恶梦,梦到了有几个妖怪,全都身材高大,相貌狰狞,各持钢鞭,在她身上抽打,她感到痛,可是却又叫不出声来,出奇的,难以忍受的疼痛一阵一阵地袭来,骨头欲折,皮肤欲裂,终于,她“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在叫出声的同时,她也睁开了眼睛,只觉得一阵眩目的光芒,令得她睁不开眼来,她立即闭上眼睛,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事。
  
   刚才的事,她还记得很清楚──从雪坑边上,──滑到了雪坑中,便一直掉了下来。
  
   跌进这样的深雪坑中,当然是必死无疑了,但如今自己却分明未死,是在什么地方呢?难道还会有什么人能将自己救了出来么?难道那大雪坑底下,还另有天地么?奇怪的遭 遇,令她暂时忘记了身上了的痛楚,缓缓地又睁开眼来,开始,只觉得眼前光芒耀目,什么也看不到,渐渐地,眼睛习惯了眩目的光线,她不禁张大了口,一时合不拢来!眼前的景况,是那么的奇异,以至她不相信这会是事实,而当作还在梦境之中。向前看去,只见一盏盏水晶镂出的吊灯,从一个洞顶上吊下来,那些吊灯中,并没有灯火,但是却每盏灯上,都嵌着三四颗老大的夜明珠。明珠的光辉,经过水晶的反射,更显得夺目流转,辉耀无比,石洞的石质全都比玉还白。在石洞的尽头处,有一张椅子,铺着雪也似白的毛皮,也看不出是什么野兽的皮毛,一切,全是那样炫目的白色,林紫烟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不禁有点自惭形秽!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只见石洞有两扇大门,但是却紧紧地闭着,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才会到这个地方来的,当然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向前走了几步,通体酸痛无比,但遭遇的神奇,却使她暂时忘了苦痛,一直来到那张椅子前面,伸手摸了那雪白的皮毛,只觉触手软滑,毛质细腻,看样子,像是一张虎皮。
  
   林紫烟心知自己绝不会从大雪坑中一跌下来,便来到此处,一定是有人救了自己,但救了自己的,究竟是淮?当然便是这个石洞的主人,然而这个石洞的主人,又在什么地方呢?
  
   这一切,全是不可思议之极的事,林紫烟在那椅上,休息了一会,又来到门旁,想用力去开石门,但是全身酸痛,一点力道也用不出来。
  
   林紫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总算得以不死,不明不白地来到了这个石洞之中,但是出又出不去,只怕迟早也得饿死!
  
   心中正在焦急,忽然觉得一股大力,自门外涌起,“格格”连声,那石门已然慢慢的向内,移了开来。林紫烟心中大喜,连忙跨开一步,想从门口,跨出去时,鼻端却传来千阵腥味,低头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连跳带跑,向后退出丈许!
  
   原来石门被那股大力,推开了尺许,但从门缝中,却探进一个极大的蟒首来,少说也有斗样大小,蛇信血红,可是那蟒头,却也是雪也似白,若不是林紫烟低头看时,那大蟒刚好吐信,林紫烟还不会发现有那么一条大蟒,婉蜒而入!
  
   林紫烟退开之后,那蟒也游了进来,长尾“叭”地一声,敲在石门之上,将石门重又关上。
  
   林紫烟心中,紧张到了极点,那蟒看来约有三五丈长,这一类巨蟒,大都力大无穷,就算一身武功全在,只怕也不易应付,何况此时身上酸痛,一点力道也使不出来,看来非饱蟒吻不可!
  
   只得一路后退,不一会,便退到了石洞尽头,那蟒来势甚快,等到林紫烟退无可退时,它也已然逼到了林紫烟的身前!
  
   林紫烟心中长叹一声,暗叹命薄,只见巨蟒口中衔着一枝从来也未曾见过的异草。那草连根带枝叶,全像是水晶雕出来的一样,脉络分明,但是却结着一枚色作朱红的小叶。那果子却只有指甲般大小,异香扑鼻。
  
   蟒首昂起之后,便不再动,林紫烟心中一动,道:“大蟒啊大蟒,你可是送异果来给我服食的么?”一言甫毕,那蟒竟然点了点头。
  
   林紫烟心中一喜,暗忖这条巨蟒,一定是洞主人所养,洞主人定是世外高人,已然不问可知,虽然猜不透它的来历,一定并无恶意,已可预期,便喜孜孜地从大蟒口中,接过那株异草来,先将那枚朱红色的果子,吃了下去,然后又连枝带叶,一股脑儿放在口中咀嚼,只觉异香满口,腹中饥饿之感全消,人也恹恹欲睡,便爬到那张椅上,向椅背上一靠,便自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洞中仍是通明,那条大蟒,却已然不见,林紫烟只觉得混身舒泰,一运真气,痛苦全消,只听得一个声音,低到了极点,远远地传了过来,也辩不出自哪一个方向而来,道:“小女娃,你且莫高兴,我的恩典,可不是容易领受的!”
  
   林紫烟不禁一怔,心想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必是洞主人脾气古怪,所以出言惊人,忙道:“前辈何出此言?我堕入雪坑之中,若非前辈出手,定已身死了!”
  
   那声音“哈哈”一笑,道:“如此说来,你是深感我的恩典了?”
  
   林紫烟衷心地道:“当然!”那声音又道:“小女娃,你知不知道,感人恩典,必需图报?”
  
   林紫烟毫不犹豫,道:“当然!”那声音道:“好,我可以和你实说,你身上被封的三心穴,已被我解去,你前日所服的那株异草,乃是雪芝草,足可抵两三年苦练之功,你对我感觉如何?”
  
   林紫烟心中一怔,暗忖听逍遥仙子李羽的口气,那“三心穴”除了她以外,世上再也无人知晓,不知那洞主人是何等样人,却能将自己的穴道解去?再说那雪芝草,也曾听得外公讲起过,是一种极为难得的灵草,习武之士,梦寐难求,自己与他无亲无故,他却给自己服下了一株,心内更是铭感,道:“前辈对我恩同再造,只怕我武艺低微,无从报答起!”
  
   那声音道:“你推开石门,向前直走,便有一间石室,石室中另有两盒声雪儿在雪坑中救起的人,等你们三人,聚集一起,我自有吩咐!”
  
   林紫烟生性聪明,暗忖那“雪儿”,一定就是送雪芝草来给自己的那条巨蟒,只是不知道有两个人是谁?顿了一顿,便向石室门走去,轻轻一推,门便推开,只见眼前是一条长长通道。
  
   那甬道的壁上,每隔丈许,便嵌有一颗夜明珠,一路迤逦向前,银光闪闪,好看已极。
  
   林紫烟沿着甬道飞驰,计算路程约莫已然驰出一两里许,才见到面前有一度石门,推门进去,不由得猛地一怔。
  
   只见石室之中,桌椅俱全,两个人正倚桌而坐,见了林紫烟,一齐抬起头来,一个正是周少主柴宗训,而另外一个,瘦削之极,面色苍白,可是眉宇间仍是英气昂然,虽然半年多来,变化甚大,但林紫烟仍然认得他是孟瑞!
  
   林紫烟一见两人,便吃了一怔,两人见了她,也是一怔,齐声道:“林姑娘,原来是你!”
  
   林紫烟奇怪之极,道:“瑞哥,柴……朋友,你们怎么会来的?”
  
   柴宗训从椅上一跃而下,拉住了林紫烟的纤手,道:“林姑娘,你找得我好苦,我受伤之后,仍是一直想见你一面!”
  
   林紫烟想起自己曾点了他“骨疽穴”一事。不由得好生后悔,忙道:“你如今没事了么?”紫宗训一笑,道:“我被孟冬儿抛下雪坑之时,已是死了一大半的人,但是却全给此间的主人,为我疗愈了!”
  
   林紫烟奇道:“咦,孟冬儿为什么要将你抛落雪坑?”柴宗训“哼”地一声,瞪了孟瑞一眼,将和林紫烟分手以后的情形,大略说了一遍,他堕入雪坑之后的遭遇却和林紫烟一样。
  
   林紫烟听出他语气,对孟瑞也有怀恨之意,便道:“瑞哥和他妹妹,完全不同,你们怕还不认识?我们三人同一命运,何不成为好友?”
  
   孟瑞面有喜色,还没有开口讲话,柴宗训已然一扭身,大声道:“林姑娘,你别操心了,我绝不与姓孟的做朋友!”
  
   林紫烟听他讲得甚是坚决,不禁红了脸,不高兴道:“那倒是我多事了!”
  
   柴宗训急道:“林姑娘,你要我做什么事,我全都可以答应的,唯独这件事,难以从命!”
  
   林紫烟“呸”地一声,道:“说得好听,你是什么人,和我相识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实说?”柴宗训面上一红,道:“我……,我……”
  
   林紫烟道:“你什么?”柴宗训道:“赵伯伯不让我说!”
  
   林紫烟道:“你这样听赵伯伯的话,为什么又要离开他?”
三七生
2011-03-06 11:02
第三十章 平伤穴意外奇逢


   柴宗训在三岁时,也曾做过几天皇帝,所以才被人称为周少主,但赵匡胤陈桥兵变,他便下了位,一直在禁城之中过日子,赵匡胤为人阴沉,表面上对他极好,柴宗训究竟是个小孩,便以为他真是好人,因此对他百依百顺,这也是赵匡胤的厉害之处。当下柴宗训呆了一呆,道:“林姑娘,我是为了想和你在一起,才离开了赵伯伯的!”林紫烟听了,心头不禁感到甜丝丝地,但她心中越是高兴,却越要装出爱理不睬的样子,转过身去,向孟瑞道:“瑞哥,听孟老伯说,你被禁在寒潮洞中,怎么也到了此处?”
  
   一提起寒潮洞,孟瑞便是满腹心事。他在寒潮洞中受苦半年,但心中对林紫烟,却毫不埋怨,反倒在极端苦痛之际,眼前浮起林紫烟的倩影,便觉得能够减却好多苦痛。
  
   照晶雪谷一派祖传的规矩,犯了重规,而被禁在寒潮洞中的人,若是私行出洞,再被捉到之后,立被处死。孟瑞虽是被他妹子孟冬儿骗了出洞的,也等于和自己私行出洞差不许多,孟子春又是个绝不肯徇私的人,一样也要处死,除非能消去当时入洞的罪名,也就是说,只要和林紫烟成为夫妻!
  
   因此林紫烟一问,他便叹了一口气,道:“林姑娘,说来话长,我父母难道始终未曾找到你么?”林紫烟俏脸一红,道:“找到过我的。”
  
   孟瑞心中立时充满了希望,道:“林姑娘,他们没有和你说起,说起……”他究竟是个老实人,竟然讷讷地讲不下去。
  
   林紫烟脸飞红霞,道:“讲起过的!”孟瑞急忙道:“那你答应了没有?”
  
   林紫烟半晌不语,她当然知道,孟瑞问她“答应了没有”,是指她曾否答应,与他成婚而言。在林紫烟本身而言,她对孟瑞,早已极有好感,可是一个少女,要叫她在刹那之间,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作出决定,就算是千愿万愿,她也不能立时答应。何况林紫烟对他不过是略生情愫!
  
   孟瑞见林紫烟只是沉吟不语,不由心向下沉,叹道:“林姑娘,婚姻是终生大事,当然不能勉强的,我只有待离此之后,领死便了!”
  
   林紫烟惊道:“你还要领死?”孟瑞道:“当然,我私出寒潮洞,罪更大了!”林紫烟芳心如麻,道:“瑞哥,你为什么要私出寒潮洞?”
  
   孟瑞便将经过的情形,匆匆讲了一遍,他跌下大雪坑后的情形,竟也和林紫烟、柴宗训两人一样。讲毕之后,道:“林姑娘,我自知不足以与你匹配,你也不必要心中难过的!”
  
   林紫烟心中乱极,道:“瑞哥,我──”却只讲了三个字,又停口不言。
  
   一旁柴宗训听他们两人对答,本来莫名其妙,但听了一会,便有了眉目,已猜出两人在讲的,正是婚嫁大事,而且正是林紫烟和孟瑞间的大事,心中不由得大是焦急。他年纪虽然还轻,但是他一见林紫烟,便感到异常的好感,所以才不辞千辛万苦,要将林紫烟找到。当下忍不住道:“姓孟的,你转的什么念头?想林姑娘嫁给你?却不是做梦?”
  
   孟瑞叹一口气,并不回答,柴宗训瞪了他一眼,道:“林姑娘,你切不可草率决定,再过几年等我长大了,你再作决定不迟!”
  
   那话分明是在示爱,可是却又带着三分稚气。林紫烟心情繁乱,也不禁给他逗得嫣然一笑,可是当她的眼光,和柴宗训充满深情,真挚已极的眼光一接触,心中不由得一怔,知道柴宗训不是在闹着玩,而是真心诚意地讲出那几句话来的!
  
   当下她苦笑一下,道:“如今我们身在何处,尚且不知,多说作甚?”
  
   柴宗训松了一口气,道:“不错,过几年再说未迟!”林紫烟想起若是依了闹天八龙之言,柴宗训本是自己的未婚夫,脸上不禁又是一阵发热,三个人俱感到尴尬无比,正在无话可说之际,那个若远若近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道:“你们三人,皆感我救命之恩,又都说要报答我,如今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做,你们可肯去?”
  
   三人闻言,心中尽皆怔了怔。那出声的人,分明武功高到极点的人。要不,也不能解了林紫烟的“三心穴”。更不能为柴宗训去了晶雪神掌的寒毒,和解了他的“骨疽穴”,也不能令得孟瑞半年来在寒潮洞中消耗的内力,完全恢复。
  
   但此时,他却反倒有事,要叫三人去做?三个俱感到难以想像。
  
   顿了一顿,三人心中,俱都感到自己命是人家救的,当然应该为人家排除困难,便齐声道:“前辈有什么事要我们做的,只管吩咐便了!”
  
   那声音道:“好!你们等着,雪儿不一会就会替你们引路,到了目地再和你们细说。”语毕,重又音响寂然。
  
   林紫烟低声问两人道:“那洞主人究竟是什么人,你们可知道?”
  
   柴宗训和孟瑞一起摇了摇头。林紫烟奇道:“他不知要我们做一些什么事?”
  
   柴宗训道:“管他呢,我们为他做好事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林姑娘,你准备上哪里去?”林紫烟想了一想,自己除了天门宫以外,实是无处可去,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有和外公一起到天门宫去。”
  
   柴宗训和孟瑞齐声道:“你外公是什么人?”
  
   柴宗训猛地瞪了孟瑞一眼,道:“我和林姑娘在讲话,你插什么嘴?”
  
   孟瑞乃是老实人,怔了怔,无话可说,柴宗训心中对他,总是有说不出的厌恶,林紫烟道:“我外公是天门宫,太上青冥魔祖!”
  
   此言一出,孟瑞和柴宗训两人,尽皆吃了一惊,尚未说话,忽然听得那声音也“咦”地一声,道:“你此话当真?”
  
   林紫烟道:“不敢欺瞒前辈!”那声音道:“你母亲何人!”
  
   林紫烟道:“人家称她为九尾妖狐。”那声音又问道:“你父亲呢?”林紫烟道:“我只听耶律双龙说,我父亲叫林丹心!”
  
   那声音尚未再发问,柴宗训已然直跳了起来,满面喜容,道:“林姑娘,你是林丹心林伯伯的女儿?”林紫烟道:“是啊!”
  
   柴宗训踏前一步,握紧了她的手,道:“你可还有姐妹?”
  
   林紫烟摇了摇头,道:“没有了!”柴宗训喜得满面通红,道:“林姑娘,你……你可知道,我们从小便──”
  
   话未讲完,林紫烟已然出声阻拦,道:“你不必说下去了,我知道。”
  
   柴宗训喜道:“我只是听赵伯伯说的,他说,我幼时便已定下了婚事,乃是大侠林丹心的女儿,却再也想不到,就是林姑娘你!”
  
   林紫烟秀眉微蹙,并不回答,孟瑞却大吃了一惊,他不仅是要靠和林紫烟的情爱,来消去自己所犯的戒律,而且他心底深处,也真的爱着林紫烟,他心地踏实,拙于词令,越是这样的人,情爱也越是真挚,一听说林紫烟和柴宗训之间,竟有这样的关系在,如何令得他不惊?呆了半晌,道:“林姑娘,真有这样的事?”
  
   林紫烟长叹一声,道:“我心中很烦,你们谁都别说了!”
  
   柴宗训知道林紫烟本是自己的未婚妻之后,心中本已高兴之极,但是看林紫烟的情形,竟像对自己更冷漠了些,心知是有孟瑞夹在中间的关系,对他憎厌,更增加了好几分!孟瑞明知此时不应再惹林紫烟心烦,但他却要得到个真实的答复,才能安心,踏前一步,叫道:“林姑娘──”
  
   可是他这里才叫出三个字,柴宗训已然怒道:“叫你不要多说,你多说什么?”“呼呼”地一掌,疾拍而出。柴宗训的本领,并不甚高,但因为是从赵匡胤指点中学来,乃是无名和尚绝顶佛门内功一脉相传,而正因为赵匡胤不肯授他太多功夫的缘故,他在所学到的寥寥几招中,造诣却仍是颇高。
  
   这一掌,看来势子浑拙,平平无奇,但是内中蕴藏着变化甚多,乃是佛门心传,孟瑞身形向旁一闪,只觉眼前全是掌影,已然无可躲避,只得还了一掌,两人倏地分开,柴宗训还待再扑过去时,被林紫烟拦住,道:“你看,大蟒已经来了!”柴宗训回头一看,那条巨蟒,果然已经游了进来,一个转身,尾部晃动,分是是示意自己等三人,跟在它的后面。
  
   柴宗训这才住手,沉声道:“姓孟的,我与你们一家,尽皆有仇,你还是识相点的好!”孟瑞苦笑一下,道:“小兄弟,你这话错了!”
  
   柴宗训顿足道:“谁要你叫我小兄弟?我还很小么?”柴宗训已经十五岁,在这个年龄的人,确是最不肯承认自己事实上还是接近小孩的,而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情形之下,柴宗训当然更不肯承认自己是小孩!
  
   孟瑞一开口便已将对方得罪,只得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林紫烟道:“别争了,快走吧,离开此处以后,天各一方,谁能知道还能不能相逢?”她讲话的时候,心中实在是感触万端,不可名言。
  
   柴宗训抢前一步,跟在林紫烟的后面,三人随着那条巨蟒,出了石室,穿过了那条甬道,眼看将要来到那个山洞之中,那条蟒却一个转弯,向一旁一个极窄的山缝中游了进去。
  
   林紫烟离蟒最近,侧身一挤,挤了进去,柴宗训和孟瑞,也跟在后面,又走了两三丈,豁然开朗阳光照射,已然出了山腹,只见背后是一个极高的高山,眼前却是平地,全是积雪,但连一向在晶雪谷生长的孟瑞,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看那蟒时,只顾向前游走,不一会,来到了一座小山头上,那蟒才停了下来。
  
   那山头上,一样积雪甚厚,但是却有一个四五丈见方的水池,水并未结冰,深不可测,池旁,有三数棵老梅,盘虬曲折,已有花蕾,白雪红梅,衬得当地景致,分外美丽。
  
   那蟒来到山头上,便紧紧盘定不动,三人只当自己的救命恩人,将要出现,怎知等了许久,仍然是毫无动静,林紫烟大不耐烦,道:“瑞哥,这里是什么所在,你可知道?”
  
   孟瑞站了起来,四面一看,心中也是暗暗奇怪,他自小在晶雪谷中长大,虽然难得出谷一走,但谷外的景物,却也记得,可是如今身在其地,竟是从来也未曾见过,可知少说离开晶雪谷也有百里之遥,摇头道;“这地方我从未来过,却只不知在何处!”
  
   林紫烟道:“离晶雪谷不知有多远,我外公和闹天八龙中四人相斗,也不知胜负如何了,唉,真烦死人!”一面说,一面绕湖而行。又等了半晌.她心中已想离去,但尚未决定,那声音又已响了起来。
  
   刚才,在山洞或是石室之中,那声音响起之际,像是从四面八方,一齐传来一样,不易辩别方向,还可以说是山腹有回声之故。但此时虽在旷地,那声音却一样如此怪异,只听得他说道:“劳你们久等了,这池边的三棵老梅树,相烦你们拔了起来。”
  
   三人一听那人是要自己做这样简单的事,不由得呆了一呆,几疑自己听错。
  
   因为那三株老梅,只不过一握粗细,柴宗训武功最低,也自觉若是要将这三棵梅树连根拔起,并非难事,那人武功,当然深不可测,为何这等事,还要自己代劳?柴宗训首先道:“前辈,你要我们去拔那梅树?”
  
   那声音道:“不错!”林紫烟最是细心,一面倾听,一面四面浏览,想找出那人在什么地方,可是四面空旷,并无人迹,便道:“既是前辈吩咐,我们遵命便了!”三人一齐走到梅树旁边,抓住树杆,真气运转,力贯双臂,用力一拔,已然将三枝梅树,连根拔起,花辦落了一地,映入雪中,更形娇艳。
  
   不等三人将要放在地上,那声音又道:“三枝梅树底下,那一个洞穴,可有白色石头所砌成的痕迹?快快告诉我?”
  
   三人一齐俯首看时,林紫烟只见自己所拔起的那枝梅树下面,有一块白色的石头,像是一块石板,盖着什么东西一样,便道:“我这里有!”
  
   那声音叹了一声,道:“小女娃,算你命运不济,你将石板掀了开来,伸进手去,碰到有一一件圆形的物事,便快些取出来给我。”
  
   讲至此处,顿了一顿又道:“切切记得,一探进手去,立即缩回手来!”
  
   正想俯身去做时,孟瑞突然伸手,将林紫烟拦住,道:“且慢!”一抬头,道:“前辈,探穴取物,可是有什么凶险?”
  
   那声音却并没有回答,孟瑞心中,更是肯定,道:“前辈,若是有什么凶险的话,可容许我替林姑娘代劳?”柴宗训怒道:“呸!谁要你假仁假义?我来替林姑娘代劳!”
  
   孟瑞叹了一声,道:“柴朋友,我是一片好意,你不要以为我……”
  
   柴宗训道:“我以为你怎么样?”孟瑞怔了怔,这话实是难说,只得道:“由林姑娘决定吧。”林紫烟道:“我自己来。”
  
   孟瑞急道:“林姑娘,你何必冒这个险?”林紫烟幽幽地道:“瑞哥,你又何必冒这个险?”
  
   孟瑞道,“我,我反正是私出寒潮洞,罪上加罪之人,又何在乎去冒一冒险?”言下大有幽怨之意。林紫烟心中叹了一口气,暗怪孟瑞不明白她的心事,一顿脚,道:“我就是要自己来!”
  
   一俯身,已然将石板揭了开来。孟瑞一见林紫烟定要去冒险,他刚才从那声音的语气处,听出此举,看似简单,但可能有危险,那人行动如此怪异,说不定就在这小小洞穴之中,藏有杀生之机!因此心如刀割,身形一晃,闪到林紫烟的身边,左掌“呼”地一掌,向那洞穴砍出,右臂一曲,一个“肘槌”,撞向林紫烟臂下的“大包穴”。
  
   以林紫烟此时的功夫而论,高过孟瑞,岂止一倍,但孟瑞突然发动,疾撞而至,几乎被他撞中,急一侧身,以“伏羲神步”身法,避开去,顺手并指如戟,反点孟瑞肘部的“曲地穴”时,孟瑞已然一俯身?将左手探进了那个洞穴之中。
  
   林紫烟一见这情形,那一点便不再点出,只见孟瑞才一探手入穴,便疾缩回手来,身子向后退一好几步,口呆目瞪,看他手上时,却又空空如也。只听得那声音急问道:“取到了
  
   孟瑞道:“没──有!”一个“有”字才出口,人便摇晃了一下,倒在地上。
  
   林紫烟大吃了一惊,连忙赶去看视,只见孟瑞神色气息,与常人无异,但是却双目微闭,林紫烟忙道:“瑞哥,你怎么啦?”
  
   孟瑞却像全然未听见一样,并不回答,林紫烟心中有气,“霍”地站了起来,大声道:“前辈,那洞中究竟有什么东西,你为何不在事先出言警告,瑞哥为何一言不发了,相烦告知!”
  
   那声音一声冷笑。道:“小女娃,我对你们,恩同再造,你们都讲过了,要报答我的思典,难道如今竟要食言了么?”
  
   林紫烟抗声道:“不错,若不是你,我们只怕早已死了,理应报恩,但你要我们做什么,也不讲明,却只是叫人冒险,却是有意为难于人,难道因为你于我们有救命之恩,叫我们去滥杀无辜,我们也一定要听你的吩咐不成么?”
  
   那声音冷笑不已,道:“小女娃,我看出你武功甚高,但只怕你也不是雪儿的敌手,只要你快手快脚,便可无事,我原也不想你们有事,只想你们安全,要不然,何必将你们三人所受,各种非世人可能治疗的内伤,尽皆治愈?”
  
   林紫烟呆了一呆,心想此人所说,倒也有理,看孟瑞时,仍是神色如常地睡在地上,便问道:“他如何昏然睡去,可还有救么?”
  
   那声音显得甚是焦急道:“快动手!日头将正,一到中午,我与人相约之期便至,就坏事了!”林紫烟道:“好,我为你取!”
  
   刚要俯身下去,柴宗训已然闪身而至,道:“不,我来!”
  
   林紫烟反手一掌,带起一股劲风,将柴宗训推出七八尺去,道:“你武功尚低,还是我来!”真气运转,逼于右臂。
  
   因为她看到洞穴的情形,像是放有什么宝物,可是又像有什么极毒的毒物,藏在洞中,一伸手进去,便会为它所噬一样,因此将真气贯于全臂,令得全臂坚冰逾精钢,一俯身,便探手入洞,怎知她手尚未伸入洞中,突然有几股劲风,劈面袭到,眼前一花,连忙缩手抬头看时,只见四五朵梅花,平平稳稳,向自己飞了过来,看来势甚缓,实则却快疾无比,还挟着排山倒海之力。
  
   林紫烟此时功力高了,见识也广,认出飞来的虽然只不过是几朵梅花,但将那几朵梅花,向自己抛来之人,却分明是内功绝顶,已到了摘花伤人的地步,顾不得再探手进洞穴去,连忙身形一侧,向左疾跨两步,双脚一迸,“刷”地在雪地上滑出丈许,只听得那声音长叹一声,抬头看时,一个蒙面女子,身材颀长,站在水池边上,两眼神光灿然,望着自己,在那蒙面女子的身旁,还站着一人,却是孟冬儿。
  
   林紫烟只觉得蒙面女子“嘿”地一声冷笑,语音冰冷,令人不寒而栗,道:“好一个无耻的东西,自己不敢露面,却令他人去送死,幸而我早到一步,若是迟来,岂不是中你的奸计?”
  
   只听得那声音道:“午时未到,你来此何事?”那蒙面女子大笑道:“我们尽可以到了午时,再行动手!”那声音道:“冷魂仙子,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是怕你,旁的不说,如今我身在何处,你可知道?”
  
   冷魂仙子望了望林紫烟,道:“你这些伎俩,只可以瞒过小娃儿,怎瞒得过我。”一个“我”字才出口,手扬处,金光一闪,一柄小金钗号已然挟着极是锐利的破空之声,直向林紫烟飞了过来!
  
   林紫烟不由得一怔,连忙再展伏羲神步,闪出两丈开外,再回头看时,却见那柄小金叉,突然在半空中停止,既不前进,亦不堕地。
  
   林紫烟心中大是愕然,那蒙面女子,刚才将几朵如此娇嫩,一掐即碎的梅花抛出,已有这样的功力,这柄小金叉,来势如此惊人,当然更是厉害,但功力无论如何高法,若是能令得所发暗器,停在半空中,却是不可想像,闻所未闻之事!
  
   林紫烟并未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只听得那声音道:“冷魂仙子,果然你本领大进了,竟能一眼便认出我在何处,只不过你昔年扬名的武林的勾魂金叉,却仍然没有大进展,未免可惜!”
  
   此时,那声音已不像以前那样,来得虚无飘渺,连方向也无法确定,而切切实实,从两丈开外处传来,可是那地方,除了悬空的一枚小金叉以外,确又没有任何人! .
  
   林紫烟心中正惊疑莫释,忽觉身旁有人碰了她一下,回头看时。正是柴宗训,只见他也满面惊疑,低声道:“林姑娘,你看到了那人没有?”
  
   林紫烟道:“看到谁?”柴宗训道:“就是救我们的那个人?”
  
   林紫烟没好气道:“这里一共五个人,除此以外,那有人影?”
  
   柴宗训伸手向那枚悬空的小金叉一指,道:“林姑娘,你仔细看?那小金叉,是被一个人握在手中的!”林紫烟闻言一怔,定睛看去时,果然隐隐约约,似可看到一条白色人影,但是那条人影,却像是一团雾一样,根本看不真切,看得久了,眼一花,又像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是空荡荡的一片。
  
   林紫烟抬头看了看天色,虽非阴天,但是日光却被一层薄云遮住,以致人并没有影子。
  
   她生性极是聪明,刹那之间,已然明白,那救了自己性命的人,一定是身上披着层雪也似白的白纱,再加上绝顶轻功,行动无声,所以在这四处白茫茫,皆是积雪的境界中,若不是用心看,根本就感不到他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而当自己以为周围无人之际,他却说不定就在自己的身旁!
  
   若是自己预料不虚,那么,在那个浑是白色的大石洞中,如果那人也在,也是一样看不见他。林紫烟虽然想到了这一点,可是仍然猜不透那人行动如此怪异,究竟是什么路数。
  
   当下只是紧紧握住柴宗训的手,身形微晃,来到孟瑞的旁边,将孟瑞守住。
  
   柴宗训只是狠狠地瞪住了孟冬儿,孟冬儿乍见柴宗训竟然未死,也是一惊,但接着便像是有恃无恐,也冷冷地望着柴宗训。
  
   静了片刻,冷魂仙子冷笑一声,道:“少废话,你一向自命为人正直,如今自己不敢探手进洞取克制我的物事,却命几个小娃子去冒险,就这件事,传了出去,看你怎么做人?”
  
   那声音道:“笑话,那是他们愿意报我救命之恩,干我何事?”
  
   林紫烟听到此处,忙插言道:“前辈,瑞哥究竟受了什么伤,你说不说?”
  
   那声音并未回答,冷魂仙子已道:“那洞中有一囊暗器,可以制我,但是也有一条寒蝎,盘在那囊暗器之上,探手入洞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得过那寒蝎所螫,你那瑞哥,只怕已凶多吉少了!”
  
   林紫烟闻言吃了一惊,一俯身,却看孟瑞时,只见他面色仍如常人一般,气息也完全正常,才又放心了些,只听得冷魂仙子重又哈哈大笑,道:“白癫翁,你怎么还不动手啊,天色已然是正午时候了!”
  
   林紫烟直到此时,才知道那个人叫作“白癲翁”,可是白癫翁究竟是什么人,她却是闻所未闻,知道了也等于不知。
  
   当下心中暗忖,这两人看来,皆不是易惹的人物,而且还有一个孟冬儿在,孟冬儿到时,孟瑞已然人事不省,但她却对自己的哥哥,连望都不望一眼,其人心地可知,柴宗训和自己,皆曾吃过她的苦头,不要再受其害,还是早些走的好!
  
   一俯身,抱起了孟瑞,向柴宗训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身形晃动,才飘出了丈许,便听得孟冬儿一声娇叱,道:“你们别走!”
  
   林紫烟心中怒极,一个转身,道:“为什么不要走?”孟冬儿大笑数声,道:“你们已然落在我的手中,还想再走?”
  
   语气之狂,无以复加。林紫烟向柴宗训道:“你快退开,由我来对付她!”扬声道:“我偏要走,你有什么办法?”
  
   孟冬儿长眉略轩,道:“你要走,却只是自讨苦吃。”
  
   林紫烟心知自己此时,武功绝对在她之上,孟冬儿之所以如此骄狂,大约是仗着那冷魂仙子的势道,但冷魂仙子和那个“白癫翁”,看来难免动手,也不能抽出手来照顾他,她可谓不识时务已极,乐得趁机教训她一下,身子一躬,又向后退了丈许。
  
   孟冬儿果然足尖一点,追了过来。只听得冷魂仙子道:“冬儿,由得他们去!”
  
   但孟冬儿却道:“不行!”寒风飒飒,一掌已然向林紫烟砍到。
  
   那一掌,用的正是“晶雪神掌”,林紫烟右臂一松,将孟瑞夹在左肋下,身子一缩,倏地在雪地上兜了一个圆圈,身轻如燕,不留痕迹,已然来到了孟冬儿的身后,可是孟冬儿却还全无所觉,只觉得一掌甫发,林紫烟人已不见,略怔了一怔,还只当自己占尽上风,叱道:“臭丫头逃走了,打你这臭小子,也是一样!”掌风不收,迳向柴宗训拍出。
  
   林紫烟一等孟冬儿那一掌拍出,才“哈哈”一笑,疾伸双指,揉身直上,点向孟冬儿背后的“神堂穴”,出手干净俐落,孟冬儿全然不觉,柴宗训在对面,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拍手大笑,道;“臭丫头,你自己当心点!”柴宗训话讲完,孟冬儿才觉出背后风生,心知不妙,急忙回身来时,林紫烟五指微放,那点向她的“神堂穴”的一招,已在刹那之问,改了招式,变成向她当胸抓到,五指劈空,“嘘”然有声,孟冬儿这才知道,对方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一时之间,早已慌了手脚,叫道:“师傅──”林紫烟出手如风,不等她叫出,五指已然将触及她的衣衫。
  
   但就在此际,突然觉出身际起了一阵微风。那阵微风,初起之际。简直不容易觉察,但是晃眼之间,风势便由弱而强,卷起一道狂飚!
  
   林紫烟知道有人自侧袭到,顾不得再将孟冬儿抓在手中,五指一放,内力疾吐,掌心距孟冬儿胸前,尚有四五寸,内力袭出,已将孟冬儿震退丈许,急忙回过头来时,那飚风已然令得她站立不稳,只见积雪纷飞,百忙中认出那向自己扑来的,正是冷魂仙子!
  
   林紫烟看那冷魂仙子,敢以与行动如此诡秘的白癲翁为敌,当然不是泛泛之辈,可是直到此时,她还未曾想到,冷魂仙子,乃是与她外公,太上青冥魔祖,齐名的邪派人物!
三七生
2011-03-06 11:03
第三十一章 聚三魔武林失色


   若是林紫烟知道了这一点,此时或许会展开伏羲神步,先逃了开去再辩。但她却并不逃开,身形微摇,站稳了下盘,才一摇手掌,一掌尚未发出,冷魂仙子已然扑到了她的跟前。
  
   林紫烟根本未曾看清对方是怎样出手的,只见雪花飞舞,人影幢幢之间。突然一双玉也似白的手掌,已然按向自己的胸前;简直连躲避的机会也没有,对方出手之快,直难想像!
  
   林紫烟哪知冷魂仙子一生精练“无形神功”,此时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那“无形神功”的“无形”两字,只不过形容这门功夫所化的招式,其快疾无伦之处,已介乎有形无形之间。冷魂,仙子的无形掌法,与无形剑法,全都是突如其来,一发即至,疾逾迅雷,林紫烟怎能避得过?匆忙中只能一侧身子,“叭”地一声,一掌已被按中,立时觉得五脏翻腾,难受已极。
  
   林紫烟总是识货,情知自己此际功力精进,等闲中了一掌,绝不会这样的感觉,而既然有了这样的感觉,对方功力之高,不问可知,再不逃走,只怕非受极重的重伤不可!
  
   身子一躬,正待向后退出时,忽然肩头上“拍”地一声,搭上了一只手来。
  
   林紫烟身子一摇,搭在肩间上的那只手,力道突然加强,竟将林紫烟定在地上!
  
   林紫烟心中长叹一声,暗忖面前一个敌人,已是凶多吉少,如今腹背受敌,焉有生理?
  
   正在焦急无比,自忖必死之际,突然觉出,自从肩头上那只手搭了上来之后,冷魂仙子的掌力,似乎已不能再令得自己五脏翻滚,倒像是那人以上乘“隔山打牛”功夫,以他本身功力,透过了自己身子,在与冷魂仙子作对抗一般!
  
   因此连忙运转真气,回头看时,这次隔得近了,才知道自己所料,一点也不差。
  
   原来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淡淡的人影,这时,林紫烟已明知自己身后有人,可是看起来仍然只是一条淡淡的人影!
  
   那人身上的白色轻纱,拂在林紫烟的身上,极是轻软,也不知是何物组成,头脸却全被那轻纱蒙住,一点也看不出来。
  
   只听得那人道:“冷魂仙子,这小女娃的外公,便是青冥魔祖,你自问可惹得起?我是为了你好,还不快快收掌?”
  
   冷魂仙子一声长笑,道:“青冥魔祖又怎么样?已被我略施小计,令得闹天八龙,对他群起而攻,这上下,只怕已然力竭而亡哩!”
  
   林紫烟知道她所言非虚,心中禁不住为外公的命运耽心,正在焦急,突然见三丈开外,一块上面略有积雪的大石头,“轰”地一声,飞上了半空,从石下洞中,冒出一个人来,人才现身,便见团团金光,绕身迥翔,“哈哈”长笑之声,划空而过,清越之极,声如鹤唳,道:“冷魂仙子,我尚未死!”林紫烟一听那声音,大喜过望,叫道:“外公!”冷魂仙子和白癫翁两人,一见青冥魔祖现身,一齐向后跃出,林紫烟身上一轻,便向青冥魔祖奔了过去,道:“外公,你什么时候来的?”
  
   青冥魔祖面带笑容,站在雪地之中,看来实在像是出世高人,若不是深明底细,怎么也料不到他会是心如蛇蝎的邪派人物!
  
   只听他道:“紫烟!我来此已久了,你命是白癲翁所救,快些拜谢!”
  
   林紫烟抬头一看,四周围白茫茫地,白癫翁身在何处,当真是不易寻找,问道:“外公,他在什么地方啊?我见不到。”
  
   青冥魔祖手向前一指,道:“他就在你前面!“随手向前一指之际,“嗤”地一声,喷出一股墨水,一散了开来.宛若霎那之间,突然凌空洒下了一声暴雨,只听得白癫翁怪叫一声,充满了怒意,声音自近而远,但是叫声未毕,林紫烟已喜道:“外公,你这办法真好,我已然看到他了!”
  
   原来青冥魔祖那股墨水,突袭而出,白癲翁避之不及,已被洒中了一大半,身上立时现出斑豹也似的点点黑点来。
  
   本来,白癫翁就算站在人的身边,他人也不容易发现他,原是仗着身上所披轻纱,和白雪几乎一样颜色,而在天地之间,皆是一片白茫茫的时候,他身披白纱,确实可以起到极大的保护作用,而将身子隐去,不致被人发现。但此时白纱上面,洒满了黑点,虽然他一下子逸出五六丈,林紫烟也可以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林紫烟还是第一次看清这个怪人,只见他浑身上下,全是轻纱,头脸仍是看不甚清,只是隐约可以看到,他肤白如雪,头发也是银丝也似,没有一点黑色,谲异之极!
  
   青冥魔祖一到,林紫烟顾忌全消,忙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白癲翁“哼”地一声,道:“老怪物,你弄脏了我这套轻雪宝纱,该当何罪?” . .
  
   青冥魔祖笑道:“难得我们三人,重又聚会,你难道还想一辈子缩在雪地中么?离了此处,你那破纱,要来何用?”
  
   青冥魔祖的话,确是一点不错,一离开此处,白癲翁身上的白纱,便形同废物。
  
   白癫翁也哈哈一笑,双臂一振,绕在他身上的轻纱,离身飞起,只见他一身白衣,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足头脸。全都白得异样,两手上指甲,也长得盘旋曲折,面目间却颇是慈祥,满脸笑容,异常亲切。
  
   青冥魔祖道:“白癲翁已然破例以本来面目示人了,冷魂仙子,你与白癲翁之间的那段过节,看我面上,就此作罢如何?”
  
   孟冬儿虽被林紫烟掌力,隔空震退,但其时林紫烟下手匆忙,未用全力,经冷魂仙子以绝顶无形神功治疗,已然愈了大半。
  
   当下冷魂仙子一听得青冥魔祖如此说法,道:“只要白癫翁肯,我却没有话说。”
  
   白癫翁道:“冷魂仙子,当年原是一场误会,就此算了吧!”
  
   冷魂仙子道:“只怕你那一条蟒儿,却已然枉死了!”白癲翁吃了一惊,道:“你──”冷魂仙子道:“这也难怪我,我存心来与你动手,你那蟒儿,力大无穷,又对主子忠心,若是帮手,于我大是不利,因此我一到,哈哈,便以涂有鹤顶红剧毒的银针,将它射死,可笑你自负北地魔宗,连自己豢养多年的蟒儿,已遭横死,也会未曾看出!”
  
   白癫翁面色一沉,道:“老怪物,她既然杀了雪儿,我却不能放过她!”
  
   青冥魔祖也是面色一沉,道;“老白,你莫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白癲翁一怔,随即笑道:“老怪物,你们也有多年未会了,你想空口白话,便令我听命,怕还办不到!”
  
   青冥魔祖微笑道:“依你之见如何?”不等白癫翁回答,便回头对林紫烟道:“紫烟,这两位和我,昔年人称中原三魔,后来老白远走旁塞,我隐居天门,冷魂仙子不知所踪,中原三魔之名,才无人提起,今日竟然在此重逢,可谓难得之极,你让开些,有得热闹你瞧哩!”讲来神态悠闲。
  
   林紫烟对青冥魔祖的武功,早已钦佩得五体投地,何况在她堕入雪坑之中的时候,青冥魔祖正受闹天八龙中的四人围攻,而此时竟能突然在此出现,可知他武功比闹天八龙更高。
  
   而今一听那冷魂仙子与白癫翁两人,竟是与外公齐名的人物。心中也不禁一楞,连忙退了开去,和柴宗训并肩而立,将孟瑞轻轻放在雪上。
  
   白癲翁笑容可掬,道:“老怪物,看你神情,像是定能胜我?”
  
   青冥魔祖道:“你既然说我不能空口讲白话,令你心服,那我们总得动动手,你说是不是?看你能将三心穴,骨疽穴一齐解开,这许多年来,一定在武功有独特的造诣,总不至于临阵退缩的吧!”
  
   白癲翁道:“好说,我乃是秉先天那股奇寒之气,偶然冲开了他们两人的穴道,实谈不上什么功力过人,老怪物你既然定要赐教,咱们又比一场如何?”
  
   青冥魔祖道:“你倒狡猾得很,也好,你划下道儿来吧!”
  
   白癲翁道:“且慢,若是定下了胜负,又当如何?”青冥魔祖道:“你倒是老脾气,凡事都要在先讲明,若是你胜了,中原三魔,便以你为首,若是我胜了,中原三魔,便以我为首!”
  
   白癫翁尚未回答,冷魂仙子一声冷笑,道:“你们两人比试,干我甚事?”
  
   青冥魔祖道:“冷魂仙子,闹天八龙,散而复聚,我们中原三魔,分手了多年,也该聚在一起才是,本来是以我为首的,但事隔多年,两位或者不服,就趁此来定一个高下如何?”
  
   冷魂仙子冷冷地道:“谁还怕你不成,如何比当,你说吧!”
  
   青冥魔祖道:“老白乃是此处主人,须由他出题目,方始公道!”
  
   白癫翁立即道:“好,两位看了!”衣袖一拂,将散落在地上的梅花,拂起几朵来,占了一朵花辦全无损伤的,轻轻向那水池中,抛了下去。
  
   林紫烟和柴宗训,都知道眼前三人乃是邪派中一流人物,武功身份,都在鬼隐仙师之上,只当他们比起功力来,一定是惊天动地,鬼哭神号,但白癫翁一出手,却只是拋出一朵梅花,两人不禁大失所望。
  
   只见那梅花,碰到了水面之后,在水面上滴溜溜地转了一个径可尺许的小圆圈,便向下沉了下去。
  
   两人到这时候,才看出道理来,因为梅花是极之轻巧的物事,抛入水中,绝无沉下去的道理,但是那朵梅花却一直向下沉去,池水清澈,看得十分清楚,约摸下沉了两丈许,才又慢慢浮了上来,白癲翁面有得色,对准水池,“呼”地吹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吹到池面上,立时涌起一股水柱,便才将那朵梅花托了上来,他衣袖一展,重又将那朵梅花,接在手中。
  
   这一切动手,全都似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之至,若不是名家,断难出此。可是林紫烟和柴宗训两人,仍是看不出妙在什么地方。
  
   只听得白癲翁道:“老怪物,冷魂仙子,你们看仔细了,那梅花辦上,可有丝毫损伤?”
  
   一面说,一面将梅花向上一抛,青冥魔祖伸手凌空一招,趁机内力回收,那被白癲翁抛出的那朵梅花,缓缓飞向他的手中。
  
   他自己并不看,向林紫烟和两人一招手,道:“你们两人过来!”
  
   柴宗训只感到青冥魔祖甚是可亲,又是林紫烟的外公,心中对他甚是好感,忙和林紫烟一齐走了过去,青冥魔祖指着那朵梅花道:“梅花何等娇嫩,但经老白以内力贯足,力道大得可以沉水两丈,花辦上却一点损伤也没有,老白内力之精纯,也可以说已臻绝顶了!”
  
   白癫翁心中实是得意,道:“老怪物,你究竟识货。”青冥魔祖“哈哈”一笑,语锋一转,道:“不过你们两人却要记得,像老白这样的内功,究竟只是下乘功夫,算不得上乘内功!”
  
   白癫翁刚才还被他赞得飘飘然,如今忽然又被他贬得一钱不值,不由得怒道:“老怪物,何以见得,说出个缘由来!”
  
   青冥魔祖道:“老白莫要生气,缘由实很简单。你能令得梅花入水而不损,确是不易,即使是丝毫不会武功之人,只要小心从事,也可以将梅花轻轻拈起,放在水面上,而令得花辦毫无损伤的,是也不是?”
  
   白癲翁怒道:“寻常人可能令得梅花沉入水中?”青冥魔祖道:“这便是我说你下乘功,已至绝顶的缘故。我要做的,却是寻常人根本无法想像之事,才叫作上乘内功!”
  
   白癫翁虽知青冥魔祖的武功,实则上可能高过自己,但他硬要评自己武功属于下乘,心中却不服,道:“你倒做来看看,不要一味大气,结果却连下乘内功,也比不上。”
  
   青冥魔祖一笑,衣袖一挥,一股劲风,疾拂而出,将身旁积雪,拂得漫空飞舞,随即伸手向空,印了两印,“呼”地一口气,将凌空飞舞的雪花,尽皆吹散,伸掌向白癲翁,只见他手掌之上,已然沾了约有两分厚薄的一层积雪。
  
   白癲翁笑道:“老怪物,就是这一手功夫么?别现眼了!”
  
   青冥魔祖道:“可知这人见识不广,若就是这一手功夫,连两个小娃儿都会,我来现世作甚?我问你,此池处于冰天雪地之中,何以不结冰?”
  
   白癲翁道:“此池下面,乃是一个火眼,池水温热,是以不冻。”
  
   青冥魔祖道:“这就是了,你看看!”身形一摇,已然来到池边。手掌一翻,沾在他掌心中那个巴掌大小的雪片,已然落到了池面。
  
   才一落下,也是在池面转了一个圈儿,接着,竟也向下沉去!
  
   水绿雪白,看得十分清楚,那片雪深了下丈许,才浮了上来。
  
   青冥魔祖照样吹了一口气,激起了条水柱,手一探,那层雪仍沾在他的手掌之上,向白癫翁一伸道:“你自己来看!”
  
   在那片雪向池水中沉去,而居然并不融化之际,白癫翁已然面上变色,此时向青冥魔祖掌心一看,长叹一声,道:“老怪物,多年不见,想不到你内力已然精纯如是!”青冥魔祖一扬手,雪片飞落,落在池中,转眼之间,便化尽,道:“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不过将本身真力,化为极是阴柔的大力,将那雪片包住,令得它虽然跌落池中,但是却不与池水相触罢了!”
  
   他讲来轻描淡写,但是听的人却知道要做到这一点,当真是谈何容易!
  
   白癲翁呆了半晌,道:“老怪物,看来中原三魔,仍是以你为首!”
  
   青冥魔祖道:“冷魂仙子,有何高见?”冷魂仙子自度要做到白癲翁那样,并不困难,但是要像青冥魔祖那样,却是力有未逮,心中暗叹了一声,道:“老怪物,你硬要中原三魔,散而再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虽然未曾讲出,也同意了以青冥魔祖为中原三魔为首,但是却已经等于承认。青冥魔祖哈哈一笑,道:“冷魂仙子,你也是明白人,难道真的不懂么?”
  
   冷魂仙子心中恍然,知道青冥魔祖是要自己帮助,去和赵匡胤争夺天下,摇了摇头道:“老怪物,你手段太辣,无人敢与你合作。”
  
   青冥魔祖长眉微剔,道:“我手段甚辣,但是却言而有信,是也不是?”
  
   冷魂仙子道;“不错。”青冥魔祖道:“不论事成事败,中原三魔,有难同当,同福同享,我此言既出,莫非你还不信么?”
  
   冷魂仙子道:“这就好。老白,你说如何?”白癲翁在昔年与冷魂仙子约定了再见的日子之后,便一直隐居边塞,潜心练功,又想用尽心机,来取那梅树底下,数百年前,一位异人留下的那一袋暗器,已然不闻世事多年,并不知他们两人商量的是什么事。但是却也可以约摸猜出,青冥魔祖的主意。青冥魔祖既已答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则不管什么事,皆可以答应,便道:“两位既已同意,我还有什么话说?”
  
   青冥魔祖道:“再好没有,咱们先到天门宫去,暂住些时再说!”
  
   白癫翁和冷魂仙子一齐答应。林紫烟见孟瑞仍是昏迷不醒,忙道:“白前辈,他昏迷不醒,可有什么法子救治?”
  
   白癲翁面有异色,道:“他为寒蝎所螫,照理当时僵死,为何竟能不死?”
  
   冷魂仙子道:“亏你在此住了这么多年,连寒蝎的毒性都不明白,他承传晶雪神掌,以寒御寒,是以能够不死!”
  
   白癫翁道:“你既无所不知,如何令他醒来,你倒说说?”
  
   冷魂仙子怒道: “老白,你这是考究我么?”白癲翁道:“岂敢!”
  
   眼看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动手相斗,青冥魔祖道:“别动手!紫烟,此人既中寒蝎之毒,也活不长久,由得他去吧!”
  
   林紫烟一怔,道:“外公,他真……他于我有大德,你一定要出手救一救他!”
  
   青冥魔祖脸色一沉,道:“紫烟,我和你说来,岂止一遍,怎么你又忘了?”
  
   林紫烟知道他是指对自己有恩的人,非但不要报恩,而且还要加害那一套而言,这正是正邪之分,也是林紫烟绝对没有法子苟同的一点,当下怔了一怔。毅然道:“外公,你若不将他设法救转,我便不随你列天门宫去,就在此处守着他!”
  
   青冥魔祖厉声道:“紫烟!”这一叫,他又已使出了“呼神慑魂”之法,林紫烟心中一阵迷惘,茫然道:“外公,什么事?”
  
   青冥魔祖对林紫烟,实在是有着祖孙间的至情的,当他离开了晶雪谷,失去了林紫烟的时候,心中恨到了极点,恨不得倒翻天地,发狂也似地在晶雪谷周围乱转,转了一天,毫无结果,却偶然给他来到了此地。
  
   其地,离晶雪谷有七十余里。晶雪谷地势颇高,那个大雪坑,斜斜地通了下来,一直通到白癫翁所居的那个大山洞中。
  
   任何人从那大雪坑中掉了下去,也必然会滚到那个大山洞门前,只不过在通过那么深的雪坑之际,任你功力绝顶,也不免受极重的内伤,若是得不到救治,也是非死不可。
  
   但柴宗训、孟瑞、和林紫烟三人,却恰好为白癲翁所救。白癲翁为了要他们三人做事,不惜费了三株雪芝草,将三人救活,希望三人之中,能有一个,为他取到那袋暗器,用以抵御冷魂仙子。
  
   怎知那囊暗器仍未取到,冷魂仙子已然赶来,紧接着,青冥魔祖也找到了此地,三人散而重聚,白癲翁明知寒蝎的厉害,可以说没有人能够取得到那囊暗器,也就不作多想。
  
   当青冥魔祖一发现林紫烟就在眼前之际,心中的高兴,简直非言语所能形容。他心中,实在是想将自己的一身绝技,尽皆传授给林紫烟,好让林紫烟继他之位,为天门宫主人,作天下邪派人物中的首脑。
  
   但是,他却也看出尽管林紫烟对他的武功,佩服得五体投地,而且还对他真有祖孙之情,但是在最紧要的一点,亦即是正邪之分上,她却绝不肯随自己的那一套心意行事,而逼得他不时要使出“呼神摄魂”之法,去迷乱林紫烟的心神。因为他知道,自己总是要将本身绝技,一件又一件地授给林紫烟的。
  
   而林紫烟天性颖悟,进境一定极是神速,总有一天,他的“呼神摄魂”之法便不能再在林紫烟的身上起作用,而到了这个时候,便更糟糕了!
  
   所以,他希望林紫烟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和他一样心意,则除了“呼神摄魂”之法以外,唯一的办法,就是令得林紫烟去做坏事,等到林紫烟在不知不觉间,坏事做得多了,便不能见容于正派中人,便自然而然,非死心塌地跟着他不可了!
  
   他之所以要命林紫烟在回旋谷后,见面伤人,要连伤十个方休,也是为了这一点,用心可以说良苦又恶毒!
  
   但一出回旋谷后,伤的人第一个便是柴宗训。当时,青冥魔祖并不知道那少年便是自己亟欲控制而成大事的周少主。
  
   待到知道了,柴宗训也已被人救去,如今虽又遇上,但青冥魔祖却是不肯再伤他,因此一听说孟瑞也于林紫烟有恩,便想以孟瑞来代柴宗训,当下沉声道;“紫烟,此人的亲生妹子,也不代他求情,你那么为他出力,是为了什么?”
  
   林紫烟心中迷乱,暗道:“是啊,连孟冬儿也不为她的哥哥着急,我又为他着急什么?”展颜一笑,道:“我们走罢!”
  
   青冥魔祖心中暗叹,以自己的聪明才智,竟然除了以“呼神摄魂”法之外,别无办法,可以说服林紫烟!他虽然具有通天澈地之能,胸罗万有,但是却实在不明白,正邪之分,势同水火,是绝不能混杂的!
  
   当下青冥魔祖向柴宗训道:“紫烟我们一起上天门宫去,你是要回禁城去,还是和我们一齐到天门宫住上些时?”
  
   他这是欲擒故纵,才有此一问。柴宗训究竟是小孩子,哪里知道此事自己答应与否,事关重大,竟毫不考虑,道:“我和林姑娘一齐!”青冥魔祖一手携了林紫烟,一手携了柴宗训,道:“我们就走吧!”
  
   冷魂仙子带了孟冬儿,白癫翁跟在后面,晃眼之间,已走老远,只留下孟瑞一人,孤零零的躺在雪地上。
  
   大阳渐渐西移,不一会,整个太阳,已然隐没了一半,只余半个大火球似的,在地平线上沉没。半天红霞,映得地上积雪,尽皆成了红色,而孟瑞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上。
  
   不消多久,那一半太阳,也已渐渐西沉,孟瑞虽然是横卧在雪地上,但因为斜阳下沉,也带起一条长长的影子,在这浑是白雪的境界中,显得异常的刺目。整个太阳,完全隐没了,夜色朦胧,孟瑞才略略地动了一动,接着便睁开眼来。
  
   他虽然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是四肢却一点力道也没有,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虽然是在冰天雪地之中,可是又不觉得什么出奇的寒冷,倒像是身在江南五月,一道小河旁,被薰风袭体,垂柳拂面一样,懒洋洋地,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这时,若是有第二个人,触及孟瑞的身子的话,一定会跳起来了。因为孟瑞这时候,身子比冰还要冷!本来,被寒蝎所螫的人,立即为那股寒毒冻死,尸身永远不会腐烂,像是有一块坚冰一样。
  
   孟瑞之所未死.全是仗着他从小便练晶雪神功,那晶雪神功,便是收冰雪之寒气而练成,本是秉一个寒字而来,以寒制寒,因此才能够不死。但是两种寒毒,合而为一,纠结在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之中,以致他本身的感觉,已然麻木了,根本觉不出寒冷来,反倒感到暖洋洋的。
  
   这就是“物极必反”的道理。孟瑞努力地回想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知道自己一失手入洞,便像是有一道冷电,向自己袭来,从此便失去了知觉。那不明姓名的怪人,冷魂仙子等,全然不知了去向,荒原之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孟瑞重重地叹着气,用力侧过头,向刚才自己探手进去的那个洞望去。
  
   三棵梅树,仍然是倒在地上,有一半埋在雪中,那个洞穴,就在正中那棵树上根旁。
  
   孟瑞心中暗忖:不知道那个怪人,有没有取到洞穴中的东西?洞穴中所藏的,究竟是什么宝贝? .
  
   他呆呆地想着,只觉得自己懒得连眼都不想睁开来,更不要说挪动身子了。
  
   不一会,月亮已然升起,四面更是如银子铺成一样,孟瑞心知自己连挪动一寸,都在所不能,看情形非冻死此地不可了。
  
   想到了死,他的心情,更是沉重。一霎那间,也不知有许多事涌上他的心头。 . . .
  
   严父、慈母,放纵的妹妹,晶雪谷中的奇幻景象,全都像走马灯似地在他脑中掠过,最后停留在脑中的,是一个鹅蛋脸儿,细长眉毛,衬着乌溜溜的大眼珠,脸如桃花,宜嗔宜喜的一个年轻姑娘。
  
   那年轻姑娘就是林紫烟。
  
   他想起了自己和林紫烟疗伤的经过,林紫烟曾解下了上衣,背对着他。那肤色是这样的莹白,虽然事情已然经过了半年多,但还能撩起孟瑞心中的绮思。
  
   可是如今林紫烟在什么地方呢。孟瑞心中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合上双眼,静静地等候死神的降临,忽然鼻端闻到了异样的气息。
  
   那气味来得并不浓,可是却源源钻入人的鼻孔之中。
  
   孟瑞从小就在冰天雪地中生长,知道在积雪覆盖之下,什么气味,都被雪掩住,根本不可能给人闻得到。那股气味,却又异常怪异,说是香,但是在香味中,却又隐隐有一丝极其难闻的腥膻之气,孟瑞仔细地闻一了闻,转过头去。
  
   他一转过头去,立即发现在刚才自己曾探手进去的那个洞穴中,有一丝丝的银色烟雾,在缓缓地喷出来,喷到两尺高下,突然又回到了洞中,过不多久,才重又缓缓地喷出。
  
   孟瑞心中不禁大奇怪。在日间,他一伸手入洞,立时昏厥。
  
   但孟瑞事实上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昏厥的,也不知道令得他昏过去的,是世间罕见,每隔四十九年,才产卵一次,而每次只产三颗,产卵之后,母蝎又自食其卵,因此百不得一能以生存,已然近乎绝种的寒蝎。但他却也能想到,那命令自己探手取物的人,既然自己不敢动手,一定是因为洞中有什么极毒之物的缘故,所以立即想到那蓬银雾,便是那毒物所喷。
  
   孟瑞虽然在晶雪谷中长大,但是近几年来,雪仙翁孟子春为了能使子女多见世面,能在武林中争一席之雄,也常令他们在江湖上行走。
  
   孟瑞见到林紫烟,也是因此而起,所以武林上的各种见闻,也不算太差。
  
   他知道有许多将近绝种,世所罕见的毒物,多为邪派中所喜,养以害人,也曾听得人说,若是毒物毒虫,能够喷雾吐云的,则这一类毒物,一定是世上十大毒物之内的一种!
  
   孟瑞望着那一团团的银雾,心中更是一阵发凉,因为他此刻全身不能动弹,若是那洞中的毒物,爬了出来,根本无法躲避!
  
   孟瑞双眼一眨也不眨望着那个洞,只见银雾越来越浓,不一会,却又尽皆收去,突然眼前一亮洞口已多了一个怪物。
三七生
2011-03-06 11:04
第三十二章 受寒毒因祸得福


   那物事通体银光闪闪,宛右是烂银打成一样,两双眼睛,更是银光泛泛,犹如两颗照夜明珠。看它身子时,长约八寸,尾钩高翘,还有两双大螫,却分明是一只蝎子的样子。
  
   但是寻常蝎子,不要说没有那么大,就算是那么大,也不会有那样的颜色!
  
   孟瑞一见那寒蝎爬出了洞穴,心中更是浩叹。别的毒物,他或许不知来历,但是那寒蝎,他虽未见过,却是一看就认得!
  
   因为了父母本来,并不是习晶雪神功的,因为在晶雪谷中发现了那本载有晶雪神功的秘笈,才改习晶雪神功,而那本笈上,不但载有晶雪神功,而且还载有在那冰天雪地中所生的三种灵物的详细情态。
  
   那三种灵物,便是玉脂芝,寒蝎和雪狸。
  
   那玉脂芝,是千年冰雪的精华所化,形如灵芝,色如水晶,习武之士若是服上一本,足可抵得十年功力,但是却世所罕见,根本无法觅得,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物事。而雪狸的胆,色作红色,虽然不如玉脂芝那样灵效,也是可以大增功力。
  
   唯独那寒蝎,却非但与人无益,而且含有剧毒!爬行如飞,行动无声,身子又滑又硬,就算是武林高手。以兵刃去砍,也未必砍得它断,就像是坚硬无比的玉所琢成的一样。
  
   尚幸那寒蝎也是绝世罕见的物事,否则,晶雪谷中,也难居住!
  
   孟子春因恐儿女年轻淘气,所以曾经切切告诫,若是见了玉脂芝和雪狸,自然不妨采摘和捕捉,但如果见了寒蝎,千万要设法远避!
  
   可是孟瑞此际,见了寒蝎,却根本无法躲避,因为他全,身软绵绵地,连动都不能动!
  
   孟瑞眼看地寒蝎向自己爬了过来,但是却无能为力,不一会,寒蝎已然来到了他的身边,举起大螫,在他手背上刺了一下。
  
   孟瑞只浑身有一股奇寒之气,从手背上的“液门穴”袭了进来,顺着手背,直达心窍!
  
   他全身立时起了一个冷震,冷震尚未震毕,胸前又像是一团寒冰压到,定睛一看,那寒蝎已然停在他的胸口!
  
   孟瑞自分此番必死无疑,但人到了将死之际,总要挣扎一番,正要用仅有的气力,挥臂将寒蝎击出之际,那寒蝎一张口,一团银丝也似的冷雾,向孟瑞劈面门喷了过来!
  
   孟瑞只觉得寒雾罩面,其冷澈骨。比在寒潮洞中,抵御寒潮时,还要辛苦,五官尽皆被闭住,连气都透不过来,奇怪的气味,却直透脑门,立时怔了一怔,但同时却又感到?那团寒雾喷上来之后,人已不像刚才那样,只感到懒洋洋地,反倒清醒了些,心中猛地一动,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一吸,一团寒雾,已然全被他吸了进去,孟瑞只浑身一股奇寒无比的寒流,从七窍钻入之后,本来已然已将停滞的真气,已然被冲得运行起来。
  
   孟瑞此时,虽然还不明缘由,但是总也可以知道,真气由停滞而运行,是一个极好的现象,立时抱元守一,也不顾自己胸上,停着一只世上十大毒物之一的寒蝎,迳自运转真气,不一会,真气在体内运行,已然一个大周天过去。
  
   孟瑞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真气,带了一股冷到不能再冷的寒气,每经过一个穴道,便全身要震上一震,可是一个大周天过去,那寒气虽未消逝,却已可以忍受,睁开眼来看时,那寒蝎仍在自己胸上。
  
   孟瑞试着轻轻地摇了摇手臂,身子已可动弹,便慢慢地搓了一个大雪团,雪团搓成,突然发难,手一挥,大雪团直向胸前的寒蝎抛出,人也一个“鲤鱼打挺”,直跃了起来。
  
   只见那雪团连同寒蝎,一起被撞出三四丈远近,孟瑞人也在雪地上站定。
  
   那寒蝎在雪地上一个翻身,箭也似地向前面窜去,只见一溜银光,犹如闪电,其快无比,晃眼之间,便已看不见了。
  
   孟瑞想不到如此容易,便摆脱了寒蝎,定了定神,只觉自己精神,好得出奇,像是刹那之间,功力精进一样,心中深以为奇,正想就此离去,猛地想起,那神秘怪人吩咐自己取的东西,此时可能还在那洞穴之中,何不取出来看看,究竟洞里所藏的是什么宝物? .
  
   主意打定,便探手入洞,只觉那个穴四面皆是滑不留手的坚冰,探下去约有尺许,手指便触到了软绵绵的一团物事。
  
   孟瑞记得那人所吩咐的,正是这样一团物事,便顺手提了出来。
  
   定睛看时,只见被自己取出穴外的,是一只圆形的囊,其色洁白,也看不出是什么物事所织成,又软又滑,囊中宝不掩映,包作青紫,顺手倒出来一看,不觉呆了一呆。
  
   原来地囊中所藏的,竟是一副围棋,但却并不是作黑白两色,而一种青色,一种紫色,孟瑞拈了两枚在手上,只觉地青色的棋子,轻飘飘地,轻若无物,但是地紫色的,却沉甸甸地,那么小的一颗,放在掌心,竟觉压手。数了数,一共是三百颗,青紫各半。
  
   孟瑞不禁大所失望,再探手入洞,摸了半晌,别无发现,抓起了一把棋子,正拟放入囊中,忽然看到囊中原来还有一本薄薄的小书。
  
   孟瑞心中一动,将那本小书取了出来,只见封面上写着四个古篆,乃是“青电紫雷”四字。翻开一看,第一页上写道;“若适逢守洞寒蝎,四十九年产卵之期,得此书者,与余有缘,可尽得余青电紫雷绝学。”下面署名,乃是“雪山棋隐”四字。
  
   孟瑞想了半晌,不要说未曾听过世上有一种武功,叫着“青电紫雷”,便连“雪山棋隐”此人名头,也是从来也未曾听说过。但看了之后,总算明白那寒蝎突然离去,只因为要觅地产卵。
  
   再翻过一看,看第二页时,上面也是几行字,道:“若是晶雪神谷中弟子,宜速追赶寒蝎,寒蝎产卵之前,必将本身元丹,化为银雾喷出,吸得一口,与本身真气化合,立生无穷妙用!”
  
   孟瑞看了,心中不禁了一阵高兴,暗忖难怪自己片刻之前,还是只有瞑目待死的份儿,如今却反而觉得功力大进,原来是在无意之中,吸进了寒蝎元丹所化的那口银雾!
  
   这一来,他开始觉得那本小书所载,有点道理,立即又翻到了第三页,只见上面写道:“天下武功绝学,不外内功兵刃招术以及暗器,千百年来,内、外功及兵刃招式能成宗派者,不可数计,但未尝闻仅以暗器一门,可另成宗派者。
  
   看到此处,暗点了点头,心想武林各门各派,虽然各有所长,但的确没有哪一派,是以暗器功夫作为开宗立派之本的。
  
   心中想着,略向下看去,只见续道:“余以三十之功,以三百棋子,创下青电紫雷,暗器手法,共一十二招,习此者足以开宗立派,别树一帜。此三百棋子,青者乃北海圣鳌岛万载寒玉,紫者乃东瀛太阳山火山绝顶,千年火玉,两者阴阳、寒热,性质截然不同,坚实无比,而发时必共,其中阴阳互生,生生不灭之理,实无穷无尽,习者勿等闲视之!”
  
   孟瑞看到此处,不由得肃然起敬,接着再向下翻看,共是一十二页,每一页讲解一招,从第一招“青电霍霍”,到最末一招“紫雷隆隆”,全是极其深奥,极其玄妙的武林绝学,虽然只是讲如何撒发暗器,但是却博大精奥,以那暗器手法来使兵刃,也是一样,其理可通,孟瑞一直看到天明,一时间也看不懂那许多,只是悟出那“青电紫雷”暗器手法,和寻常暗器不同的是,所发暗器,能发能收,若没有精湛已极的内力,根本连最简单的一招,也没有法子学得会!
  
   孟瑞想不到自己因祸得福,竟会有这样大收获,连棋子带那本小书,一齐放人囊中,回到了晶雪谷中,化了一天工夫,将住处略略整理了一下,就此专心一致,练起功来。
  
   时间易过,晃眼便是三个来月,孟瑞对那“紫雷青电”,绝顶暗器手法,已然大有心得,而且还感到自己的晶雪神功,也已然到那父亲所说的那种绝顶境界,心中当然高兴,但是三个月后,他不见父母归来,心中却又不免忧心仲仲。
  
   若然孟瑞是一个狡猾之徒,他此时绝对不会希望父母回到晶雪谷来的,因为只要父母一回来,他擅离寒潮洞的重罪,便难以逃脱。
  
   但是他天生至情至性,想起父母离开,已有三个月,尚未归来,难道是生了什么变故?
  
   当然,孟瑞在思念父母的时候,明知道若是见到了父亲,父亲一定疾言厉色,极可能立即置自己于死地。但是当日孟瑞为林紫烟除去体内寒毒之际,又何尝不知道会身受禁闭寒潮洞中之苦。但是他一样拼着受苦,为林紫烟疗伤,可知孟瑞的为人,和他的妹妹孟冬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
  
   当下又在晶雪谷中耽了两天,只觉得坐立不宁,到了第三天,再也忍受不住,找了纸、笔,将自己如何擅离寒潮洞的经历,详细写了下来,语气之间,反倒竭力替孟冬儿辩护,又说了她不知下落一事,放在桌上,以备自己去寻找父母,父母却恰好回来,可以看到。
  
   一切准备妥当,便怀了那一囊寒玉、火玉所制的棋子,离开了晶雪谷。
  
   这三个月来,孟瑞在武学上进境之神速,实是旷世罕见。他自己虽然也知道自己功力大有进境,可是因为晶雪谷中只有他一个人,无法和和别人印证,所以他自己并不知道, 自那天吸进了寒蝎元丹所化的那口银雾之后,他的晶雪神功,实则上已在乃父雪仙翁孟子春之上,已到了雪晶神功的绝顶境 界!
  
   孟瑞离开了晶雪谷,本来是漫无目标。他只知道父母是去寻找林紫烟的,但是林紫烟又在什么地方呢?孟瑞根本不知道。
  
   他只得一路向南行,一面向人打听林紫烟的下落,可是却一点结果也没有。
  
   一路上走了一个多月,已然来到了黄河边上,仍然是毫无消息,不但林紫烟下落,武林中人,毫无所闻,连雪仙翁孟子春,雪仙姥郁三娘。这样行动奇诡,在江湖上大是有名,所经之处,除非不现身,否则武林中人,断无不知的人物,也是杳无讯息!
  
   孟瑞心中,不禁大是奇怪。心知其中一定是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既已来到黄河边上,何不顺流而下,到东京开封府去走一趟?
  
   开封府内,人物苍萃,或许可以探出一个消息来也未定。因此便搭乘一艘船,顺流而下。在黄河行船,逆水而上,慢得出奇,但顺流而下,却异常快疾,船放中流,一个上午,便是五六十里,孟瑞站在船头,望着混沌滚翻的河水,不禁心事重重。
  
   正在感叹,忽然听得船家大声惊呼之声,回头一看,只见一艘大船,从后面疾驶而至,那么宽的河面,却不行走,偏偏向孟瑞所搭的那艘小船撞来,眼看若被撞中,小船非碎成片片不可!
  
   孟瑞一见那情形不好,大叫一声,道:“大家别慌!”足尖一点,人便凌空拔起,猛地向前一窜,相隔两丈许远近,已然由船头越舱而过,来到了船尾!这一下身法之快,无出其右,黄河上的船家,本来最是迷信,孟瑞一到船尾,那些船家,竟然个个张大了口,合不拢来,就在那霎间,那艘大船,船头激起老高的浪花.水滴已然可以溅到孟瑞的身上.直冲了过来!
  
   孟瑞手探处,已然抢了老粗的一枝竹篙在手,一等那大船来到了近一丈处,真气运转,将竹篙用力向前一送,只听得“卜”地一声,篙尖已然全部插入大船的船头之中!
  
   那篙尖一插入大船的船头,小船行进的速度,立时快了起来,等于是大船在推着小船前进一样,再也不能将小船撞翻,船家纷纷欢呼,只见大船船舱中,走出一个人来,一身白衣,约摸三十来岁年纪,鹰鼻如钩,满面奸猾之相,向孟瑞看了一眼,冷冷地道:“朋友何人,如何阻我行事?”
  
   孟瑞闻言,不由得一怔。他本来只当那大船是驾驶失灵,是以才会撞向小船,如今听那人一说,倒像是故意要撞沉小船似的!
  
   孟瑞虽是为了忠厚,此时也不禁心中有气。此处黄河水流,何等湍急,即使船家精通水性,沉船之后,只怕也难以活命,更何况舱中还有不少老弱妇孺,这一撞之下,满船五六十口人命,只怕无一能剩!顿了一顿,道:“你说什么?”
  
   那人“嘿嘿”两声冷笑,道:“朋友,我看你这一身蛮力,用得恰到时候,大约也会上三拳两脚,但是却不要自讨苦吃,快些松手!”
  
   孟瑞怒道:“我一松手,满船老少,岂不尽要死去?”那人一耸肩,逭:“不错,我正要如此!”孟瑞越听越不像话,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道:“我是什么人,和你说你也不知道。”一面说,一面向船头走来,手在腰际一抹,“嗡”地一声,弹出了一柄单刀,那刀刀身,蓝汪汪地,颜色极是怪异,一望而知是上佳缅铁所打成的宝刀,锋利无比,那人拔刀在手,好整以暇,挽了一个刀花,才突然一俯身,“刷”地一刀,向竹篙削去!
  
   那竹篙虽然有两握粗细,但是却万难接得缅刀之锋,只要一被削断,大船立即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撞到,小船也就成为碎片!
  
   孟瑞虽然极不愿意和人动手,但事已至此,却不能不出手,气纳丹田,喝道:“且慢!”
  
   那人的缅刀已然触及竹篙,却停手不动,抬起头来,“嘿”地一声冷笑,道:“怎么?”孟瑞左手在囊中一探,已然扣了两青两紫,四枚棋子在手,道:“你快将那刀提了起来!”
  
   那人“哈哈”大笑,道;“好,遵命!”果然手腕一翻,将那柄缅刀,向上提了一提,但才提起尺许,便一声狞笑,“刷”地蓝光一闪,又疾向竹篙削去,原来在他的心目之中,只当孟瑞以及小船上的人的性命,全在他掌握之中,因此刚才那一提刀,只是嬉弄孟瑞,但孟瑞却几乎信以为真!
  
   尚幸那人随即一声狞笑,孟瑞立即觉出不妙,紧接着,眼前蓝光一闪,缅刀已向竹篙削去,孟瑞再无考虑余地,中指连弹,两青两紫,四道光芒,立时激射而出,带起凌厉无匹的破空之声,那人刀尚未砍落,一青一紫,两枚棋子,已然“铮铮”两声,撞到缅刀的刀身之上,那人只觉得一股大力,夹着令人肌肤皆起战栗的寒气,疾袭而至,五指一松,那柄缅刀打中,立时僵立船头,动弹不得。
  
   而那四枚棋子,在几乎同时击中了目标之后,却余势未断,仍然“刷刷刷刷”,向上飞起,直上半空,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半圆,仍向孟瑞站处堕来,孟瑞一伸手,便已抓在手中。
  
   这一切,全是电光石火,一眨眼间的事,孟瑞在晶雪谷中苦练三月,那“青电紫雷”暗器手法,已然学到了两三成,十二枚棋子同发的招数,均可以令得棋子发而复返!
  
   照那本小书上记载,一十二招“紫电青雷”之法,第一招是四枚齐发,第二招是八枚,是练到那最后一招,四十八枚棋子一齐发出,除非棋子嵌入目的物中,否则,仍是可以一齐飞回,因为那“青电紫雷”招法,发出任何一枚棋子之际,用的均是无上巧劲。
  
   若不是练武人内力深厚,已到一定的境界,根本一招也学不会!
  
   孟瑞此时,在发的手法上,已然二十招俱皆学会,但要能发能收,却还只有一、二、三三招,刚才他那一招“青电闪闪”,一举奏功,心中一喜,用力一撑竹篙,将小船顶向一旁,那大船擦着小船而过,眼看可以脱险,忽然大船舱之中,飞出四、五只铁锚来,每只铁锚俱都连着手臂粗细的铁链,“叭叭叭叭”几声过去,已然将船紧紧地连在一起!
  
   孟瑞不由得一楞,他情知那大船主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想不到那么难惹,正待出声,只见船舱中又钻出一人,年纪甚老,无论头发眉毛,全都雪也似白,连两只眼珠,也是白得淡黄色,看来像是瞽目者一样,也是一身白衫,形象奇异之极,望着孟瑞,裂嘴一笑,道:“原来是你!”
  
   孟瑞一怔,听那人的口气,像是认得自己的一样。可是那人形像诡怪,可以说见上一面,便再也不会忘记,但自己却又实实在在,从来也没有任何地方,见到过这样的一个人!
  
   呆了一呆,道:“老丈何人?”那怪老头笑道:“你先别管我是何人,我要撞沉此船,你为何横加阻手?”孟瑞本是敬对方年老,如今一听,不由气往上冲,道:“老丈,此船一沉,满船生灵,尽皆不保,于你却有什么好处?”
  
   那怪老头,“桀桀”怪笑,道:“当然有好处,那船上藏着一个人,平时以行侠仗义自命,如今却匿在舱中,不敢出来,就是为了他,我才要撞沉此船.叫他死也不得安宁,因为由他一个人,造下杀机!”
  
   孟瑞越听越不像话,正待反驳,忽然听得身后哈哈一笑,道:“白癲翁,你将岳某当作何等样人?如今不是在甲板上么?”
  
   声音洪亮,显见他真气充沛,是武林高手,孟瑞回头一看,又是一怔。 .
  
   只见一个老化子,从船舱中钻了出来,在孟瑞初上船时,也曾见过那老化子,但是他却未曾想到那老化子也会是武林异人,因此未曾在意,如今老那化子走了出来,才发现他神气湛然,武功颇高,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个人来,连忙让过一边,道:“前辈自称姓岳,莫非是天网神丐岳尊岳大侠么?”
  
   那老化子苦笑一下,道:“不敢当。”孟瑞看他神情,像是颇为痛苦,再一看,不由得一惊,道:“岳神丐,你受伤了?”
  
   原来天网神丐岳尊左肩上,血渍斑然,显是新伤不久!
  
   岳尊又是一下苦笑,道:“小兄弟,你若肯听我一劝,速速离开此船!”
  
   孟瑞虽然以前未见过岳尊,但是天网神丐之名,在武林中却极是响亮。
  
   岳尊一身武功,虽然在整个武林而言,算不得顶儿尖儿人物。但是武功真正登峰造极的,正派中如闹天八龙,邪派,中如中原三魔,俱都不常在江湖上行走,倒不如岳尊,五湖四海,天下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样,无人不知。
  
   因此孟瑞知道对方即是大名鼎鼎的天网神丐岳尊,但是却又像是伤在叫作“白癲翁”的怪老头手下?因为躲在小船中,又为怪老头子追到一样,心中不由得大是吃惊。
  
   本来,他和天网神丐非亲非故,初次见面,既知那叫作“白癫翁”的怪老头子,不是易惹的人物就该趁机离去才是。
  
   但是孟瑞却毫不考虑,毅然道:“岳神丐,你侠名远播,今日有危,我岂可视而不救?”
  
   岳尊面出嘉许之色,道:“小兄弟,你一番好心,岳某心领了,但你可知若是与我一起,将要和什么人作对?”
  
   孟瑞向那怪老头子瞧了一眼,只见他翻着一双怪眼,正冷冷地打量自己,道:“岳神丐,你可是指那老头子而言么?”
  
   岳尊面色严肃,道:“不错,他是昔年中原三魔之一,北地魔宗之首,白癫翁!”
  
   岳尊这几句话,若是对武功比孟瑞高得多的人来说,可能会将吓他一跳。
  
   但是孟瑞听了,却茫然不惧,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中原三魔”。也不知道“白癲翁”其人,一笑道:“岳神丐,不管他是谁,咱们先上大船去找他理论,莫连累了小船上众人!”
  
   天网神丐岳尊心中对孟瑞的为人,大是钦佩,一竖拇指,大声道:“好!”两人身形晃动,便到了大船的甲板上,白癫翁哈哈一笑,道:“岳化子,你终于肯跑我到天门宫去了?”
  
   一面说,一面手一挥,只见四五个壮汉,一起吆喝一声,将搭住小船的铁锚,用力一拉,那几个人力道,也当真非同小可,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小船上哭喊震天,但是喊叫之声,又立时为水声淹没,一个沉浮,连人带船,全被激流冲走!
  
   天网神丐和孟瑞,全是仁义中人,从来也想不到世上会有行事这样邪恶的人,想要去救小船上的人时,却对着浩浩河水,一点办法也没有,孟瑞心中怒极,大喝道:“老丈,你刚才说全是为了岳神丐之故,因此才要撞沉小船,为何岳神丐在此,你还要下此毒手?”
  
   白癫翁“桀”地一笑,道:“弄翻一只小船,区区数十条人命,大惊小怪作甚?”
  
   孟瑞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只听得白癫翁又道;“岳化子,这五位你怕是认识的了?”一面说,一面指着那五个壮汉。
  
   天网神丐“哼”地一声,道:“不就是陕北莫家庄莫氏五虎么?如今也成了你们的爪牙。这等无耻之人,我却不识!”
  
   白癫翁“哈哈”大笑,道:“岳化子,你说错了,常言道识时务都为俊杰,而今我们中原三魔,重会于天门宫,天下英雄好汉,莫不闻风来聚,你既被我们三人看中,若不肯乖乖地跟我们上天门宫去,只怕死在此处,落得个尸首喂鱼!”
  
   白癫翁所说的话,孟瑞听来,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但这却是武林中近数月来的大事!”
  
   原来白癫翁,冷魂仙子,青冥魔祖三人,重又互相勾结.狼狈为奸之后,深觉要图大举,三个人还是不够,因此便想网罗武林中人,为他们效劳,冷魂仙子和白癲翁两人,在三个月前,便重在江湖出现,以他们两人武功之高,能敌得过他们的,自然不多,已有少武林高手,不是为他们打成重伤,强劫上天门宫去,便是为他们追逐,明知不敌,只得四处逃避。
  
   就在孟瑞一人,在晶雪谷勤练“紫电青雷”绝顶武功之际,武林中早已因为中原三魔此举,掀起产一场腥风血雨,人人心惊!
  
   天网神丐岳尊,本来想在武林中寻找闹天八龙,共同应付。但是却在陕甘道上,遇到了白癲翁,两人动手的结果,岳尊左臂几被打折,一路逃了下来,却恰好与孟瑞同船,但仍不免被白癲翁追上!
  
   这一切经过,孟瑞暂时尚不知道,只听得岳尊一声冷笑,道:“白癲翁,岳某头可断,志不可屈,若是想叫岳某人随你 们为非作歹,直是做梦!”
  
   白癲翁面现阴笑,道:“岳化子,你如今口硬,等一会,我看你还硬不硬!”
  
   原来白癫翁如此说法,并不是无因而发。中原三魔三人,所习的武功,全是邪派中最歹毒最厉害的一些功夫。
  
   在这些功夫中,常有一些常人所难以想像,下手之后,能令对方不死,但是却又受尽痛苦的怪招在内,如青冥魔祖点人“骨疽穴”,便是一例。
  
   在中原三魔尚未复聚,只有青冥魔祖一人,徐图行事的时候,他也已然开始强迫武林高手,到天门宫去,为他操服贱役。
  
   本来.除非是邪派中人,否则,正派中的高手,谁肯与青冥魔祖这样的人物共事?
  
   但是青冥魔祖却自有他的办法,不是点了对方的“骨疽穴”,像对付逍遥仙子李羽那样,便是以极重的内家手法,将人的筋脉,尽皆震得松散,令人成为残废,不但行动艰难,而且身受无边苦痛,仍然只有他独门手法,方能治愈。
  
   在这样的折磨之下,若然不是真正视死如归的人,那有不忍辱昕命的?
  
   世上自然有真正视死如归,能以忍受无边苦海的人,但总是不多,因此青冥魔祖这一办法,居然也行之得通,逍遥仙子李羽,本来也是极不愿随青冥魔祖上天门宫去的,可是“骨疽穴”被点之后,身受苦痛,实在难忍,只想求青冥魔祖,早日将自己的“骨疽穴”解开,因此当青冥魔祖和林紫烟两人,为了寻找柴宗训,而根本将她忘记,她可以从容逃走之际,她也不逃,而在原地等着青冥魔祖回来,将她带往天门宮去!
  
   由此也可见,中原三魔手段之毒辣,实是出乎人的想像之外!
  
   当下岳尊一听得白癲翁如此说法,自然听得他的弦外之音,也自知自己不是他的敌手,但岳尊性烈如火,即使要忍受无边苦痛,他也在所不计,仰天一笑,道:“好,就在黄河之上,岳某还要领教一下中原三魔的手段,究竟如何高强!”
  
   白癫翁阴恻侧地一笑,道:“败军之将,尚敢言勇?”向前逼出一步!
  
   眼看两人将要动手,孟瑞突然身形一晃,拦到两人中间,道:“且慢!”
  
   岳尊忙道:“小兄弟,你让开!”白癫翁则冷冷地道:“姓孟的,你父母如今全在天门宮上,为我们中原三魔,充当贱役,你还神气什么?”
  
   孟瑞一怔,道:“你说什么?我父母在天门宫?天门宫又在什么地方?”
  
   .白癲翁道:“天门宫在昆仑山绝顶,乃是人世间第一等洞天福地,你想不想去?”
  
   孟瑞见他问非所答,更是着急,道:“你快说,我父母在天门宫做什么?”
  
   白癫翁好整以暇道:“你父亲么?日日提水浇灌那亩世间罕见的红影草,那一亩四分红影草,共是一一千四百株,若是枯了一株,便要捱三十皮鞭,你母亲,却在灶下烧火,与逍遥仙子李羽为伴!”
  
   孟瑞听了,呆了半晌,暗忖以自己父母的武功而论,怎甘心为他人去作这等事?那白癫翁分明是在胡说,却不知道白癫翁所言,句句是实!
  
   原来当日雪仙翁孟子春夫妇,离开了晶雪谷后,四处去寻找林紫烟的下落。
  
   当然,他们两人未曾料到,林紫烟会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便到了晶雪谷。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才一离开,孟冬儿便起了变卦,将孟瑞骗出了寒潮洞,数十年来辛苦经营的晶雪谷,已然成了一片废墟!
  
   他们在中原四处奔走,可是不但打听不到林紫烟的讯息,连一度重出,闹得武林中人皆知闹天八龙,也重又突然之间,没有讯息了。
  
   两老夫妇在各处转了两个来月,仍是毫无结果,想起尚被囚在寒潮洞中的孟瑞,可能已禁不住寒潮袭体之苦,已然死去,仅此一子,却遭此下场,当真是五内如焚。这一日,来至湖北武当山下,雪仙姥郁三娘实在忍不住,道:“子春,我们只得这一个儿子,难道当真看他死在寒潮洞中么?”
  
   孟子春一样心痛孟瑞受苦,但是他为人一丝不苟,叹了一口气,道;“历代祖师,定下的规矩,叫我有什么办法可想?”
  
   郁三娘见丈夫讲来讲去,总是那一句话,心中闷郁已极,反手一掌,“叭”地击在一块石上,将那块大石,击得四分五裂,石屑乱飞,盛气道:“祖上规矩,祖上规矩,定那规矩的,却不知我们只有那么一个儿子!”
  
   孟子春面上变色,道:“三娘。你这活是什么意思?”
  
   郁三娘大声道:“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明白?我要你立即回晶雪谷去,将瑞儿从寒潮洞中。放了出来!”
  
   孟子春猛地舌绽春雷,叱道:“放屁!”
  
   他虽为人是严谨无比,但是在郁三娘面前,也很少发脾气,像刚才那样的大声责斥,更是绝无仅有之事,郁三娘猝不及防,也被他喝退两步,楞了一楞,也勃然大怒,大声叱道:“老头子,你想怎地?”
  
   郁三娘为人,本就气量窄小,此时又为了孟瑞的性命耽心,因此确是动了真怒。
  
   孟于春沉声道:“当年我们发现载有晶雪神功的武林秘笈之际,也曾先阅晶雪门中的戒律,是如何对天罚誓,不得违反来着?”
  
   郁三娘“哼”地一声冷笑,道:“天要罚我应誓,便由我来领受好了,老头子,你若不肯,我一个人前去,将瑞儿放出!”
  
   孟子春怒道:“你敢?”郁三娘道:“为什么不敢?谁敢阻我行事?”
  
   孟子春吸了一口气,将声音放软了些,道:“三娘,我岂不爱瑞儿,但此事实是行不得!”
  
   郁三娘道:“你说行不得,我偏说行得!”
  
   孟子春一声冷笑,喝道::“行不得!”衣袖猛地一拂!
  
   孟子春这一拂,倒绝不是袭向郁三娘的,只是他心中烦闷,要藉此出气。
  
   怎料衣袖拂起,郁三娘却首当其冲,只觉得寒风冷劲,疾袭而至,更大怒,嚷道:“好哇,老头子,竟然对我动起手来了!”
  
   双掌一挫,“呼呼”拍出两掌!那两掌之力,其大无比,孟子春一惊,百忙中只得反手相迎,“叭”地一声响,两人各自后退半步,俱都所得脸色煞白,眼看将要夫妻反目,忽然听得附近林中,“哈哈”一笑,一人道:“数十年夫妻,何苦骤而反目?可能听我劝一劝,停手不斗么?”
  
   雪仙姥郁三娘厉道:“我们夫妻反目,关你什么事?”
  
   她在盛怒头上,根本不屑理会,出声是何等人样,但孟子春究竟理智些,听出那声音绵实无比,若不是内功精湛之人,万难出此,忙问道:“林中何方朋友,何不现身相见?”
  
   一言甫毕,只听得“卡擦”“卡擦之声,不绝于耳,循声望去只见碗口粗细的松树,纷纷断折,一个看来五十来岁,面目如仙,作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从林中步了出来。
  
   他只是笔直地向前走着,毫不理会面前有树阻路,只是随随便便地跨起脚来,踏了下去,而挡在他前面的杉树,却像是纸糊的一样,纷纷断折,不一会,那人便来到两人面前!
  
   雪仙翁夫妇究竟是识货的人物,一见那人步出林来的情形,已然是面面相觑,作声不得,认出那人功力之高,实是匪夷所思!
  
   等到那人来到了面前,两人不由自主,后退一步。那人却道:“两位争执,我已听到,这等小事,何足挂齿?”
  
   郁三娘怒道:“我儿子性命攸关,怎说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那人一笑,道:“你们回到晶雪谷去,将他放出来,不就完了么?”
  
   孟子春怒道:“此事我家门之事,不劳阁下过问。”那人笑道:“据我所知,令郎早已不在寒潮洞,两位何必操劳?”
  
   孟子春和郁三娘尽皆一怔,想起孟瑞的为人,俱不相信。
  
   孟子春道:“阁下何人?何以知道阿瑞已然不在寒潮洞中?”
  
   那人道:“我是天门宮主人,太上青冥魔祖,上两个月──”
  
   青冥魔祖只讲到此处,孟子春夫妇已然大惊失色,倏地后退!”
三七生
2011-03-06 11:05
第三十三章 投异派逆女伤亲


   青冥魔祖,白癫翁两人的名头,在初出茅芦的人听来,可能漠然无动于中。
  
   但是对于孟子春那样,成名已久的前辈武林人物来说,却无异是一道催命符!
  
   两人退出之后,郁三娘失声道:“你便是天门宫主人,青冥魔祖?”
  
   青冥魔祖淡然一笑,道:“我的名头,谅必无人敢以假冒!”
  
   两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他们刚才虽然已将翻脸,但面对强敌,数十年夫妻,当然仍站在一起。孟子春道:“多谢阁下相告,我们仍需赶回晶雪谷去,看个明白!”一拉郁三娘,郁三娘立即会意,孟子春一个“白”字才出口,两人身子,已然退后两丈,身法之快,当真疾如旋风,但他们退出两丈之后,根本未见青冥魔祖有若何的动作,仍是站在他们面前三尺之处!
  
   也就是说,在他们两人后退之际,青冥魔祖也向前移了两下。
  
   但两人却是心急慌忙,全力以赴,青冥魔祖却神定气闲,若无其事,两下里一比较,高下立判,优劣已分!孟子春一见这等情形,知道自己若是要硬来的话,虽然夫妻合力,但这情形,却也至多只不过支持四五十招,便要落败。
  
   久闻青冥魔祖手段狠辣,若是败在他手下,不知要受怎样的折磨。
  
   但自己却和他毫无怨隙,不知他紧随自己不放,是何用意?
  
   趁着未反脸之际,不如和他说个明白,因此沉声道:“阁下紧随不舍,不知有何指教?”
  
   青冥魔祖哈哈一笑,道:“你倒识得做人,反正你们两人,也算不得真是正派人物,若肯随我回天门宫去,却是受用不尽!”
  
   当下便将周少主柴宗训已然落在自己手中,自己准备联合众人,与赵匡胤争天下的意愿说了。他这人胸罗天机,聪明绝顶,当然也知道强迫他人行事,他人就算暂时没有能力反抗,一到有了反抗的机会,总是不肯放过,总不如讲成一家的好。再则,那晶雪神掌,却是他所擅好几门邪派功夫的克星,再者,晶雪神杵与晶雪甲两件宝物,若是自己能得到手中,也大是有用,所以才这样客气。
  
   孟子春和郁三娘两人,听完了青冥魔祖的话,心中不由得大是踌躇。
  
   但是他们的心意,和这一干人,却也大不相同,青冥魔祖那一干人,只求事情对自己有利,那怕是一丁点儿的微利,也不惜损害他人的极大利益,而孟子春夫妇,却还不至于如此邪门。
  
   他们也知道,若是青冥魔祖的目的达到,生灵涂炭,普天下老百姓,不知道要遭受多大的劫难,说不定大好江山,就此沦于异族的统治!但如果出言拒绝的话,又怕得罪青冥魔祖。
  
   因此两人对望了半晌,说不出话来,青冥魔祖面上已现不愉之色,冷然一笑,道:“孟老头我话讲在前面,你们既然给我遇上,答应也得上天门宫,不答应也得上天门宫,可不要敬酒不吃,反倒吃一杯罚酒!”
  
   雪仙翁面色一变,道:“阁下此言,未免有点强人所难!”
  
   青冥魔祖哈哈笑道:“强人所难这种小事,在我而言,又算得什么,你们去不去?”
  
   孟子春和郁三娘两人,对望一眼.突然又退后五尺,青冥魔祖身形不动,哈哈大笑,道:“以你们两人的功力而论,就算让你们奔出数里,百里之内,我也能将你们追得上的!”
  
   孟子春听了,心中一动,暗忖他口出大言,未必做得到,何不激他一激,让自己先奔出几里,倒是一个大好的脱身机会?
  
   正要讲话,忽然又听青冥魔祖道:“是了,你们的女儿,也在天门宫中!”
  
   郁三娘最是疼爱孟冬儿,为了孟冬儿,她甚至可以对天痴禅师,撒其弥天大谎,闻言吓了一跳,道:“你此话当真?”
  
   青冥魔祖笑声不绝,道:“我这人,什么事情都干,只有谎话,倒还轻易不肯说!”
  
   郁三娘更是吃惊,踏前一步,道:“冬儿,她,她在天门宫作甚?”
  
   青冥魔祖道:“放心,她已然拜在冷魂仙子门下,正是——”
  
   青冥魔祖才讲到此处,孟子春胸前银髯飘拂,目射冷电,大声喝道:“阁下休得胡言,孟门子女,岂会作这等无耻之事?”
  
   青冥魔祖面色一沉,道:“孟老头,你女儿能拜在我们中原三魔之一的门下,实是稀世奇遇,实和你说,你们两人,真想拜我为师,我真还未必肯收你们这种人作徒弟哩!”
  
   雪仙翁孟子春听女儿已然叛出晶雪门,反倒拜在中原三魔门下,心中实在已然怒到了极点。
  
   需知武林中人,首重师徒关系,不要说另拜他人为师,若是未得师傅许可,去求人学别派武功,也是极大的大忌。
  
   孟子春和孟冬儿虽是父女,但晶雪门却以孟子春为首,孟冬儿无异是离师叛道。他一生为人,严谨之极,一丝不苟,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女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盛怒之下,真气排荡,头发根根倒竖,犹如头上长出了千百枝银针也似,厉声道:“相烦阁下,告与她知道,她既已拜冷魂仙子为师,我们两人,便没有她这个女儿,她也没有我们这种本领不济的父母!”
  
   雪仙翁孟子春,若不是心中怒极,自然不会讲出这种的话来。
  
   而既然话已说得如此之绝,要他收回,只怕也是万万不能!
  
   郁三娘与孟子春数十年夫妻,自然深知他的脾气,不禁大惊,道:“老头子,你——”
  
   孟子春大叱一声,道:“别多说了,我意已决!”
  
   郁三娘心中吃惊,道:“老头子,冬儿不致如此大胆,只怕其中另有曲折!”
  
   孟子春“哼”地一声,道:“就算她是为人所逼,也不应如此容易地答应人家!”虽然仍是如此说法,但语气之间,已然缓和了许多!
  
   青冥魔祖却在此际,一声冷笑,道:“你们想错了,她拜冷魂仙子为师,倒是心甘情愿的。此女早已是我们同道中人,也不要你们为她操心!”
  
   孟子春目中喷火,道:“何以见得?”
  
   青冥魔祖道:“这倒容易证明得很,她急于跟我们上天门宫,连她兄长的死活都不顾,难道不是我们同道中人么?”
  
   当下便将在晶雪谷百里之外,遇到白癫翁,孟瑞身中寒蝎奇毒一事,说了一遍。
  
   孟子春夫妇,不由得呆在当地,作声不得。
  
   郁三娘虽然爱女若命,但是这样的大事,就算她想为女儿辩护,也是无能为力!
  
   青冥魔祖讲完,道:“你们既不愿自动随我上天门宫去,我只有强请了!”
  
   孟子春向郁三娘一使眼色,郁三娘立即会意,两人一齐发动,“呼呼呼呼”,每人发出两掌,共是四掌,一时之间,寒风大作,暗力排荡,声势之猛,实是非同小可。但是青冥魔祖却只是站在五六步开外,尽管衣袂飘动,“刷刷”有声,可是他人却仍是那样悠闲地站着,丝毫也未为所动,更不还击!
  
   孟子春心中暗暗佩服对方功力之深,实是不可思议,手腕一翻,一招“雪花飘飘”,突然袭出,掌势飘忽,奇幻之极,宛若满天飘下了无数掌影,齐向下压一样。
  
   而所卷起的寒风,更是锐不可挡,眼看那一掌,将要击向青冥魔祖的天灵盖,却见青冥魔祖身形一挫,倏地伸出了中指,对住孟子春心上的“劳宫穴”。
  
   孟子春的那一掌,所幻出的掌影,不下百数十个,其中虚实难分,可是青冥魔祖那一指,却恰好指正他的掌心。孟子春陡地吃了一惊,慌忙收掌撤招时,总算青冥魔祖要挥掌挡退郁三娘,才未曾进逼。
  
   孟子春和郁三娘两人,心知今日所遇,乃是生平未遇的强敌,丝毫不敢怠慢,两人一齐退开之后各自展开晶雪神掌中的奇妙招数,只见寒风飒飒,掌影飘忽,只见掌影,不见人身。
  
   可是青冥魔祖却仍是神定气闲,好整以暇,不论两人袭来的招数,是多么的神妙,总足轻描淡写手挥目送,随随便便拍出一掌,便化解开去。
  
   不到半个时辰,三人相斗,已然近五十招。青冥魔祖蓦地一声长啸,道:“晶雪神掌,不过如此,平时倒看大了它!”
  
   一个“它”字才出口,掌法一变,两袖齐展,立时有两股其大无比的力道,向前袭出,突如其来,孟子春和郁三娘两人,一时不察,大力袭到,下盘不稳,立时踉跄向后退出几步。
  
   青冥魔祖的武功,此时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一举手,一投足之间,莫不具有极大的威力,这两拂之力,就算挡在面前的是两个石翁仲,也要轰然倒下,孟子春和郁三娘两人,只是踉跄两步,已然可以算得是一流的高手!
  
   两人一退出之后,青冥魔祖于电光石火之际,向前连跨两步。
  
   他这里两步跨出,两人脚跟尚未站稳,青冥魔祖哈哈狂笑声中,衣袖再次拂起,先左后右,衣袖的尖角,疾点中了两人的“带脉穴”。
  
   雪仙翁雪仙姥两人,本身真气,也极是精湛,可是青冥魔祖将内力逼在衣袖上,一将两人点中,两人穴道,也立时被封!
  
   当下两人便僵立当地,动弹不得。青冥魔祖一笑,道:“我有一种独门点穴手法,点的乃是骨疽穴,你们可曾听说过?”
  
   雪仙翁夫妇,不由得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青冥魔祖道:“看你们两人的情形,谅必不肯心甘情愿地跟我上天门宫了,叫你们吃点苦头,也是好的!”
  
   说着,身形微晃,已然来到两人的背后,在雪仙翁孟子春背后,“膏盲”、“神堂”两穴之间轻轻伸指扣了一扣。
  
   雪仙翁孟子春只觉得全身如同触电也似,猛地怔了一怔。
  
   以孟子春的武功修为而论,竟然不知道刚才青冥魔祖是点了他的什么穴道!
  
   青冥魔祖一步跨过,笑嘻嘻道:“人说六亲同运,你们正好是夫妻同命!”也伸指在郁三娘“膏盲”,“神堂”两穴之间一扣。
  
   这才“哈哈”一笑,后退三步,衣袖拂起,将两人的“带脉穴”解开。
  
   孟子春和郁三娘两人,虽然已能动弹,但是却呆在当地,不敢走开。
  
   看青冥魔祖时,则已背负双手,口中吟哦,体态悠闲无比地走进松林去了。
  
   孟子春呆了一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郁三娘急道:“老头子,咱们怎么办?”
  
   孟子春也是一筹莫展,只得道:“你别慌,我们两人运气看看,什么地方受了伤!”
  
   两人立即在当地盘腿而坐,试一运真气,开始时,毫无异状,但当真气行至督脉的时候,却感到全身突然一震,两人不约而同地跳了起来。同时,感到一阵奇痒,那种痒的感觉,是从内而外,想爬搔也在所不能,两人咬牙切齿地忍受着,脸涨得血也似红,虽然全是一代高人,但是却恨不得伸手将自己的身体抓碎,来止住那股奇痒。过了有小半时辰,郁三娘实在无法忍受,高叫道:“青冥魔祖,你还在么?”
  
   只听得青冥魔祖的声音,从林中传出,道:“自然在,刚才我所点的,正是痒穴,每一个对时,要发作一个时辰,每发作一次,便要减却不少功力,而每减一次功力,发作起来,便更是难忍!不过,比起骨疽穴被点来说,却是好得多了!”
  
   听他的口气,倒像是给了孟子春夫妇莫大的好处似的。孟子春强忍苦楚,道:“魔祖,你要我们怎样?”青冥魔祖“哈哈”笑道:“我刚才说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除非你们上我天门宫去,充当贱役,则受满一年苦楚,若无反叛迹象,罚下重誓,愿永远在我手下为奴,方可替你们解去穴道!”
  
   孟子春和郁三娘两人,在武林中虽然不是顶儿尖儿的人物,但总也是一代宗主,平日,即使闹天八龙一类人物,见了他们,言词之间,也不敢过分轻视,如今青冥魔祖竟然对他们讲出这样的话来,两人如何不怒?可是受那奇痒难熬的苦楚,却几乎已然令得他们发狂,孟子春看着郁三娘头发披散,满身乱搔的样子,更是心痛如绞,不得已道:“一年之期,能否缩短?”
  
   青冥魔祖道:“只要你们甘心为奴,当然可以!”孟子春大叫一声,道:“三娘,咱们就上天门宫去吧!”郁三娘气喘吁吁,道:“去!去!”身子缩成一团,在地上来回打滚,好不容易捱过了一个时辰,两人都觉得元气大伤!
  
   心知若是每日发作一次,则一年之后,功力至少要减退一半!
  
   此时,除了俯首由得青冥魔祖处置之外,实无他法,只得随了青冥魔祖,向昆仑山而去。在路上就走了大半个月,两人每到午时,就心惊肉跳,可是青冥魔祖的武功,实在太以邪门,无论两人以什么功夫抵御,总是免不了那一份折磨!
  
   到了昆仑山脚下,两人老远望见一个年轻女子,正在逐一只山羊,轻功造诣甚好,一晃眼便来到了眼前站定,向青冥魔祖行了一礼,道:“大师伯,师傅昨天带回来三个人,乃是点苍派的点苍三剑!”
  
   在那个少女跑过来之际,孟子春和郁三娘两人,心中已然大不是滋味,郁三娘想要出声呼叫,但是却被孟子春止住。
  
   原来来的,正是孟冬儿!
  
   孟冬儿只见青冥魔祖带了两个人来,原不知来者是谁,只当是连日来被中原三魔,以极是邪毒的手法制住的武林中人。
  
   等到和青冥魔祖讲完,顺眼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极不好意思地叫道:“爹,妈!”
  
   孟子春面色铁青,道:“冬儿,你过来,我有几句话和你说!”
  
   孟冬儿心思灵巧,已然看出父亲神色不善,眼中隐露杀机,用心戒备,走了过去。
  
   才一走近,便听得那郁三娘叫道:“子春,你不能——”话未说完,一股寒气,已然将孟冬儿罩住!原来孟子春心中将女儿恨之切骨,见面之后,那里还顾得什么父女亲情,一待孟冬儿走近,便以一招“高山雪崩”,向孟冬儿疾压而下!
  
   那一招“高山雪崩”,乃是“晶雪神掌”中最厉害的招数,经孟子春使来,更是力如山崩,孟冬儿心中早有准备,已然打定了主意,若是孟子春对她客客气气,她便也好好待之,而今一见父亲一出手便是那么厉害的招数,她乃是天良已然泯灭之人,而且早有准备,身形一矮,手掌一翻,无声无息,居然透过孟子春那么雄浑的掌力,向上迎去!使的正是冷魂仙子所授,无形掌法中的一招“山云飘渺”!
  
   只听得“叭”地一声,双掌相交,本来,以孟冬儿的功力而论,虽然近月来曾得冷魂仙子亲授武功,她生性颖悟,进境神速,但是功力却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乃父雪仙翁孟子春的。
  
   但是双掌一交之后,孟冬儿“腾”地后退一步,却听得孟子春一声惨叫,一连后退了七八步,方得站定,摊开手掌来,满掌俱是鲜血,厉声道:“好!好!下得好毒手哇!”
  
   叫完了这一句,心中悲愤交集,胸口热血翻涌,“哇”地一声,喷出了一热血,将他颔下的一莲花白胡髭,染得丝丝发红!
  
   原来两人在手掌相交之际,孟子春只当可以凭自己深厚的功力,从容将孟冬儿震退,岂料孟冬儿早已在掌心之上,填上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龙猬”皮。
  
   那“龙猬”的形态,介乎龙和刺猬之间,也是世间十大毒物之一,但是它背上有一块皮,皮色和人的掌心,一模一样,一面满长着又细又密的硬刺,也是肉色,紧贴在掌心上,不是用心观看,绝对看不出来,也是冷魂仙子早年在云贵边界,深山大泽之中得来的,最近才赐给了盂冬儿。
  
   而孟冬儿竟然以这样歹毒的物事,来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
  
   就算是寻常人,生了这样的女儿,也非气得吐血不可,何况孟子春是个严谨无比,一丝不苟的人?再则,他在掌击孟冬儿之际,真气凝于右掌,一被龙猬皮上尖刺尖破,真气一散,立即失去了两成功力,焉能不在刹那之间,狂喷热血?
  
   孟冬儿却若无其事,秀眉微轩,道:“你们既然不以我为女,对我下此毒手,我还何必客气!”
  
   郁三娘眼看伦常乖变,心中一阵绞痛,道:“冬儿。”孟子春大喝一声,道:“三娘,你若是再叫她一声,我连你都算上!”
  
   郁三娘望着银髯染满血迹的丈夫,长叹一声,不再言语。青冥魔祖却哈哈大笑,道:“小女娃,你不错.只惜紫烟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孟冬儿道:“大师伯过奖了,我还要去追那只山羊哩!”青冥魔祖道:“去吧!”孟冬儿竟连看都不向父母看上一眼,便自驰去!
  
   青冥魔祖带了孟子春夫妇,迳上天门宫而去。
  
   前事表完,书接上文,孟瑞一听得白癫翁说自己父母,俱在天门宫,心中疑信参半,但眼前此人,如此行为,却是不能坐视,便道:“不管我父母在何处,岳神丐已然受伤,岂能再和你动手,由我来接你几招吧!”
  
   白癫翁“桀桀”怪笑,斜睨孟瑞,道:“凭你也配?”孟瑞却不理会他的奚落,后退一步,道:“请发招!”岳尊一接他衣袖,道:“小兄弟,还是让我来!”孟瑞那里肯听,踏中宫,走洪门,已然斜斜一掌,向白癫翁砍出。
  
   白癫翁乍见孟瑞,心中也是大为出奇,奇怪孟瑞何以能够被寒蝎螫中之后,居然不死。以后,在孟瑞突然发出两青两紫,疾逾闪电,发而复收的暗器之际,更曾呆了一呆。
  
   但是他虽然在那三株梅树之旁,守了十余年,却只是知道那三株梅树中,有一株根下的洞穴之中,藏有一囊暗器而已。至于那囊是什么暗器,他却不知道,更料不到那暗器手法,竟然如此神奇。因此心中始终没有将孟瑞放在眼中!
  
   直到孟瑞那一招“斜风狂雪”,直袭而至,掌风才发,白癞翁便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白癫翁在极寒之地,住了十几年,以他的内功修为而论,滴水成冰,也不会觉得冷,如今竟因孟瑞的掌风,而生出了寒意,这才知道孟瑞的功力,远在自己想像之上,长啸一声,向旁避了开去,衣袂飘飘,身形灵活之极。
  
   孟瑞只觉眼前人影一闪,白癫翁已然不见,心中也是骇然,因为那船虽大,但甲板却也不过两丈见方,可是在孟瑞的感觉上,白癫翁在刹那之间,竟不知去了何处!
  
   白癫翁身为中原三魔之二,自然武功高极,比诸鬼隐仙师一流人物,尚胜一筹,孟瑞自知身在黄河激流之中,根本无法脱逃,只有死拼,因此左足一提,以右足足尖点住了甲板,疾如旋风,滴溜溜地打了一个转,可是这一个转打得虽快,却仍未曾发现白癫翁的踪迹,只见岳尊和那五条大汉,莫氏五虎,打成一团。
  
   这一来,孟瑞心中,不由得大是奇怪,心想船在河心,白癫翁总不成跳到河中去?
  
   若不是跳到了河中,总在这甲板之上,然则何以自己刚才一转,已将甲板的每一角落,全都看到,却会看不到白癫翁?
  
   孟瑞一觉出事情诡异,立即不再寻找白癫翁的下落,掌如雪花飘拂,绕身而发,霎那之间,便是六掌,正是晶雪谷神掌中的妙着,六掌合一,一掌化六的那一招“雪花六出”!
  
   这一招“雪花六出”,一经使出,立时掌影幢幢,夹着阵阵呼啸排荡的冷风,护住他的全身。
  
   孟瑞这一招使出,本意是护住全身再说,怎知却在无意中救了他的性命!
  
   原来白癫翁所练的轻功,乃是邪派中的绝顶轻功,唤着“乘风归去”。若是身兼正邪两派之长的人,练那“乘风归去”绝顶轻功,到了绝顶境界,不难达到“凌空步虚”的地步。
  
   白癫翁虽然在“乘风归去”绝顶轻功上,只有八九成造诣,但也是非同小可。当孟瑞一掌向他劈出之际,他早已使出“乘风归去”的绝顶轻功,身形飘动,转到了孟瑞的身后。
  
   当孟瑞滴溜溜一转,想寻找白癫翁的踪迹之际,白癫翁始终在甲板上,不过他却也始终在孟瑞的身后飘动,是以孟瑞根本看不见他。
  
   孟瑞以为白癫翁在刹那之间,不见了踪影,怎知白癫翁在孟瑞身后,虚拟一掌,已将拍出!
  
   若不是孟瑞在紧急关头,使出了那招“雪花六出”,的话,那一掌,非被击中不可,但幸而他及时发出了那一招,寒风过处,白癫翁的那一掌,便难以得逞,身形飘动,又向旁逸开去。
  
   孟瑞只觉得身后有一股劲力压到,但不等自己内力迎了上去,那股力道,便已消失,心中已然知道对方原来是隐在自己的身后!
  
   孟瑞本来也不知道白癫翁的真实本领,究竟如何,这样一来,心中却不禁骇然,因为单是这份轻功,便已经是世所罕见!
  
   精神一敛,再也不敢轻敌,又一连使出了几掌,寒风飒飒,将全身尽皆护住。
  
   但是任由他行动快捷,却总是处在被动的地位,因为他不要说发掌攻向白癫翁,根本连白癫翁身在何处,他都无法知道!
  
   晃眼之间,两人已然拆了七八招,只听得白癫翁冷笑之声,忽远忽近,不断在身边响起,搅得孟瑞心神不宁,孟瑞心知不妙,左掌横拍,拍至一半,手臂突然一弯,寒风陡生,向身后拍出,将白癫翁逼远丈许,右手在怀中一探,已然抓了一把,十六枚棋子在手。
  
   趁着左掌掌势未放之际,右手又猛地向后一挥,一招“四雷齐发”,将十六枚,八青八紫的棋子,一齐电射而出!
  
   棋子才一出手,便听得呼啸之声大作。
  
   孟瑞自习“紫电青雷”暗器功夫以来,还没有真正使用
  
   过。
  
   而他一人在晶雪谷中演习,也只不过用上六七成功力而
  
   已。
  
   这一次,因为对手单是轻功身法,已然是惊世骇俗,是以一出手便用了九成功力,那呼啸之声,连他自己也为之吃了一惊,因为他也想不到那一招使出,竟会有这样大的威力!
  
   只听得暗器呼啸声中,夹着白癫翁的一声惊呼,孟瑞立即转过身来,又吃了一惊。
  
   只见那八青八紫,十六枚棋子,如十六条猛龙,交剪电射,漫空飞舞,直向一个轻盈已极的白色影子罩去,简直像是一张青紫二色,交组而成的大网!
  
   白癫翁本来,已然可以稳操胜券,只是他看出孟瑞功力之高,已然在普通武林高手之上,因此又想将他收回天门宫去。
  
   所以迟迟未下毒手,想要觑机,捉住了孟瑞的脉门,逼得孟瑞屈服。
  
   怎知就在那略一延迟之际,孟瑞已然使出了绝顶暗器功夫!
  
   本来,白癫翁一见孟瑞,心中讶异之极。因为孟瑞被他所养的雪蟒,在晶雪谷中大雪坑中救起,后来又被寒蝎所噬,昏倒在雪地上一事,他是完全知道的,而孟瑞居然还未死,已经是大可奇怪的事。
  
   忽然之间,青、紫两色光华,交剪而至,白癫翁究竟是享誉武林数十年的人物,自然识货,一望而知,那是绝顶暗器手法!
  
   他不禁立即想起了自己十余年来,苦守塞外,所欲得到的宝物来。
  
   他之所以会守在塞外,是因为早年,他偷入少林寺,仗着绝顶轻功,居然被他在“藏经阁”中,住了一月有余。
  
   在那一个多月中,他遍翻典籍发现一本经旁,注有塞外某地,三株古梅之下,藏有绝顶暗器的一节注诠。
  
   白癫翁也不知道那经上所载的是“紫电青雷”暗器手法。只当是一件武林至宝,是以便寻到了那地方,但是他一到,便看出其地寒雾凝结,藏有一头寒蝎,所以不敢妄动,想等人来代他取此宝物。
  
   反正他也没有正事,其地又僻静,便索性隐居了下来,弹指十余年,才有孟瑞、林紫烟、柴宗训三人来此,但是冷魂仙子、青冥魔祖等人也相继赶到,中原三魔,散而复聚,白癫翁若是知道穴中所藏,竟是那么高妙的武功时,他也不肯骤然离开,只是他根本不知底细,所以便同到天门宫去,给孟瑞在无意之中,拣了一个极大的便宜,练成了这门功夫。
  
   当下他一见孟瑞一出手便是如此神妙的暗器手法,心中已然恍然,不由得大是后悔,因此惊呼了一声。他只惊呼得一声,十六枚棋子,已然先后射到,以白癫翁的武功而论,竟不知如何防御才好!
  
   百忙中无法可施,双袖狂拂而出,人却倏地向后退了回去。
  
   那一招“四雷齐发”,十六枚棋子所及的范围,广达两丈。
  
   白癫翁也已看出了这一点,是以他身子向后一退,竟退出了两丈开外!
  
   但是那船,能有多大?他一退出两丈开外,人便已到了船外!
  
   照理来说,非跌落水中不可,但他的轻功的确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三七生
2011-03-06 11:06
第三十四章 练神功功亏一篑


   只见他手掌向下一按,—股大力,按向河面,“轰”地一声,激起一股径可尺许的水柱,高达七尺。白癫翁就在那水柱顶上一点,倏地腾身丈许,竟然又回到了甲板之上!
  
   孟瑞见白癫翁向后跃退,踏前一步,衣袖挥处,那十六枚棋子,重又回到手中,眼看白癫翁以如此美妙的身法,回到了船上,不由得呆了半晌。
  
   白癫翁回到了船上,“哈哈”一笑,道:“小子我问你,你这一手暗器功夫,绝不是晶雪谷那些技俩传授出来的,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
  
   孟瑞为人老实,向来不打诳语,道:“是一位前辈异人所留的武林秘笈所传。”
  
   白癫翁心中后悔已极,但面上却不露声色,道:“可是我叫你探手进去的那个洞穴?”
  
   孟瑞点头道:“正是。”
  
   白癫翁眼中凶光毕露,突然欺前一步,左袖自下而上,一招“风卷残云”,疾拂而起,右掌似砍非砍,似削非削,掌影如山,无声无息、便向孟瑞袭到!
  
   这一手两招齐施,乃是白癫翁别出心裁的妙音,那一拂之力,阳刚之极,乃是他毕生功力所聚,能够挡得住的,已然是极不容易。而且,即使挡住了他那阳刚已极的一拂,再要敌他那一掌,也不容易。
  
   因为他那一掌,掌势飘忽,却是至阴至柔的力道!两招同时发动,但是却一阴—阳,截然相反,任你是一流高手,也难免入他彀中。当年他横行中原之际,也不知有多少武林好手,伤在他这两招并使之下!
  
   当下孟瑞虽然已然全神贯注,但白癫翁既知自己十余年日日苦守未得的宝物,却反被孟瑞得去,如何便肯干休?这两招已然志在必得,均使了八九成力道,孟瑞近半年来,固然功力精进,但白癫翁数十年修为,究竟也非同等闲,孟瑞用力一掌,迎了上去,两股大力相交,“砰”地一声,后退一步,同时,脚下“哗啦”一声,但由于后退的力道太大,那一脚,竟然将甲板踏穿,整双脚也陷入了甲板之中!
  
   而白癫翁那飘忽已极的一掌,跟踪袭到,孟瑞知道不好,左脚一点,连忙身子拔起两尺时,总是慢了一点,眼看白癫翁一掌将要劈到,他猛地半空中一拧身子,虽然差三寸避过,但白癫翁阴柔已极的掌力,却将他身子凌空送出丈许!
  
   孟瑞的轻功,更不能和白癫翁相比,人一出了船舷之外,只听“扑通”一声,跌入了河中!
  
   白癫翁的目的,绝不是将孟瑞逼入河中便自算数,而是想要擒住孟瑞,拷问出那绝顶暗器功夫的下落来,一见他身堕河内,自然不肯干休,向河中一看,孟瑞在水中一个沉没,已然冒出头来。手起一掌,“克擦”一声,将船舷击下一大段来,跌入水中,激起一个漩涡!
  
   孟瑞落水之后,正待挣扎,白癫翁双掌已然袭到,只得身子向下一沉,沉入水中。
  
   一到水中,白癫翁的掌力,便无所施其计。孟瑞在水中睁开眼来,河水混沌,却是什么也看不到。本来,他是可以就此安然离去。
  
   但是他天性侠义,想起天网神丐岳尊,仍然受伤在船上,而自己如果连使“紫电青雷”功夫,可能仍将他逼退,那里肯独自逃生?
  
   在水中扣了一把棋子,一提气,倏地从水面冒了出来!
  
   但是他一冒头出来之后,却只是茫茫河水,那里还有白癫翁及那艘船的影子?
  
   孟瑞心中,不由得愕然,刚才他在水中,只不过是极短的时间!
  
   难道就在那极短的时间中,白癫翁和那艘船,便能驶得看不见了?
  
   孟瑞一面想,一面赴水上岸,沿岸直向前面追去,但是真追了一天,也未曾找到。
  
   他不知道,天下河水,以黄河水流,最是奇怪,一条河中,有许多不同的暗流,水流速度,也是大不相同。他落水时,为避开白癫翁的掌力,向下一沉,已沉进一条流速极高的暗流之中。
  
   虽然只是极短的时间,但已然被那道暗流,送出了老远。
  
   当他手握棋子,浮山水面时,早已赶过了白癫翁,但他却还不断向前去寻找白癞翁,那里还能找得到?沿河急驰,更是赶到在白颁翁的前面,和白癫翁越去越远,自然更找不到了!
  
   孟瑞白白赶了—天,算来已将到东京开封府,心想白癫翁说自己父母,俱在天门宫,但此事未必可靠,反正已然来到了开封府.何不进城去打探个究竟?
  
   主意既定,便直向开封府走去,京城气派,究竟不同,人物苍萃,热闹无比,孟瑞也无心欣赏街景,寻了一个客店,住了下来。
  
   一个人躺在床上,心想东京虽大,武林人物也多,但是自己一向僻居晶雪谷。虽然在江湖上也有几个熟人,但是东京城中,可以探听到父母消息的,却并无其人,只得睡一晚再说。
  
   连日赶路劳累,白天又和白癫翁经过了一场激战,不一会,便已睡着。
  
   到了半夜,忽然被“砰”地一响,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孟瑞一看天色,已是午夜,只听得邻室一人,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却颇是大声,道:“我就不信,一定是那些家伙骗我!”
  
   语音绵实,一听在耳中,便知是武功颇高之人.但听他讲话的口气,却又分明是一个浑人。
  
   孟瑞心想事情和自己并无关系,翻了一个身,又想睡去,但是邻室又传来“砰”地一声,仍是那人道:“林紫烟,林姑娘,你难道真和青冥魔祖他们在一起,干起这样的事来了?”
  
   孟瑞一听到“林紫烟”三字.心中不由得愕然而动。他离开晶雪谷,一则是为了打探父母的下落,二则,也想和林紫烟见面。
  
   但是一路来,却是一点信息也没有,如今偶然听到了有人叫出林紫烟名字来,如何不关心?
  
   轻轻推开窗子,“刷”地窜了出去,只见邻室灯火通明,伏在窗外一看,只见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汉子,浓眉大眼,一脸正直之气,却像是和谁在生气一样,满面怒容。
  
   孟瑞心想这人不知是谁,既然知道林紫烟的下落,何不引他出来,问他一问?
  
   一俯身,捡起一小石子,中指一弹,“得”地一声,小石子穿窗而过,直向那汉子射去。
  
   而在弹出那枚小石子的同时,盂瑞身形飘动,也立即向后退去!
  
   只听得室内一声怒吼,道:“谁?”
  
   “哗啦”一声,整扇窗子,尽皆飞了出来,紧接着,一条长大人影,便穿窗而出!
  
   孟瑞想将他引出,原是为了怕惊动客店中其他住宿的人,再也未想到那汉子行动却如此鲁莽,急忙展开轻功,星丸跳掷,向前疾驰而出。
  
   只听得身后那汉子怒吼道:“好贼子,看你望那里逃!”
  
   孟瑞回头一看,只见那汉子紧随不舍,也如飞追到,他身子虽是长大,但轻功造诣,却也极高,两人相距,始终只有三丈远近,幸而那汉子未曾再叫,否则,以他那么大的嗓门,不将东京城中的人,吵醒一半才怪!
  
   孟瑞一直向前驰去,眼看已然来到了人烟稀疏之处,身形一凝。但未及等他开口道明来意,那汉子已然“呼”地一掌,身形摇擂,疾拍而至!
  
   孟瑞看出那人这一掌,不但掌力雄厚,而且招式之怪异,无以复加,身子摇摆不定,掌影幢幢,一时之间,竟分不出他是何掌是虚,何掌是实!
  
   孟瑞吃了一惊,匆忙中还了一招,连忙后退,叫道:“兄台且住!”
  
   那汉子“呸”地一声,道:“贼子,谁和你称兄道弟!
  
   又是一连两掌!若不是近半年来,孟瑞武功精进,就是这三掌,只怕便已禁受不住。
  
   孟瑞见那汉子实在浑得可以,只得又还两掌,已然被他雄厚的掌风,逼得连连后退,又叫道:“朋友且住,你刚才说林紫烟怎么了?”
  
   这句话果然有效,那汉子立即收掌站定,瞪大了眼睛,道:“你说林姑娘怎么了?”
  
   孟瑞心中好笑,道:“我与林紫烟是相识,但是却不知她的下落,正想找她,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能否告知?”
  
   那汉子向孟瑞瞅了半晌,满面不快,道:“你怎么会和林姑娘相识的?”
  
   这句话,实是问得无头无脑到了极点,倒令得孟瑞不知怎样回和才好。
  
   但是孟瑞却看出他对林紫烟,极是关心,关心到了过份,甚至到了除他而外,不希望再有人认识林紫烟的程度!
  
   一时之间,孟瑞不知怎样回答,想了一想,才道:“我与她相识已久,只烦你告诉我,她如今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那汉子又望了孟瑞半晌,叹了一口气,道:“她如今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但我一路到东京府来,却已听得三四起人讲她,和太上青冥魔祖一起,专找武林高手的晦气,无恶不作!”
  
   孟瑞吃了一惊,道:“朋友,只怕传言有误,林姑娘可不是这样的人!”
  
   那汉子突然面露喜容,道:“你这人倒不错,竟然和我一样心思,你叫什么名字?”
  
   孟瑞道:“我叫孟瑞,不知朋友如何称呼?”那汉子道:“我师傅是闹天八龙中的耶律双龙,我叫夏锋!孟大哥,你说林姑娘是否为青冥魔祖所胁逼?”
  
   刚才他还在说“谁和你称兄道弟”,一转眼工夫,他自己反称起“孟大哥”来,孟瑞知道他是直心肠的人,道:“那我倒也不知道,我在塞北,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像是她有心事也似,但以她为人之机灵,只怕青冥魔祖,固然神通广大,也未必能够长期看得住她。夏兄,听说近来天门宫中原三魔,已搅得武林天翻地覆,令师尊为何不出手管一管,反倒踪影不见,难道竟准备袖手旁观么?”
  
   夏锋拍手道:“孟大哥,怎么你的想法,和我完全一样?我也为这事,蹩了一肚子的气。但是他们六人,却只是躲在——”
  
   讲至此处,突然停住,尴尬地笑了一笑,道:“他们六人,在什么地方,我不能说。师傅千叮万嘱,说是一说了出来,若是中原三魔寻到,便不妙了。”
  
   孟瑞听出他极是老实,一句讹语都不会说,心中对他十分敬佩,想了一想,道:“这其中怕另有缘故,照理说,令师尊绝无怕中原三魔之理!”
  
   夏锋大声道:“我都不怕,何况我师傅!”
  
   孟瑞心中一动,道:“夏兄,你既然曾听得林姑娘作恶的消息,难道她的动向,你也不知么?”
  
   夏锋侧头想了片刻,自言自语道:“开封府外,陕甘道上,祁连山下三处地方,均有她的足迹。”讲到此处,又道:“她是一路向西北去的。”
  
   孟瑞道:“莫非正是回到昆仑绝顶,天门宫去?”夏锋道:“那谁知道。”
  
   孟瑞道:“有扰夏兄,在下告辞了!”一晃身形,便逸出了丈许。
  
   夏锋道:“孟大哥,你到那里去?”孟瑞道:“我要犯险,到天门宫去走一趟。”
  
   夏锋听了,搔耳挠腮,像是不知怎么才好,呆了半晌,突然自言自语道:“只怕我没有守着,也没有什么关系。”
  
   孟瑞根本听不懂他在讲些什么,道:“夏兄,若是别无吩咐,咱们就此别过!”
  
   夏锋突然一顿足,像是下了最大的决心,道:“孟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孟瑞当然不知道夏锋是身有重任,绝对不能离去,必需赶回一处地方去的,闻言道:“夏兄肯作伴,再好没有。”
  
   两人也不再回答,便连夜出了京城,直向昆仑绝顶,天门宫而去。
  
   如今却暂且按下他们两人在途中的情形不表,却说两人才一离开,黑暗之中,突然逸出一条人影来,阴恻恻一笑,望着两人的背影,道:“冬儿出来!”
  
   一言甫毕,黑暗处又逸出一人,却正是孟冬儿,不问可知,那先一条人影,便是中原三魔之一,冷魂仙子了。
  
   孟冬儿一出来,冷魂仙子便问道:“冬儿,你刚才看了那姓夏的神情,听了他的说话,可想到其中有什么隐情没有?”
  
   孟冬儿一双盈如秋水的眼睛,转了一转,道:“师傅,这姓夏的像是有要事在身,但是却不理会那事,硬要跟着上天门宫去!”
  
   孟冬儿在拜冷魂仙子为师之后,连亲生父亲,都伤在她的手下,她父母在天门宫受苦,她却跟着冷魂仙子在江湖上为恶,早已天性泯灭,自然更不认哥哥了,所以在“跟着”之后,竟连“我哥哥”三字,也懒得说。
  
   冷魂仙子一笑,蒙面轻纱,略为掀动,道:“冬儿,你确是聪明。”
  
   孟冬儿喜道:“师傅过奖了。”
  
   冷魂仙子道:“你别高兴,这姓夏身上的重要事情,究竟是什么事,你可猜得到?”
  
   孟冬儿秀眉微蹙,想了半晌,道:“这我却猜不透了。”
  
   冷魂仙子哈哈一笑,道:“冬儿,你究竟还差一点,我们在东京,本是路过,但如今看来,却能在无意之中,为我们除去心腹大患!”
  
   孟冬儿仍是莫名其妙,道:“师傅此言何意?”冷魂仙子道:“你刚才没有听得那楞小子自言自语,说什么‘只怕没有我守着,也没有什么关系’那二句话吗?”
  
   孟冬儿点了点头,冷魂仙子道:“这半年来,我们纵横武林,只听说玄天门中几个人,要来寻天门宫的晦气,但是却因为独指翁突然病逝,三清上人要守灵一年,便未曾成行,其余武林中人,躲开我们还来不及,那里还敢前去天门宫?只有闹天八龙,虽然只剩了六人,但他们绝不肯因此不管闲事,这半年来,可曾听到他们的丝毫消息?”
  
   孟冬儿人本聪明,听到此处,已经恍然而悟,道:“师傅,你说那姓夏的,本来要守着他师傅师伯叔,但如今却不顾而去了?”冷魂仙子道:“这倒给你猜中了!”孟冬儿却又大惑不解,道:“师傅,那楞小子武功怎能和尚存的六龙相比?六龙又为什么要他来看守,徒儿还是想不通。”
  
   冷魂仙子“哈哈”一笑,道:“冬儿,自从我们中原三魔,散而复聚之后,六龙自知凭他们六人之力,要想前来天门宫生事,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这半年来,当然是隐在一处,想练一种极厉害的武功,其所以要那楞小子看守的缘因,当然只因为他们在练功之际,绝不能受外人侵扰的缘故!”
  
   孟冬儿道:“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可以趁机将他们六人除去?”
  
   冷魂仙子“嘿”地一笑,道:“当然。”
  
   孟冬儿道:“师傅,那我们刚才为什么不出手将那楞小子擒住,逼问他六龙的所在?”
  
   冷魂仙子道:“那小子楞头楞脑,若是逼问他,他一定死也不肯说出,转不如由他去天门宫送死的好!他既然会在东京出现,只怕六龙就在东京附近!”
  
   讲到此处,仰天“哈哈”一笑,道:“真是聪明,在深山顶练功,反易被人发现,如今就在京城附近,繁华之地练功,倒是什么人也想不到,怎知鬼使神差,却叫我知道了!”
  
   心中实在是得意之极!
  
   看官,中原三魔,虽然是无恶不作的邪派中人,但却个个全是生性颖悟,聪明绝顶之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在武功之上,有那么高的造诣。
  
   夏锋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孟瑞和孟冬儿听了,全都莫名其妙,但是冷魂仙子略一思索,竟想到了六龙是在京城附近,闭门练功。
  
   冷魂仙子所料的,竟和事实,完全相符!
  
   原来当日六龙在塞北,青冥魔祖走了之后,又在晶雪谷外,寻了三日三夜,但其时柴宗训已然被白癫翁救到山洞之中,六人自然找他不到,无法可施,便偕火鹫一齐离开了晶雪谷。
  
   六人一路计议,青冥魔祖复出江湖,以他武功之高,野心之大,一定不止令得武林中生出极大的变故,而且天下也会因之大乱!
  
   而自己武功,虽然已到了一流境界,但要破天门宫,制服青冥魔祖,却也不是易事。
  
   因此六人俱是心情沉重,震海龙侯一元更是一言不发,行来将近长城,耶律双龙实在忍不住,齐声道:“二哥,你向少阳神君借火鹫和离火钟,向孟老头的女儿,强取晶雪杵和晶雪甲,我们俱知你是为了对老怪物而备,但你却从来未曾和我们说过,老怪物究竟与你有什么仇恨,难道直至如今,还不能说么?”
  
   震海龙侯一元长叹一声,道:“说也无益,又说它作甚?”
  
   其余四人互望一眼,天痴禅师道:“如今老怪物重出江湖,势必胡作非为,我们必需一致对付,你也不必再独力行事了!”
  
   侯一元又是一声长叹,道:“只可惜大哥和神谷子两人,竟然拼力而死,老八又死在晶雪谷外,要不然,我们合八人之力,也足可以取胜了!”
  
   六人想起多年来情同手足的胡玄和邱诚,心中更是黯然,只是赶路。
  
   来到了中原,已然听得武林中人,沸沸扬扬地传说,中原三魔,已然散而复聚!
  
   六人听了,心中更是感到不除此三人,天下定无宁日,那一日,在黄河边上,六人围了一棵大榆树而坐,望着浩浩河水,病龙卜源首先说道:“中原三魔再次联合,我们若想制胜,唯一的办法,便是——”
  
   耶律双龙立即接口道:“练昔年未曾练成功的‘百川归海’,绝顶神功!”
  
   懒龙秦三海生性奇懒,本来三天五天,不听说得他讲一句,但此际却道:“老三,老四,我敢说老七不是这个意思!”
  
   卜源面色神肃,道:“五哥,我可正是这个意思!”
  
   秦三海摇了摇头,不再作声。
  
   病龙卜源道:“五哥,你可是说,那‘百川归海’功夫,我们昔年,以八人之力,苦练一年,也未见成功,此时只剩了六人,更是难练么?”
  
   秦三海点了点头,道:“不但少了两人,而且我们如今,究竟已是垂垂老去,气血也已渐呈衰象了!”
  
   卜源立即道:“五哥,但我们六人,内力精纯,却也不是昔年可比!”
  
   秦三海半晌不语,才道:“只要你们大家同意,我自然也练,二哥,你说如何?”
  
   震海龙侯一元缓缓说道:“我们一世侠名,若是不管一管中原三魔,只怕从此消逝,但如要制服中原三魔,只怕唯有此法!”
  
   六人不约而同,一齐站了起来,卜源道:“我们可得寻一个妥当的地方才行,要不然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侯一元走到火鹫身旁,在它身上拍了拍,道:“火老弟,你自回离火岛去吧!”
  
   众人俱知既然要练那“百川归海”绝顶神功,必须行踪隐秘到极点,绝不能让武林中人,知道他们的所在,那火鹫却是极惹眼的物事,因此必需先令它归去。只见火鹫“呱呱”叫了两声,便腾空而起,转眼之间,便已成了一个小红点。
  
   原来那“百川归海”绝顶神功,本是五代时达摩尊者所传。
  
   武林中其他的功夫,全是各门各派,秘而不宣,视为一门一派的生命。
  
   唯独这“百川归海”的功夫,却是大不相同,正邪各派,只要是武林中人,都知道它的练法。
  
   但是,却从来也没有人练成功这门功夫过。
  
   所谓“百川归海”,说来也甚是简单,练时,至少也要四人以上,这四人,要练到相互之间,体内真气真力,完全能够集中在一人身上,仍可收发自如的境地,方算得大功告成。
  
   一旦练成,任何人发出一招,便可集四人功力。若是练那功夫的四人,每人俱有三十年功力,则练成“百川归海”功夫之后,一招发出,便有一百二十年的功力。试想,一人纵使能活到一百二十岁,也未必有一百二十年的功力,又就算有一百二十年的功力,人到如此年纪,气血必衰,也绝难和四人合力的那种功力相比。
  
   若以六龙此时的功力而论,如果练成了那“百川归海”功夫,一招发出,天下便再也没有人,能够抵挡!
  
   然而这“百川归海”功夫,看来虽然简单,真要练起来,却是比登天还难!
  
   首先,四人以上共练,这四人,一定要心意完全一致,誓同生死的人,才能真气真力达到互通,四人如一人的境界。
  
   其次,要达到真气真力互通的境界,必需半年以上的苦练,而在练功的时候,只要有一个普通的武林人物,前来侵扰,不但要前功尽弃,而且弄得不好,还要走火入魔,形同废人!
  
   闹天八龙昔年,也曾发下宏愿,要将“百川归海”绝顶神功练成,为武学放一异彩,但是苦练了半年有余,却是一无成就。
  
   因为要练到七人的功力,集中于一人身上不难,而要八人之中,任何一人随便发掌,便集合其余七人的功力,却是不容易的事。本来,闹天八龙那一次,也可以将这门神功练成,但只练到一半,八人虽然誓同生死,但其时他们究竟年纪还轻,偶因小事,起了几句争执,只是这一点心意不同,便前功尽弃!
  
   闹天八龙这才知道那“百川归海”功夫,当真极是难练,数百年来,根本没有人练成过,怕也是如此,所以以后便一直不曾再练。
  
   直到此时,他们八人,只剩下了六人,才感到自己六人,有责任力挽狂澜,而唯一的办法,便是重练昔年练而未成的“百川归海”绝顶神功!
  
   六人眼看火鹫飞得看不见了,侯一元道:“中原三魔,既然重聚天门宫,若是突然间不见我们踪迹,一定会四处搜寻,而‘百川归海’神功,又不是三数月内,所能练成的,我们却是要找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才可以开始练功!”
  
   耶律双龙道:“我们倒有一个现成的地方。”
  
   侯一元道:“便是你们险些走火入魔的那石室么?那地方如此惹眼,如何使得?”
  
   病龙卜源想了半晌,道:“各位兄弟,若要安全,最好还是拣最繁华的地方,我们就在东京开封府附近,找一个小村落,只怕武林中人,谁都想不到!”
  
   此言一出,人人都赞成,卜源想了一想,又道:“眼下只是少一个可以信托的人,为我们采买日常用品,粮食等物。”
  
   耶律宝道:“这倒不消操心,为我们解开穴道的夏锋,经我们授了他几句修练内功的口诀,只怕这上下仍在那石室之中,此子天性谆厚,必不怕他将我们的秘密泄出去!”
  
   侯一元道:“那就再好没有。”六人商议定当,便直向开封府去,而耶律双龙,则赶回那石室,果然夏锋仍是在内练功。
  
   夏锋人虽鲁浑,但根骨却是不薄,这几个月中,他苦心练功,已然大有成就。耶律双龙便将自己六人,要练“百川归海”神功,必需他在一旁守护的情形,和他说了,夏锋自然一口答应。耶律双龙便答应收他为徒,并答应事后将紫电刀赐他应用。
  
   三人又连夜赶到开封,和四龙会合,就在离开封府成都,八十余里处的一个小村庄上,住了下来,开始练功。那小村庄就在开封府的大路附近,每日也不知有多少车马经过,自然也有不少武林中人,可是却没有一人,想得到武林异人,闹天八龙中的六龙,正在庄上练那绝顶神功!
  
   时光易过,迅即半年。这半年之中,中原三魔肆虐江湖,而六龙音讯全无,武林中人,全都深以为异,却不知道六龙的“百川归海”神功,已然练到了紧要关头,若是一路顺利的话,计算至多只要一个来月,便可以大功告成了!
  
   然而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却生出了事来!
  
   那一日,夏锋进城来采买食物等应用物品,和往常一样,为了避免惹人耳目,只是和常人一样,雇车来去,不敢用轻功身法,因此当日回不了那小村庄,便宿在客店之中。
  
   他日间在开封府城中行走,听人讲起林紫烟和青冥魔祖的种种恶行,心中蹩了一肚子的气,他对林紫烟的感情,从来也未曾对人说起过,也没有人知道,傻头傻脑的楞小子夏锋,在心底深处,对一个年轻的姑娘,有着那么深切的爱意。
  
   他听到了林紫烟在江湖上的行为,心中实在难以相信这是事实,但是言者凿凿,却又有根有据。
  
   夏锋当时便心中闷闷不乐,一人在酒楼买醉,到深夜始归,独自在客店中自言自语。
  
   无巧不巧,孟瑞恰好就住在他的隔壁!一听到“林紫烟”三字,便怦然心动,而投石将夏锋引了出来,夏锋大叫大嚷,却又将冷魂仙子和孟冬儿两人惊起,这两人一直跟在夏锋和孟瑞的后面,但夏、孟两人,却一点儿也未曾觉察!
  
   夏锋身负重责,只是他迟一日回去,六龙心中惦记着他可能会发生什么意外,心神略散,对于正苦练“百川归海”的人来说,便会发生了极大的损害。
  
   但夏锋却不知道自己责任重大,只当六龙神通广大,自己就算离开一月半月,也不打紧,更何况离开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林紫烟。
  
   前事表完,却说当下冷魂仙子和孟冬儿两人,连夜回客店之中,诈着打探夏锋的去向,夏锋日间曾雇车运物,回那小村庄,客店中人,却是知道的,当然他们更不知道冷魂仙子是何等人物,便与之直说,冷魂仙子问明了那小村的方向路程,再不停留,迳带了孟冬儿,直扑那小村庄而去。
  
   七八十里路程,在冷魂仙子和孟冬儿而言,简直不算一回事,晃眼即至。一进村庄,只觉得静悄悄地,村民已入睡,但在村尽头处,却还有一间屋子,纸窗透出昏黄的灯光来。
  
   冷魂仙子心中得意之极,向孟冬儿一招手,迳向那屋扑去。
  
   只见那屋子虽然是属于这个小村庄的,但是却和其他茅屋,相隔有十余丈左右,四面是一个菜园子,若是不知底细,只当屋中所住,乃是管菜园的穷苦人家,哪里想得到是六个武林绝顶高人所居?
  
   冷魂仙子来到竹篱笆外,略顿了顿身形,便一逸而起,跃了进园。
  
   孟冬儿紧随在后,两人身法俱极灵巧,落地无声,可是刚一站定,便听得屋中一人,沉住声音道:“是锋儿回来么?”
  
   冷魂仙子虽然已经肯定六龙是在练“百川归海”,绝顶神功,实经不起自己这样武功的人,前去打扰,但甫一落地,屋中便已觉察,则对方耳目之灵,可想而知,心中也不禁凛然一惊,向孟冬儿一打手式,两人立即伏地,一动也不动。
  
   又过了一会,只听得另一人问道:“老三,你敢是听错了?”
  
   一人道:“我对听地之术,苦练数年,十丈之内,树叶飘落,也听得出,怎会听错?”
  
   两人一问一答,正是侯一元和耶律宝。
  
   冷魂仙子仍是一声不出,只听得侯一元又沉声喝道:“何方朋友,夤夜到访,是敌是友,快请通名!”冷魂仙子见他们只是发问,人却并不出来,心中已然放心一半,轻轻一纵,来到窗下,从窗缝中张目进去看时,只见六人个个盘腿而坐,每一人的右手,搭在另一人左手的手背之上,团团成一个圆圈。
  
   六人身上,都有一层热气笼罩,像是一层雾一样,冷魂仙子本是高手,一望便知。六人正在各运本身功力,将自身真气,与他人融成一气!
  
   心下再无疑惧,“哈哈”一笑,衣袖一拂,“轰”地一声,已然将一堵泥墙,拂去了一小半,倏地现身,道:“是我!”
  
   六人一齐抬起头来,竭力镇定心神,以免半年来的苦练,前功尽弃。
  
   侯一元冷冷地道:“尊驾是谁?”
  
   冷魂仙子“哈哈”一笑,道:“我是你们的追魂使者,勾命无常!”
  
   “呼”地一掌,便向侯一元击出。
三七生
2011-03-06 11:07
第三十五章 施辣手假意疗伤


   若论侯一元的功力,绝不会在冷魂仙子之下,但是他这时,若是还手,不但前功尽弃,而且还可能比不还手更是糟糕!
  
   幸而冷魂仙子那一掌,是向他头部击到,而侯一元头上顶着一个假头,装束极是奇特,林紫烟第一次见到他时,还以为他是鬼怪哩!
  
   冷魂仙子一掌拍出,“卜”地一声,如中败木,她心地阴险,极是机警,心中便是一楞,暗忖莫非他们已将“百川归海”神功练成,故意在此引诱自己?连忙后退,定睛看时,只见侯一元头顶之上,那颗长发凌乱的假头,已经被自己一掌之力,击出老远,露出侯一元的本来面目来。
  
   冷魂仙子一望之下,心中突然一惊,道:“你……你是谁?”
  
   侯一元的本来面目,近十余年来,还未曾有人见过,连其余三龙,也是一样,只见他剑眉星目,鼻如悬胆,丰采依旧,英俊之极,只像一个神采非凡的中年人,哪里像是一个享誉武林数十年的武林前辈?
  
   侯一元剑眉略扬,道:“在下侯一元,人称震海龙。”
  
   冷魂仙子身子,突然洒糠也似地颤抖起来,孟冬儿在屋外看出情形不对,连忙一步跨进去,道:“师傅,怎么啦?”
  
   冷魂仙子半晌不语,突然右手在面上一拂将蒙面面纱拂去,道:“你还认得我么?”
  
   冷魂仙子这块蒙面面纱,也是蒙了十余年,孟冬儿虽已成为她的徒弟,但也从来未曾见过她的真面目,这下子她骤然将蒙面面纱除去,孟冬儿不禁吃了一惊。
  
   原来她只当冷魂仙子名列“中原三魔”之一,成名多年,身材虽然仍极婀娜,但面上总是蒙着一块面纱,多半是因为老而且丑的关系。
  
   但是事情却完全出利她的意料之外,冷魂仙子面纱揭起之后,艳光照人,竟是一个看来像是三十来岁,宛若图画中人的美妇人!
  
   侯一元定睛一看,神色为之大变,长叹一声,道:“原来是你!”
  
   冷魂仙子惨笑数声,伫立不动,她笑声阴惨,直令人毛发皆竖!
  
   侯一元满面沮丧,道:“各位兄弟,咱们这‘百川归海,神功,练不成了!”。
  
   其余五人一声呼啸,一起向后跃了开来,只余侯一元仍坐在地上。
  
   耶律宝首先忍不住问道:“二哥,她是谁?”
  
   侯一元长叹一声,道:“你们去吧,莫再将我放在心上,我与她有前账未了。”
  
   耶律宝等五人,哪里肯走,病龙卜源道:“二哥,我们所练神功,虽已前功尽弃,但中原三魔,仍不能不对付,就算你和她有前账未了,难道又必需单独行事,竟用不着我们参与么?”
  
   侯一元是长叹不语,剑眉紧蹙。冷魂仙子已然“嘿”地一声,冷笑道:“你们要对付中原三魔,我便是其中之一,为什么还不动手?”
  
   耶律双龙面色一变,耶律宝首先一挥手臂,一掌待向冷魂仙子击出,但侯一元就在此际,突然站了起来,伸手将耶律宝那一掌拦住,并还就势一掌,挟起一股劲风,反拍而至!
  
   耶律双龙吃了一惊,连忙后退,已然听得侯一元厉声道:“你们五人,快快离去,走得越远越好,别再理我!”五人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震海龙侯一元,早年是黑道人物,是以直至如今,犹会使各种毒药毒雾,但是却早已幡然归正,但对他早年的生活,却是始终不很了解,更不明白他和冷魂仙子两人之间,有些什么纠葛,以致事情会如此严重!
  
   看了看侯一元,只见他面色铁青,眼中神光四射,极是威严,但过了一晌,却又叹了一口气,道:“五位兄弟,我们八人结义,天下闻名,我忝为二哥,如今还求五位,只是依我之言行事,勿令我为难,从此我是生是死,你们也不必过问,我便感激不尽了!”
  
   耶律双龙四眉轩动,刚要讲话,已然被病龙卜源使眼色止住,道:“二哥既然如此吩咐,我们怎敢不从,从此别过,不知后会尚有期否?”
  
   侯一元惨然笑道:“那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了,你们多多珍重!”
  
   卜源道:“二哥不知还有什么话要吩咐?”
  
   侯一元想了一想,转向冷魂仙子,道:“你可能容我,再与五位兄弟说几句话?”
  
   冷魂仙子惨笑一声,道:“何争在这一刻,你有话只管说便是了!”
  
   侯一元道:“老七,老怪物与我的深仇大恨,只怕我自己不能料理了,你们如果见到紫烟……林紫烟,却要告诉她……”
  
   讲到此处,顿了半晌,茅屋之中,静到了极点,五人见他在如此紧要关头,忽然提起林紫烟来,面色还显得如此之怪异,心中俱都莫名其妙,不知道侯一元要对林紫烟讲些什么。
  
   但侯一元顿了半晌之后,忽然又长叹了一声,衣袖一拂,道:“没有事了,你们去吧。”
  
   五人更是心中疑惑大生。天痴神师高宣佛号,道:“善哉,为何欲言又止?”
  
   侯一元道:“反正我说与不说,紫烟总是青冥魔祖的外孙女,又何必多此一举?”
  
   五人听出他口气,像是本来要说出来林紫烟的身世,但后来却又隐忍不说一样。
  
   这一来,五人心中,不禁更是疑惑之极。
  
   原来林紫烟的身世,极是曲折,真正知道的人,如今世上,已只有震海龙侯一元一人!其余人虽知,但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耶律双龙等五人,也只知林紫烟是九尾妖狐之女。那九尾妖狐,本是二十年前,武林之中,出名的美人,不知有多少黑道上的人物,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她却风流成性,只爱勾搭正派中人。
  
   林紫烟的父亲,大侠林丹心,本来和逍遥仙子李羽,是一对恩爱夫妻,但九尾妖狐却偏偏看中了林丹心,林丹心也为她美色所惑,以致李羽负气出走,在乱军中受重伤。
  
   而林丹心当时却不顾闹天八龙等人劝阻,和九尾妖狐俨然夫妇,不几年,便生下林紫烟来。
  
   当时,知道此事的人不少,但是却人人料不到其中另有曲折。
  
   当下五人你望我,我望你,无论如何想不透侯一元说又未说出的,是一些什么话。
  
   侯一元向五人缓缓地看上了一眼,忽然又道:“五位兄弟,莫怪我不信你们,你们可能发誓,离开此屋之后,绝不停步?”
  
   本来,病龙卜源早已打定主意,在离开之后,便隐身偷窥,看侯一元和冷魂仙子,究竟有什么纠葛,但是却未曾料到侯一元竟然也想到了这一招,而竟然要他们先发下誓来!
  
   五人俱是响当当的英雄,若是发下了誓言,就是十里之内,绝不停步,当然不会不遵守诺言,因此,俱皆不出声。侯一元面现悲色,道:“你们难道连这一点,都不肯答应么?”
  
   卜源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二哥不要兄弟帮助,我们也只好遵命!”
  
   侯一元衣袖连挥,声声催促,五人心中黯然,先后出了那茅屋,果然绝不回头,迳向前走去,走了里许,才听得身后突然响起了阵阵的惨笑声,那惨笑声是由一男一女,两人所发,毫无疑问,正是侯一元和冷魂仙子两人所发!
  
   五人虽然未曾停步,但是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只觉得那惨笑声划破黑暗,直刺入人的心坎之中,凄凉之极!
  
   五人心中,都想回头去看一看,茅屋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们却全是守诺言的君子之人,尽管心中想回头,却仍然一直向前走了出去。
  
   五个人的身影,如飞向前掠出,等他们疾驰出七八里时,惨笑声便戛然而止。
  
   茅屋中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五人均是无法想像,直到十里开外,他们才停了下来,对着那小茅屋方向,心中黯然!
  
   却说孟瑞与夏锋两人,昼行夜宿,一路不停,直向昆仑山进发。
  
   在路中一月,已经到了西域,两人也已经成了莫逆之交,但只有一点:“那便是,他们两人,俱都相同的地方和自己一样,都深深爱着林紫烟!
  
   因此他们本是为了要见林紫烟,才冒险去天门宫的,但是反倒一路上绝口不谈林紫烟!
  
   这一日,两人渐渐西行,已经远远地可以望见山岭起伏,高耸入云,也不知有多少峰峦的一座大山的山影,两人俱都知道那便是昆仑山脉。
  
   两人一鼓作气,夏锋连师傅处都不去讲一声,便贸然西行,本来是非到天门宫不可,但是到了昆仑山近前,望着延绵不绝的山岭,不由得大是踌躇起来。因为他们只知道天门宫是在昆仑绝顶,但究竟是在哪一个山峰的绝顶,却是不知。
  
   那么多的山峰,若是要一个一个,寻上一遍,只怕寻到老也是没有结果!
  
   孟瑞望着山影,不由得叹了口气,夏锋则楞着不出声。两人正在发怔,忽然听得头上“呱”地一声鸟鸣,孟瑞听出那鸟叫声极熟,心中一喜,气纳丹田,高声叫道:“火大叔!火大叔!”心想若得它的帮忙,两人同上鹫背,居高临下,去寻找天门宫,却不是什么难事。
  
   夏锋全然不知那火鹫的来历,听得孟瑞称之为“火大叔”,不由得笑道:“孟大哥,这头扁毛畜牲,你如何称它为大叔?”
  
   孟瑞一惊,唯恐他的说话,被火鹫听到,火鹫不肯帮忙,忙使眼色,令他不要出声,但已然迟了一步,只见那火鹫双翅微束,一团烈火也似,自半空中直飞了下来,一转眼,已然离地只有丈许,左翼横扫,一大片红光,直向夏锋袭去!
  
   夏锋仍是不知厉害,大叫道:“来得好!”
  
   真气下沉,稳住了身形,“呼”地一掌,疾拍而出,正是“四苦掌”中的一招“生不逢辰”。
  
   夏锋这一掌“生不逢辰”若是用来对付武林中人,只怕能接得住的,也非是一流高手不可,但那火鹫却是天地间的异物,天生神力,无可比拟,那一翼横挥,用的力还不是太大,但是一股劲风过处,夏锋的掌力,便全被反震了回来!
  
   若不是夏锋见机,立即一个斛斗,平空滚出四五丈去,只怕一条右臂,便要断折!
  
   夏锋一滚滚出之后,那火鹫贴地滑出十余丈,又待振翅上飞。
  
   但就在他贴地平飞之际,孟瑞却见火鹫背上,伏着一个紫衫少女。
  
   那紫衫少女双臂紧紧地搂住了鹫颈,头脸却埋在火鹫颈部,火也似红的羽毛之中,看不清楚,但是孟瑞只看到她的身形,已然可必断定,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林紫烟!
  
   孟瑞怔了一怔,立即失声叫道:“林姑娘!”滚开在一旁的夏锋,骤然听得孟瑞叫了一声“林姑娘”,也连忙一跃而起。
  
   他虽然和林紫烟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林紫烟的音容身貌,却深深地印在他的心底深处,一看之下,也认出了鹫背上的,正是林紫烟!
  
   那火鹫经孟瑞一声呼唤,便突然向下一沉,停了下来,只见鹫背上的林紫烟,秀发抖动,但是却仍然伏在鹫背上,并不抬起头来。
  
   孟瑞和夏锋两人,俱都看出,事有蹊跷,林紫烟这样一动不动地伏在鹫背上,一定是有了什么变故!
  
   两人不约而同,足尖一点,迳向火鹫扑去,孟瑞在右,夏锋在左,几乎是同时扑到,但火鹫左翼横伸,一股劲风,又将夏锋扫出老远!
  
   孟瑞知道他通灵已极,连少阳神君,闹天八龙这样人物,都要尊他一声“兄弟”,夏锋刚才的说话,实是对他不敬。
  
   因此忙道:“火大叔,夏兄心直口快,不知你的身份,幸勿见怪,林姑娘究竟怎么啦?”
  
   火鹫昂首高叫一声,夏锋被火鹫摔出老远,又爬了起来,两人一齐看时,只见林紫烟双臂,紧紧地绕住了火鹫的头颈。
  
   两人连呼了十七八声,也未见她回答,孟瑞伸手去抓林紫烟的手臂,才一触手,便几乎跳了起来,原来林紫烟全身发烧,竟然烫手!
  
   孟瑞心中一凛,道:“夏兄,林姑娘不知受了什么伤,我们快将她放下来,察看一下伤势,再作道理!”
  
   夏锋本就是个浑人,一见这等情形,早已没了主意,只是急道:“快!快!”
  
   两人合力,拨开了林紫烟的手臂,将林紫烟移下了鹫背。
  
   只见她面色火也似红,手掌尚未贴近她的面颊,便感到有一股热气,迫人而来!
  
   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看那情形,分明是受了极重的重伤,但是夏锋和孟瑞两人,却看不出林紫烟是受了什么怪伤!
  
   孟瑞看视了一会,无法可施,急得向火鹫问道:“火大叔,林姑娘是怎么受伤的?”
  
   火鹫虽是通灵,但是却也无法回答,只是昂首高叫数声。
  
   孟瑞又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心想如今林紫烟一人身受重伤,但武林中却传说她和太上青冥魔祖在一起,自己一路西来,也曾听得不少人如此说法,难道她竟是伤在青冥魔祖的手中?
  
   但是他们两人,谊属祖孙,青冥魔祖为人虽是毒辣无比,却也没有将自己的外孙女击成重伤之理!因此又道:“火大叔,你神通广大,林姑娘受的是什么伤,你可知道?”
  
   那火鹫又是一声长鸣,突然巨爪伸出,疾向孟瑞抓来。
  
   孟瑞猝然不防,那火鹫又出爪如风,一抓便被抓中,立被抛起,正好堕在鹫背之上。
  
   孟瑞心中骇然,叫道:“火大叔,你这是做什么?”一言未毕,火鹫双翅展处,早已腾空而起!
  
   孟瑞向下一望,离地已有三数十丈,只听得夏锋在下面大叫大嚷,孟瑞急道:“火大叔,你快放我下来,林姑娘无人照顾,岂不更是凶险?”
  
   但火鹫却恍若无闻,展翅直上,刹那之间,地面上的夏锋和林紫烟,便已成了两个小黑点!
  
   孟瑞叹了一口气,道:“火大叔,你想将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火鹫自然仍不会回答,却掉头向东南,疾飞而去,孟瑞无法可施,只得紧紧地抓住了火鹫身上火红的翎毛,听天由命!
  
   却说夏锋,见火鹫负了孟瑞飞走,更是了没主意,大叫了一阵,火鹫已然越飞越远,一片白云过处,已然不见了火鹫的踪影。
  
   夏锋无法可施,只得低头去看视林紫烟,林紫烟仍和刚才一样,双眸紧闭,昏迷不醒!
  
   夏锋不由得急得团团乱转,想了半晌,暗忖以自己的能耐,连林紫烟受的是什么伤,都分辨不出,更不要说救她了。
  
   而如果将她带回中原,去寻自己师傅,虽然师傅定能辨出她所受的是什么伤,但此去中原,少说也要一个半月的途程。
  
   眼前就是昆仑山,只要找到天门宫,怕自然会有人代她疗伤!
  
   夏锋想到此处,想是有了主意,但是抬头一望,山影幢幢,要寻到天门宫,只怕比回到中原更困难!
  
   夏锋本来就是一个胸无计策的莽人,此时骤然间遇到了这件事,而受伤的又是他心目中最关心的林紫烟,更是令得他茫然不知所措!
  
   他只是围着林紫烟团团打转,不知如何才好,晃眼之间,天色已然渐渐地暗了下来。
  
   夏锋只得抱起了林紫烟,向侧走出里许,来到一座林子处,将林紫烟放在地上,就这样呆呆地守了一夜,直到天明。
  
   一夜之间林紫烟只是不时发出一下呻吟,可见她实是痛苦万分。
  
   可是夏锋问她的话,她却像是一句也听不到,第二天一早,夏锋伸手在林紫烟额上探了探,仍是烫手之极,叹了一口气,在草地上集了些露水,在林紫烟唇间,沁了下去,已然给他耽搁了半日一夜,可是他仍然是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他只是怔怔地坐在林紫烟旁边,一停也不停地望着她。心中说不出的难过,也说不出的焦急。
  
   他轻轻地握住了林紫烟的手,口中不断地唤着:“林姑娘!林姑娘!”
  
   太阳渐渐的升起,一转眼间,又将是中午时分。昆仑山附近,倒是一片大平原,行人绝迹,极是沉静,但是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夏锋心中一喜,道:“林姑娘,你别着急,有人来了!”
  
   窜出林子去一看,只见一匹白马,如飞驰至,马上一人,身形颀长,秀发飘动,像是一个女子,夏锋一连几个起伏.迎了上去,大声叫道:“姑娘且住!”
  
   那马上女子倏地勒住马缰,只见她杏眼柳眉,形容俏丽,可是双眼之中,却隐有一股邪煞之气,夏锋见了她,也是一呆,道:“咦,你与孟大哥好生相似啊!”
  
   那少女却正是孟冬儿,她被夏锋拦住,本来已要发作,但一听得他口中提起:“孟大哥”,已经省起正是一个多月前,在开封府中所遇到的那个楞小子,强将怒火,捺了下去。道:“你姓夏是不是?我哥哥在什么地方?”
  
   夏锋奇道:“咦?你怎么知道我姓夏?”
  
   接着又自言自语道:“喔,你一定是遇见过孟大哥了,是也不是?”
  
   孟冬儿见他浑人偏要装着聪明,心中不禁暗暗好笑,夏锋自作聪明,又立即道:“如此说来,孟大哥也已然将林姑娘受伤一事,和你说了?”
  
   孟冬儿本来根本未曾见过孟瑞,也不知道林紫烟身受怪伤一事。
  
   但是她心地何等阴沉,一听得夏锋如此说法,连忙道:“不错,她在哪里!”
  
   她一面这样反问,一面心中,却大是奇怪,心想林紫烟和自己一齐下昆仑山,她乃是跟着太上青冥魔祖去行事的,如何会受伤?
  
   但是她既然受伤,倒是自己一个绝佳的机会!
  
   夏锋却完全不知道孟冬儿在片刻之间,已然心中定下了极是歹毒的主意,还当是来了帮手,满怀高兴,道:“就在林子中!”
  
   孟冬儿下了马,和夏锋两人,一齐进了林子,孟冬儿俯身一看,心中更是疑惑,又问了问夏锋发现林紫烟的经过,夏锋照实说了,任是孟冬儿聪明过人,却也想不出什么究竟来。
  
   在林紫烟的身边,站了一会,突然一俯身,已然潜运真力,一式“晶雪神掌”,直向林紫烟的胸前印出!
  
   林紫烟此时,昏迷不醒,根本没有能力反抗,夏锋在一旁,却还只当孟冬儿在出手疗伤,还楞楞地问道:“孟姑娘,你看她受的是什么伤?”
  
   孟冬儿随口答应,一掌已然按到了林紫烟的胸口!
  
   她和林紫烟初次见面,两人便起龃龉,林紫烟也因此中了孟瑞一掌,孟瑞又代她疗伤,以后引出明明庄上,雪仙翁夫妇数人,赵匡胤、柴宗训,林中救了林紫烟等种种事情,孟冬儿心中,对于林紫烟,始终怀恨不释!
  
   但是孟冬儿却绝工心计,当她拜了冷魂仙子为师之后,已经将对林紫烟的仇恨,藏在心中,反倒对林紫烟表现得异常亲热。
  
   因为林紫烟和青魔祖的关系密切,而青冥魔祖的武功,却在冷魂仙子之上,孟冬儿就算心中对林紫烟怀恨,也不敢露出来。
  
   但是她却无时无地,不想害林紫烟,直到今日,才有了机会!
  
   孟冬儿知道,只要林紫烟在,她自己在天门宫的地位,便永远没有法子高得过她。
  
   而如果林紫烟死去,自己便可以有机会再拜青魔祖为师,而成为天门宫主人!
  
   所以她那一掌,存心置林紫烟于死地,足用了九成的功力!
  
   但是她却唯恐夏锋发觉自己的歹念,从中阻拦,因此手掌按下去时,内力蓄而不发,直到手掌按到了林紫烟的胸口,才真气运转,内力疾吐!
  
   孟冬儿的“晶雪神掌”功夫,虽然还不是第一流,但她自从拜在冷魂仙子门下之后,功力也与日俱进,这一掌的力道,也不可谓不小,林紫烟虽在昏迷之中,骤遇打击,也不禁“嗯”地一声,呻吟起来。
  
   夏锋在林紫烟身旁,守候了一天一夜,林紫烟只是一声不出,这时候见孟冬儿一掌才按了下去,林紫烟便出了声,更不知孟冬儿是存心要取林紫烟的性命,还当她医治有效,喜道:“孟姑娘,你看林姑娘可有救?”
  
   孟冬儿心知自己这一掌,一定已然令得林紫烟伤上加伤。
  
   只不过“晶雪神掌”之伤,人家一看便可以看出,若是被青冥魔祖查出自己曾伤害林紫烟,却是吃不了兜着走,斩草除根,不但要将林紫烟毁尸灭迹,便是这个楞小子,也不可放过!
  
   心中转念,抬起头来,向夏锋嫣然一笑,道:“夏大哥,你来看,林姑娘已大有起色了!”
  
   夏锋不知就里,喜孜孜地凑过去看,孟冬儿早已劲蓄右掌,夏锋才一凑过头去,便觉得头顶一股大力,夹着一阵寒风,袭了过来!
  
   夏锋为人再楞,这时候也知道事出非常,急忙一侧身子,孟冬儿的一掌,正好击在他的右肩,夏锋全无防备,一个踉跄,跌出一步,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叫道:“孟姑娘,你为什么打我?”
  
   孟冬儿阴恻恻地一笑,道:“你过来,我讲给你听!”
  
   夏锋只觉得中掌之处,寒气阵阵而发,真气几乎为之冲散,心知孟冬儿这一掌的厉害,哪里还肯过去,道:“你要害我,我不来。”
  
   孟冬儿“哈哈”一笑,道:“不错,我要害你!”一个“你”字才出口,踏步进身,掌影飘摇,寒风飕飕,一招“雪花飘飘”,又疾袭而出!
  
   夏锋一见情势不好,连忙向手退出一步,还了一招“死人推磨”。
  
   但是他早已中了一掌“晶雪神掌”,本身功力,已然大大地打了一个折扣,这一招“死人推磨”,固然神妙无比,但使来却稍嫌缓慢,被孟冬儿觑得真切,一掌迎了上去,双掌相交!
  
   只听得夏锋大叫一声,踉跄后退,伸开手来,右掌掌心,已然被刺出了无数小孔,点点黑血,沁了出来,而且一股麻痒之感,顺臂直上,一幌眼间,已然整条小臂,尽皆庥木!
  
   原来孟冬儿一心要将夏锋除去,在夏锋不觉之际,已然将那块“龙猬”皮贴在掌心之上。
  
   那“龙猬”皮色,和人的肤色一模一样,就算夏锋细心过人,也不易觉察,更何况夏锋本是个鲁莽之人,当然不知孟冬儿已经做了手脚。
  
   本来,就算孟冬儿将满布密刺的龙猬皮贴在掌心,夏锋至多也不过吃个小亏而已。
  
   但是如今那块龙猬皮,却已和半年之前,大不相同,已然被孟冬儿放在剧毒的毒液之中,浸了七七四十九日,是以夏锋掌心一被皮上无数尖刺刺破,毒液顺血而上,已然中毒!
  
   夏锋虽笨,此时也知不妙,大叫道:“你……你掌上有毒?”
  
   孟冬儿长笑一声,道:“不错!”
  
   夏锋浓眉倒竖,怒吼道:“我与你拼了!”踏步进身,正待发招,但是一掌尚未击出,那麻痒之感,已然越过了臂弯,向上升来!
  
   夏锋一咬牙,“飕”地从身边拔出一柄匕首来,对准自己的右臂,便切了下去,将一条右臂,生生断下!血如泉涌,踉跄退出几步!
  
   孟冬儿回头向地上的林紫烟一看,只见林紫烟双眉紧锁,像是身受无边痛苦,仍是一动也不动地躺着,心中得意之极,暗忖收拾了那楞小子,再来慢慢泡制你不迟,一声狞笑,道:“楞小子,你就算断去了一条手臂,你也难保性命,做鬼也落得个残废,当真是何苦来?”
  
   夏锋自断右臂之后,忍住了剧痛,已然撕下衣衫来将肩头裹住。
  
   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孟瑞和孟冬儿兄妹两人,一正一邪,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但是他虽然知道了孟冬儿的为人,却已然迟了一步,一条右臂,已然失去!
  
   当下孟冬儿冷笑不已,又一连向夏锋进了四招,掌影如山,寒飚狂卷。
  
   夏锋一臂失去,身受重伤,勉强应付了四招,到第五招头上,孟冬儿使一招“雪花六出”,正是晶雪神掌中的精奥之着,“拍拍拍”三掌,正拍中夏锋的胸腹之间!
  
   夏锋连受重创,摇摇欲堕,虽欲勉力支持,也不可能,终于“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孟冬儿踏前一步,脚起处,便以足尖踢中了夏锋的“带脉穴”,接着,一脚踏向夏锋胸口,手起掌落,用力一掌,向夏锋当头劈下!
三七生
2011-03-06 11:10
第三十六章 斗禁城娇娃负创


  掌风飕飕,夏锋心知这一掌下来,自己一定性命难保,怒吼一声,正待闭目等死,倏忽之间,突然瞥见一条纤细人影,幽灵也似,向孟冬儿扑了过来!
  
   孟冬儿满拟一掌下去,结果了夏锋的性命,再去杀林紫烟,然后将两人埋了,自己在此荒野中行事,再无人得知。
  
   心中正在踌躇满志,蓦地里觉出身后一股阴柔已极的大力,袭了过来,大吃一惊,足尖一点,越过了夏锋,身子向前,疾掠出丈许,但是不等她回过头来,身后那股力道,却如影附形,跟踪而至!
  
   孟冬儿心中一凛,“呼呼呼呼”,连使四掌,将身子护住,勉力转过身来,定睛一看,更是魂飞魄散,口定目呆!
  
   原来站在她身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林紫烟!
  
   孟冬儿究竟是大奸大恶之人,一惊之下,心知此时自己的情形,危急到了极点,因为林紫烟武功,好过自己许多,若论对敌,万万不是她的敌手,就算能被自己逃脱,她和青冥魔祖一说,天下虽大,却再无立足之地!因此连忙后退几步,但仔细打量林紫烟时,心中又不禁大为诧异。
  
   原来林紫烟虽已站起,但是却呆若木鸡也似,站在当地,一动不动。
  
   面色倏红倏白,两眼发定,那情形,像是发了邪一样,孟冬儿等了一回,不见她有何动作,硬着头皮,道:“紫烟妹子,你怎么啦?”
  
   林紫烟这才茫然抬起头来,眼睛仍是一动不动,道:“这是什么地方?”
  
   孟冬儿听出她语气之中,似乎并未责怪自己,心中虽不知是何缘故,但是却将心放下,道:“这里是昆仑山脚下了!”
  
   林紫烟以手托额,道:“冬儿姐,你将这人的穴道解开,他是我的朋友。”
  
   孟冬儿不敢违扭,但是她却也不敢去解开夏锋的穴道。
  
   因为她看林紫烟的情形,像是并不知道自己曾狠狠一掌,按在她的胸前。
  
   如果一将夏锋的穴道解开,夏锋岂不是要将经过情形,全都讲了出来?
  
   眼珠骨碌碌一转,道:“紫烟妹妹,这人的穴道解不得,是魔祖吩咐的!”
  
   林紫烟一怔道:“我外公?”
  
   孟冬儿本不知道青冥魔祖在什么地方,顺口胡绉,道:“他上天门宫去了!”
  
   林紫烟侧头想了一想,道:“不怕,我来和外公说,先将他的穴道解开了再说!”
  
   一面说,一面走向前去,手一伸,已然将夏锋的穴道解开!
  
   夏锋一跃而起,叫道:“林姑娘,你没事了么?那贱人不是——”
  
   下面“好人”两字,尚未出口,猛地见林紫烟脸色惨白,摇幌了一下,重又“咕咚”一声,倒地昏倒!
  
   夏锋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俯身去看,一旁孟冬儿也是莫名其妙,但她却不敢造次,只是站在一旁,夏锋将林紫烟扶起,叫道:“林姑娘,林姑娘,你怎么啦?刚才还是好好地,怎么一下子又昏倒了?”
  
   林紫烟全身微微发抖,双目紧闭,却是并不回答,孟冬儿在一旁见了,拿不准林紫烟为何突然醒转,又突然昏倒!
  
   也幸而孟冬儿不知就里,不敢妄动,要不然,夏锋和林紫烟两人的性命,只怕仍不免丧在她的手中!
  
   原来半年多前,林紫烟随青冥魔祖,到了天门宫后不久,又和冷魂仙子,白癫翁等人,分途下了昆仑山,半年多来,在武林中纵横荼毒。
  
   这半年多来,林紫烟的心情,当真是痛苦到了极点。青冥魔祖是她的外公,她和青冥魔祖之间,有着祖孙的亲情。
  
   尤其,她自幼便失去了父母,身世不明,虽然蒙痴龙西门魂收留,但是西门魂自皈依我佛之后,七情六欲,已然都看得淡了,而且对林紫烟管教甚严,而青冥魔祖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但是对于林紫烟,却照顾得无微不至,就像普天下热爱小辈的老外公一样,因此林紫烟和他的亲情,也就特别浓。
  
   但是,青冥魔祖和林紫烟,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青冥魔祖心灵邪恶,在武林中不顾一切地行事之际,林紫烟在一旁看了,心中极是难过,不要说她不愿意参与行事,而且还是极其反感。
  
   可是每当青冥魔祖看出她极为反感之际,却立即使出了“呼神摄魂”绝顶邪派功夫,迷乱林紫烟的心神,令得林紫烟助他为恶!
  
   事情过后,林紫烟心中,历历记得什么人无辜伤在自己手下,自己又无缘无故地杀了什么人,但是当时下手时,却又像是有神使鬼差一样,不克自主!
  
   林紫烟本来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孩子,久而久之,她已然发现,自己之所以会糊里糊涂,做下了那么多自己根本不愿意做的事,是和青冥魔祖,大有关系,而且也已猜到了是青冥魔祖在搅鬼!
  
   但是她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一点,却无力反抗那“呼神摄魂”大法!
  
   因此她心中,真是痛苦到了极点!
  
   那一天,林紫烟随着青冥魔祖,两人将大名府素负侠名的云里金刚李巧夫一家,全都杀死之后,又直向开封府进发。
  
   行至半途,林紫烟实在忍受不住,眼含泪珠,道:“外公,我有一句话,不知你肯不肯听?”
  
   青冥魔祖胸罗玄机,乃是天地间第一聪明人,一看林紫烟的神色,已然知道她想说些什么,微微一笑,道:“紫烟,你年纪还小,哪知世事?外公绝不会害你的,你不必多说了!”
  
   林紫烟叹了一口气,道:“外公,我们又到何方去?”
  
   青冥魔祖面现得意神色,道:“我们到开封府去。”
  
   林紫烟想起多时之前,自己在开封府慕容延剑府中,假冒双烟师太徒弟一事,与今相距不过一年光景,而自己已然判若两人,心中感叹,道:“我们到开封府去作甚?”
  
   青冥魔祖仰天长笑.道:“紫烟,这半年来,我们东闯西荡,武林中稍有名望的人,不是死在我们的手下,便是被我们邀去天门宫,已然到了起事的时候,只是如果我们两人,能赶到禁城中,将赵匡胤除去的话,宫内大乱,我们趁机行事,便要方便许多!哈哈,紫烟,到那时候,普天下便唯你我两人是尊了!”
  
   林紫烟默然不语,不一日,已来到了开封府城。
  
   青冥魔祖带着林紫烟在客店中歇了,当晚二更时分,青冥魔祖带了林紫烟,出了客店,青冥魔祖道:“紫烟,禁城之中,非同小可,赵匡胤本身,更是厉害无比,咱们可得小心此才好!”
  
   讲完,又自笑了笑,道:“紫烟,你如今身怀伏羲神步,开天辟地斧绝技,这半年来,内力精进,实已是武林一流高手,可是外公还只将你当作小孩子!”
  
   林紫烟苦笑了一下,这半年来,功力精进,她自己也知道。
  
   两人各展轻功,来到禁城城墙下面,三二丈高的城墙,怎能拦得住青冥魔祖和林紫烟?真气略提,已然飞越而过。
  
   可是一进了禁城,连青冥魔祖这样人物,也不禁心下踌躇,宫殿起伏,何下万间,到何处去寻找赵匡胤?略顿了一顿,两人向前行出了三四丈,就在两个侍卫身后五尺处经过,但两人行动无声,那两个侍卫,却是毫不知觉。
  
   青冥魔祖心中暗骂饭桶,心想这两人武功如此不济,职位谅必不高,就算擒住了他们,也未必知道赵匡胤的住处,又何必多费手脚?
  
   因此迳自向前走了过去,才转过一道高墙,陡然之间,眼前大放光明!
  
   其时正是三更时分,时当午夜,当夜又是天色阴沉,以青冥魔祖内功如此精湛的人,本来尚且要用尽目力,方能辨别路途,蓦地里光芒耀目,青冥魔祖虽是机智万千,但因为事先毫无预防,因此也不免吃了一惊,但是他却应变极快,绝不停顿,衣袖扬起,袖劲夹着掌风,向前疾扫而出!
  
   劲风拂出,觉得有四五股大力,一齐将自己的劲力阻住,青冥魔祖内力略收,定睛看时,只见面前,高高矮矮,站着五个人。在一个矮小枯瘦,身穿大红衣袍的老者旁边,还蹲着一只比人还高,神骏非凡的红色怪鸟。只听得其中一人,“呵呵”笑道:“老怪物,我们知道迟早要来,但却想不到以你的身份武功,尚兀自效那些宵小行径,备夜来访!”
  
   青冥魔祖早已将那五人,打量了一遍,认出那火鹫旁边的,正是南海离火岛,少阳神君,发话的却是衡山金水崖,天南上人,还有三个,一个手持一色拂尘,形容古怪,正是唐古拉山,双烟师太,另外两个,一个是手持折扇,貌相英俊的中年书生,青冥魔祖对武林出名人物,了然于胸。虽未见过面,但一见他折扇之上,画着不少人名,便已知他正是阎王扇容白曜。只是另外一个,却是个身形又矮又胖,前额冲出老高,太阳穴更是高高鼓起,一望而知,内家气功,已然极有造诣,深目凹鼻,形容奇丑的僧人,不知来历。
  
   青冥魔祖心中,此时也不禁暗暗佩服赵匡胤布置周详,确是人中之龙!
  
   当下长笑道:“日间来此,若是惊动了各位的主子,却大是不妙,是以专拣夜晚,来禁城闭步一番,五位莫非要阻路么?”
  
   衡山金水崖天南上人,冷冷一笑,道:“老怪物,你天门宫洞天福天,何等逍遥自在,以你功力而论,修身养心,不难达到不坏之境,又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武林中扰事生非?”
  
   青冥魔祖“哼”地一声,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们让路不让?”
  
   只听得那矮胖僧人,语音铿锵,道:“魔祖,贫僧久仰大名,惜无缘相见,若要我们让路,魔祖却不能不展神通!”
  
   青冥魔祖见他说话之际,太阳穴时高时低,语音绵实,心想这五人一禽之中,只怕还是这个和尚,最不可轻视,便冷冷地说道:“和尚法名如何称呼?”
  
   矮胖和尚双手合什一笑,道:“善哉,贫僧法名,只是一个虎字!”
  
   青冥魔祖哈哈一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西域曼陀山,龙虎象三罗汉中的虎罗汉!闻得令徒等,一年之前,曾在慕容延剑府前,要讨取周少主,结果各人断了一条手臂而回,虎罗汉此来京城,定是为令徒报仇来了,是也不是?”
  
   他明知虎罗汉既然在此,拦住了自已的去路,自然不可能是为一年之前,大闹京城的曼陀山四铁僧报仇来的,他特意如此说法,只不过是意存讥讽而已!
  
   虎罗汉浓眉略轩,道:“贫僧初至,确有此意,但因闻得尊驾,有意再令天下大乱,是以捐弃私嫌,难道做错了么?”
  
   青冥魔祖大笑道:“当然错了,周太祖于曼陀山有大恩,莫非罗汉忘了?”
  
   虎罗汉道:“自然记得。”
  
   青冥魔祖道:“这便是了,周少主现在天门宫,我仆仆风尘,召集武林英雄,无非是为周少主出一口气,还他江山而已!”
  
   那五人听得青冥魔祖如此说法,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柴宗训在天门宫上一事,武林中并无人知,青冥魔祖也特意秘而不宣。以待举之事之际,突然宣布,以壮声势。
  
   那五人,少阳神君,双烟师太等人,本来还都是与赵匡胤为敌的,但明明庄会散之后,却被孙尚之等,约进了宫中,请周太后与他们相见,由周太后亲口,向他们说了赵匡胤对待他们母子两人,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再加上中原三魔,又在武林无恶不作,所以他们才又在禁城之中,专等中原三魔来到。
  
   实则上,赵匡胤乃是一代枭雄,他对周太后和柴宗训两人,哪里会真心相待?但是周太后和柴宗训两人,却全不知他的心意,只当他是好人!
  
   当下三人一听周少主柴宗训已然落在青冥魔祖手中,不由得齐皆一惊。
  
   双烟师冷冷地道:“老怪物,你将周少主怎么发落了?”
  
   青冥魔祖道:“他在天门宫上,度日如年!”
  
   少阳神君厉声道:“此话怎讲?”
  
   青冥魔祖道:“他只待我高举义旗,还他柴家江山!”
  
   五人默然半晌不语,如果柴家天下,能以复得,他们也无可无不可,但是事情若有中原三魔,参与其间,却是再好的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阎王扇容白曜折扇轻摇,道:“老怪物,你若能善待周少主,在天门宫中终老,那却是一件好事,硬要藉他之名,来荼毒百姓,只怕天下人容不得你!”
  
   青冥魔祖大笑道:“即使天下人容不得我,我又何所惧哉?废话少说,我今晚非见赵匡胤不可,你们让不让路?”
  
   双烟师太手中五色拂尘一扬,道:“老怪物,你武功通天,只要能闯得过去,我们自无话说!”
  
   青冥魔祖冷笑一声,声音恶悛无比,道:“好!”身子突然平空向前移出了五尺,五指如钩,便向双烟师太手中拂尘抓来。
  
   双烟师太手腕一沉,一拂横扫,拂尘丝丝散开,宛若一朵五色异花,劈面扫了过来。青冥魔祖手臂一缩,中指疾弹,“拍”地一声,已然弹在五色拂尘的竹柄之上!
  
   双烟师太远在唐古拉山,但是中原武林人物,却无有不知其名,自然在武功上有独到的造诣,可是比起青冥魔祖来,却还有所未逮,那一弹,疾逾闪电,弹的又是拂尘的柄,一弹便中。
  
   青冥魔祖一弹之力,何等厉害,拂尘柄立即应声断折,“刷”地飞起老高,青冥魔祖疾弹而出的中指,并不收回,就势向前一伸,刹那之问,连点双烟师太“肩井”、“华盖”两穴!
  
   变招如行云流水,出手之快.当真是世所罕见,惊世骇俗!
  
   双烟师太只一招,便失了手中兵刃,心中也是骇然,连忙后退一步。
  
   本来,青冥魔祖那一招“一柱擎天”,既已使出,看似简单,实则上一丈方圆之内,俱都在他一指之力笼罩之下。
  
   双烟师太就算连退七八步去,只怕也难免为他点中!
  
   但是双烟师太一退,容白曜,虎罗汉两人,已然自身侧攻上!
  
   容白曜“阎王扇”刷地合拢,一招“阎王赴宴”,扇势飘忽,点向青冥魔祖的“气门穴”,虎罗汉却是一跃而前,光是那一跃,已然卷起一股狂飚,“饿虎扑食”,五指如钩,拦腰便抓!
  
   这曼陀山龙、虎、象三位罗汉,一身武功,皆自天竺学来。
  
   每人所学,尽皆不同,这“虎罗汉”所习的,乃是“虎劲”,全是象虎之动作而来。
  
   那虎是百兽之王,威猛无匹,是以虎罗汉一出手,便自不凡。
  
   青冥魔祖一见两人相继攻到,那向双烟师太点去的一指,势子便不能放尽。
  
   但是他仍不肯便宜了双烟师太,五指突然一放,内家罡气,如排山倒海也似,向前袭出,将双烟师太,震出丈许开外!
  
   而在这时候,容白曜虎罗汉两人,一左一右,已然相继攻到。
  
   青冥魔祖冷笑一声,道:“来得好!”竟不理会容白曜,倏地扬起衣袖,卷向虎罗汉的手腕。
  
   容白曜出手快疾,折扇已然点中了青冥魔祖的“气门穴”。
  
   他竟想不到自己一出手,便已点中了对方的穴道,心中正在高兴,怎知刹那之间,青冥魔祖的“气门穴”上,突然射出了一股大力,“拍”地一声,阎王扇十四根精钢打成的扇骨,一齐断折!
  
   容白曜大吃一惊,急待缩手时,青冥魔祖连头都不回,一袖拂出,正拂中在容白曜的肩头,容白曜大叫一声,肩骨已被拂碎!
  
   那一面,虎罗汉见青冥魔祖扬袖卷来,手一缩,五指如钩,疾向青冥魇祖衣袖抓去。
  
   青冥魔祖衣袖扬起之后,本已略略下垂,但虎罗汉一抓甫出,袖角突然扬了起来,直指虎罗汉眉心之间的“眉心穴”!
  
   虎罗汉本是识货的人,一见青冥魔祖衣袖突然自动竖起,已知道是他本身真气,已臻绝顶所致。衣袖虽是柔软之物,但此时已被他真力贯足,只怕被他扫中,也难讨好!
  
   但是虎罗汉却并不后退,上身一仰,他虽然身躯胖矮,动作却极是灵活,一仰之后,一口真气喷出,将衣袖吹低了五寸,仍然一抓抓了上去!
  
   虎罗汉这一抓,虽未与青冥魔祖,直接接触,但是他真力贯于五指,青冥魔祖真力贯于衣袖,却等于是两人在比拼真力一样!
  
   只是虎罗汉出手如风,一抓已然抓到了青冥魔祖的衣袖,同时听得“豁”地一声响,青冥魔祖和虎罗汉各自向后,跃退三步!
  
   众人一起停睛看时,只见虎罗汉手中,抓着青冥魔祖的一幅衣袖。
  
   但是那幅衣袖之上,却血迹殷然,而虎罗汉的一枚小指,已然折断!
  
   这一下较力,显然仍是青冥魔祖略胜一筹!天南上人一声长啸,道:“老怪物果然名不虚传!”舞掌直上,双烟师太、虎罗汉两人,也挥掌而攻,青冥魔祖全然不惧,只听得他哈哈大笑之声,达于数里之外,衣袖飞舞,从容应战。四个绝顶高手,就在禁城之中,打成一堆。
  
   另一面,少阳神君自从一现身,一只精光闪闪的眼睛,便停在林紫烟身上不动。
  
   林紫烟知道既然已到了这样的地步,争斗难免,少阳神君成名多年,武功又有独到之处,连晶雪谷孟仙翁夫妇,见了他也忌惮三分,外公已被双烟师太等三人缠住,自己却是绝不可轻敌!
  
   手按腰际,只等少阳君一出手,便以开天辟地双斧相迎。
  
   只见少阳神君一侧头,向火鹫道:“我这儿用不着你,你且帮他们去对付老怪物!”
  
   那火鹫一侧头,“呱”地叫了一声,竟然像是不大情愿。
  
   少阳神君心中一奇,道:“老弟,老怪物厉害无比,你怕他么?”
  
   火鹫又是一声长鸣,立即腾空而起,直向青冥魔祖,扑了过去。
  
   青冥魔祖,本来应付双烟师太,天南上人,和虎罗汉三人,以可说绰有余力,但是加上了火鹫,凌空觑机下击,却只能打在平手。
  
   只见那火鹫,宛若一团红云,倏地上倏地下,星丸跳掷,来回滚动。
  
   青冥魔祖好几次要下毒手,但火鹫双翅一振,便腾空三数十丈。
  
   青冥魔祖武功虽高,但究竟不是鸟类,不能飞翔,空自恨得满腔怒火,却无可奈何!
  
   火鹫离去之后,少阳神君向林紫烟追近一步,冷冷地说道:“小女娃,你几位师尊,未曾找到你么?”
  
   林紫烟无话可答,只是不出声。少阳神君又道:“小女娃,在耶律双龙洞旁,放走了那疯婆子的,可是你么?”林紫烟知道他指的乃是李羽,道:“不错,是我闯进了那石屋,放走了她的!”
  
   少阳神君面色一沉,面上立时腾起了火也似的一层红色,厉声道:“你可知罪么?”林紫烟不服气道:“她在那石室之中,人不人,鬼不鬼地,就算我将她放了出来,又何罪之有?”
  
   少阳神君怪笑一声,道:“好大胆的女娃,还敢嘴硬?”
  
   林紫烟的脾气,最是吃软不吃硬,道:“逍遥仙子她自己也不怪我,要你来多事作甚?”
  
   少阳神君一听“逍遥仙子”四字,怔了一怔,脸上的红气,退了好些,道:“你说什么?逍遥仙子?和她有什么关系?”
  
   林紫烟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说的那疯婆子,就是逍遥仙子李羽!”
  
   少阳神君吃了一惊,沉声道:“你所说的,全是真话?”
  
   林紫烟冷笑道:“我骗你作甚?”
  
   少阳神君面色微变,他确是不知那“疯婆子”便是大侠林丹心的妻子逍遥仙子李羽!
  
   他认得那“疯婆子”,本是多年之前,偶临中原,其时乱兵方过,就在紫烟驿附近,发现了她,那时李羽还年轻,美貌无比,少阳神君起了爱慕之心,又看出她身受重伤,便用尽方法,将她救转。
  
   但李羽伤势虽愈,却无法忆起自己是谁,少阳神君欲与她结为夫妻,李羽却不愿意,十余年来,两人一直争斗不已,直到后来,少阳神君怒气勃发,才将李羽以计关在那石室之中。
  
   他做这事,已然与他的声名有损,如今知道了她竟是逍遥仙子李羽,更是心中吃惊,突然狞笑一声,道:“此事就是你一个人知道?”
  
   林紫烟一时之下,还想不透他此问何意,道:“就是我们两个人知。”
  
   少阳神君又追问道:“逍遥仙子,如今在什么地方?”
  
   林紫烟据实道:“她在天门宫中。”她想起自己和李羽,本来相处甚好,但李羽知道了自己是“九尾妖狐”的女儿之后,却恨不得将自己食肉寝皮,心中又大是闷忧,不禁叹了一口气。
  
   少阳神君为人,本是介乎正邪之间,和闹天八龙成为密友之后,行为才检点了许多,如今事情和逍遥仙子李羽有关,那李羽和闹天八龙,本属至交,这件事如果传了出去,不知道要为自己添多少仇人,双眼罩定了林紫烟,已然想将林紫烟杀之灭口!
  
   林紫烟看出情形不妙,身子略侧,脚踏子午,已然站定了“伏羲神步”的起势。
  
   林紫烟在回旋谷中半年,苦练“伏羲神步”之法。那“伏羲神步”乃是神谷子毕生精力所创的神妙武功,确是非同小可,林紫烟这身子一侧,哪怕是青冥魔祖这样的人物,向她进攻,在三招之内,她也一定可以从容避开!
  
   果然,林紫烟身子才一侧,少阳神君踏步进身,已然一掌拍出。
  
   那一掌,掌风倒并不十分强劲,但是他掌才扬起,便有一股热风,逼身而至,像是站在一只极大的火炉旁边一样!
  
   林紫烟本知少阳神君一身武功,全从一个“火”字上而但是她却不知道,少阳神君,已然将前辈异人所留的一部“离火经”,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随意发掌,便具无上威力!
  
   当下一见少阳神君发掌,立即向左跨了五步,向后退出两步。
  
   虽然那股极热的热气,仍然包围在她的身旁,但少阳神君,却也一掌击空!
  
   林紫烟望住了少阳神君,一点也不敢怠慢,和这样的武林前辈,面对面地对敌,在她来说,还是第一次!以前,她虽然也曾为鬼隐仙师这一类高手所逼,但那时她自己不敢,只是想着如何脱身,从来也没有想到也与之为敌。
  
   可是如今,她却的的确确,想和少阳神君,见个高下!
  
   少阳神君一掌不中,“哼”地一声,双掌一挫,象是要将林紫烟抱在怀中似地,双臂一展,倏地合了拢来,招式怪异之极。
  
   这一招,却正是他“离火掌”中的精奥之着,唤着“火鸦合翅”,林紫烟只觉得两股热烘的火力,疾围了拢来,身子在几乎要被那两股大力裹住,心中吃了一惊,知道少阳神君,名不虚传,赶紧又施出“伏羲神步”中的招数,向旁边逸出。
  
   但是少阳神君这一招“火鸦合翅”,只不过是一个趋势,其中七八个变化,专门以静制动,敌静我静,敌动我动,林紫烟身形一幌动,少阳神君的动作,突然由快而慢,掌风“轰轰”有声,阵阵灼热之气,四面八方,滚动而至!
  
   一时之间,林紫烟几乎连五官皆为之闭住,连忙还了两掌,但是却章法已乱!
  
   若论林紫烟此时的武功,功力自然不及少阳神君,但是她仗着“伏羲神步”中的功夫,三五十招之内,能镇定心神,从容趋避的话,却也不致于如此狼狈。
  
   但是她却是第一次和这样的一流高手动手,心中先自有了恐惧。
  
   再加上少阳神君志在必得,唯恐青冥魔祖,神通广大,摆脱了三人一鸟,前来相助,到时再要伤林紫烟,却是比登天还难!
  
   因此一上来,便连施杀着,“火鸦合翅”之后,掌势一变,“火势冲天”,又化为“火苗匝地”。这两扫,一上一下,掌影如山,热气蒸腾,林紫烟只觉得身子四周,纯是掌影,更是不知所措,百忙中连展“伏羲神步”,才勉强冲出了少阳神君掌影的包围,但是左臂上已然被少阳神君的中指,扫中了一下。
  
   只听得“滋”地一声,衣服立时焦破,而手臂之上,如被烧红的烙铁,炙了一下一样,其疼无比,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少阳神君身子一沉,掌势绵绵攻到,林紫烟只听得青冥魔祖叫道:“紫烟,快取双斧,以守为攻,守住门户,便可无碍!”
  
   原来青冥魔祖虽然一人力敌高手,和一头天赋异常的神禽,可是他眼观四方,耳听八路,已然看出林紫烟的处境,十分狼狈,是以才出言提醒她,教林紫烟取胜之道!
  
   林紫烟一听,暗叫自己糊涂,腰际开天辟地双斧,乃是前古奇珍,如何不用?又向侧疾退开了两步,身边陡地飞起一金一黑,两团光辉,已然将开天辟地双斧,绰在手中!
  
   那开天辟地双斧,神谷子在发现时,武功已然极高即使凭一双肉掌,也已然罕遇敌手。所以只是放在回旋谷中,从来也未曾带出来用过,是以少阳神君,虽然是见多识广,却也认不出那是什么宝物。
  
   只见影影绰绰,金黑两团光华之中,夹着两柄形式奇古的神斧,而且斧一出手,气势不凡,招式谲异,还只当是青冥魔祖赐她的宝物,心中暗自惊异,手上却绝不停顿,又是一连几掌,虽然掌风将林紫烟团团围住,但是却伤林紫烟不得!
  
   幌眼之间,两人又过了七八招,前后算来,已近二十招,只不过在林紫烟臂上,划伤一处,少阳神君心中大是焦躁,“离火掌”二十一招,绵绵而发。
  
   他究竟功力深湛,二十一招,周而复始,使了两遍,共是四十二招过去,他内家真力所化的一团热气,已达丈许方圆,将林紫烟紧紧裹住!
  
   林紫烟只觉得不但灼热无比,已然出了一身汗,而且双斧挥动之间,一股极是凝滞的大力,阻住自己的动作,招式已然渐渐地慢了下来。
  
   本来,她展开“开天辟地斧法”,金、黑两团光华,绕体而转,绝无破绽,但此时斧势慢了下来,便有一空隙,而少阳神君则窥准了空隙,掌法之中,兼夹点穴,几乎被他点中!
  
   林紫烟心中吃惊,兼使伏羲神步身法,想要冲出少阳神君所发的那团真力。
三七生
2011-03-06 11:11
第三十七章 冰原谷神鹫中奇毒


   但此时她既然身为真力所裹,行动便慢了许多,每冲向一处,少阳神君便发掌截拦。少阳神君在四十二招之内,发出了那么多内家真力,即使能将林紫烟击毙,本身功力,至少也要耗去三成,不是苦练一年半载,便难望复原!
  
   因此他如何肯让林紫烟冲了出来?
  
   林紫烟见势不好,那股灼热之气,已然逼得自己,连气都透不过来,只得叫道:“外公!快来助我,这家伙很厉害!”
  
   青冥魔祖一生,连林紫烟在内,只有关心过三人。一个是她生下女儿,便自死去的爱妻,一个便是早二十年,武林中称为“九尾妖狐”的那个女儿,近半年来,才是林紫烟。
  
   他独力支持,对付三个高手,若是那三个人依次和他比拼内力,硬战的话,只怕他此时已获到全胜。
  
   但是天南上人,虎罗汉和双烟师太三人,却只是围住了他,滴溜溜地乱转,守多攻少,令得青冥魔祖,无机可趁。
  
   那头火鹫,则居高临下,每当青冥魔祖,满腔怒火,拼着捱上其余两人两掌,专去对付一人,那人发生危急之际,便疾冲而下,令得青冥魔祖,无机可趁!青冥魔祖也曾跃高三四丈,专对付火鹫,但是他轻功虽好,总是难敌火鹫在空中的灵活,虽也一掌将火鹫上红翎,击下数十根来,但衣袖却也被火鹫,抓去了一幅,仍然是不分胜负!
  
   当下听得林紫烟高叫求援,常言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
  
   青冥魔祖学通天人,但是这一关却也过不去,“呼呼呼呼”,连发四掌,将三人一推,一齐逼退,足尖一点,便向少阳神君处扑来。
  
   身子才一拔起,劲风便着地而生,势子之猛烈,确是当世无匹!
  
   少阳神君一见他扑了过来,心中大惊,但就在此际,火鹫双翅一束,已如流星飞下,宛若半天掉下了一个火球,双抓如铁,疾抓而至,同时双烟师太,天南上人,也跟踪而至!
  
   青冥魔祖身躯一沉,刚好双烟师太扑到他身边,被青冥魔祖觑得真切,身在半空,竟然向双烟师太,抬腿便踢!
  
   双烟师太轻功绝顶,就着他一踢之力,真气一提,身子突然拔起四尺。
  
   但她甫一拔起,便觉得头顶风生,抬头一一看,火鹫双爪,离她头顶,已不过数寸!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大叫道:“火兄弟!”火鹫那一抓,原是向青冥魔祖抓到的,但是却被青冥魔祖身子一沉避去。
  
   它通灵多年,自然不会误伤自己人,立即振翅高飞,而双烟师太已然饱受了一场虚惊!
  
   就在火鹫振翅高飞之际,天南上人手在怀中一探,已然抖出了他号称独步天南的一条锁子链来。那锁子链共有二十七节,全是上佳缅铁打成,节节锋锐,而且锋凌之上,打有极细的尖刺,专破内家气功和横练外功,长达八尺,才一抖出,“呛啷”一声,便抖得笔也似直,连颤三颤,便向青冥魔祖腰际“志合”、“魂门”、“京门”三穴点到。
  
   刚才阎王扇容白曜,以阎王扇点向青冥魔祖的气门穴,已然点中,仍被青冥魔祖,将十四根精钢扇骨,一齐震断,那是青冥魔祖气功已臻绝顶,真气鼓荡,全身便坚逾精钢之故。
  
   但这时候,若是被天南上人那条锁子链点中任何一穴的话,情形便会大不相同。
  
   因为天南上人那锁子链,最前面的一节上,另有三枚,长约寸许,细如牛毛的尖针。那三枚尖针,乃是玄铁所制,无坚勿摧,专破内家气功,即使青冥魔祖已经练成了“金刚不坏身法”,也要身受重伤!
  
   当下青冥魔祖身子才一落地,便觉出左腰风生,他自恃神通,也不回头,反手便抓!
  
   天南上人一见他不回头,只是反手来抓,心中大喜,锁子链抖得笔也似直,向前一送,眼看青冥魔祖,非吃亏不可!
  
   但他究竟是并世第一高手,在手指将要抓到锁子链之际猛地觉出,那刺空之声有异,似是一件兵刃所发,知道天南上人已然掣出了兵刃在手,立即回缩手。
  
   但这一缩手,只不过缩回了三寸,一回头,看清了天南上人手中的兵刃,是专破内家气功的锁子链,右臂一个“肘锤”,将罗汉撞退,左手改抓为弹。“铮”地一声,就在锁子链将要点中他腰际的时候,弹中了锁子链的第一节。
  
   青冥魔祖的指力,何等惊人,经他一弹,那条长可八尺的锁子链,便疾扬了起来,天南上人胸前门户,立即大开,青冥魔祖扬手便是一劈空掌,将天南上人“腾”地震出一丈有余!
  
   他一将天南上人震出,一停不停,身形滴溜溜地一转,便又向少阳神君扑去!
  
   他跃出在人的包围圈后,踢双烟师太,撞虎罗汉,掌击天南上人,招发如行云流水,指东打西,挥洒如意,一气呵成,简直已到他武学的巅峰!一纵身向少阳神君扑出,人尚未到,便是“呼”地一掌。
  
   他和林紫烟、少阳神君相隔,虽然还有两丈来远近,可是那一掌拍出,已然令得林紫烟觉得身上一轻!
  
   林紫烟固然觉得青冥魔祖的行为,大是不当,但此时身在危急之际,却是盼他来救,一觉出身上一轻,“刷”地一斧砍出,但那一斧势子尚未使尽,便陡地听得青冥魔祖高叫道:“快回斧护住全身吧!”
  
   叫声响亮之极,林紫烟不禁愕了一愕。
  
   就在她一愕之间,已然听得少阳神君哈哈大笑,同时“嗤嗤”连声,从少阳神君手中,飞起七八道火光来,才飞出四五尺,便“轰轰轰轰”之声不绝,那七八道火光,化为七八个大火球,四团火球,直扑青冥魔祖,四团却朝自己当头罩下!
  
   那火球来势之猛,简直无出其右,连青冥魔祖也不敢向前扑来,而身形一转,向侧逸了开去,再看林紫烟时,哪里还看得清她的人影,只见一蓬烈火,火光灼白,已然将林紫烟围住!
  
   原来少阳神君一见青冥魔祖,冲了过来,心知不妙,竟然在刹那之间,弹出了他威震武林,已有多年不用,威力无匹的独门暗器,“子母火焰弹”,并还一弹弹出了八颗之多!
  
   那“子母火焰弹”,乃是少阳神君,秘方配制,杂以他所居离朱宫旁,火山口内的熔岩所制,一出手,见风自燃,才如鸽蛋大小的一枚,可以化成径约五尺的一团大火球!
  
   而且那“子母火焰弹”所发的火势,和其他火药暗器,大不相同,火作青白色,其热无比,销金熔铁,厉害之极!
  
   是以连青冥魔祖,都不敢撄其锋,而被四颗“子母火焰弹”逼退!
  
   林紫烟也是幸得青冥魔祖一声提醒,连忙舞起开天辟地神斧,金、黑两色光华,绕体盘匝。若是她手中所使,是普通兵刃,也难免性命难保,但开天辟地双斧,却是前古奇珍,光华团团,总算将那四枚“子母火焰弹”的包围之中,勉力舞了七八招,已然火毒攻心,双斧撒手抛出,昏倒在地!
  
   幸而那“子母火焰弹”,只不过能烧极短的时间,便化成四团白烟,随风散去,林紫烟才得暂时保住了性命,未致于命丧禁城之中!
  
   青冥魔祖一见林紫烟将双斧撒在一边,俏脸通红,昏在地上,心中不禁大急,但是未及他冲过,天南上人已然调匀气息,挥起锁子链,攻了过来,虎罗汉、双烟师太、少阳神君三人,也夹攻而至。
  
   青冥魔祖心中恨极,生龙活虎地似,来回冲突,但围住他的四人,个个全是绝顶高手,一时之间,岂易取胜?正在着急,忽然听得那火鹫连声长鸣,由高而低,飞了下来,在林紫烟上面,一连打了七八个盘旋,突然一伸鸟爪,将林紫烟抓起便向半空飞去!
  
   少阳神君看出火鹫今日的情形,与往日大是有异,气纳丹田,大声道:“火老弟,你去何处?”只听得远远地传来火鹫两声长鸣,早已飞得踪影不见!
  
   那火鹫抓了林紫烟飞出了老远,才停了下来,以爪将林紫烟负上了背脊。
  
   林紫烟此际,神智还有点清醒,只觉得通体犹如被火炙一样,其痛无比,体肤欲裂,知道是火鹫将自己背出了险地,但是却不知道火鹫为什么要救自己,更不知道火鹫要将自己负到什么地方去。只是紧紧地抱住了火鹫的脖子,听天由命。
  
   那火鹫负了林紫烟,一直向西飞去,高空风烈,吹在林紫烟的身上,林紫烟不久便痛昏了过去,火鹫却仍是不断前飞,前后两天,已然来到了昆仑山脚下,给孟瑞和夏锋两人望见。
  
   火鹫负了林紫烟飞出来,确是为了救林紫烟性命,是为了什么,林紫烟自己也不知道,原来多年之前,林紫烟的母亲,“九尾妖狐”,在武林中无恶不作之际,却做了一件好事,那便是曾救了火鹫一命。
  
   那时,火鹫的本领尚不如如今之甚,在南海海而上觅食,无意中,吞下了一条含有剧毒的鱼,落在水面之上,毒性发作,奄奄一息,恰好“九尾妖狐”在海上经过,见火鹫生得神骏,竟一时发了善心,将就在南海无风岛所得的一枚“碧天果”,给火鹫服了下去。
  
   那碧天果去毒疗伤,极具神效,火鹫本身也具神禀,不一会毒便去净。
  
   火鹫由此感恩,林紫烟生得和乃母极是相似,所以在明明庄,火鹫一见林紫烟,便有好感,此时又救了她的性命,便是此故,佛家说种一善果,必有善报,当真是一点不差!
  
   火鹫知道林紫烟身中“子母火焰弹”的火毒,除了昆仑东南,三百余里,一座山谷之内,所产的一种秉性奇寒,名叫“冰蜈蚣”的毒物,除研粉敷体可解之外,别无解法,这便是,天生万物,物物相克。
  
   火鹫如此威力无匹,却仍然怕两件物事,一件是寒蝎,一件便是那冰蜈蚣。
  
   而要冰蜈蚣研粉,敷满全身,少说也得七八十条,火鹫为了救恩,本来已拚着自己为冰蜈蚣所伤,也要将冰蜈蚣捉到,救活林紫烟。
  
   但半途上遇见了孟瑞和夏锋,孟瑞对林紫烟关切之情,溢于词表,火鹫便将他负起,直向那产冰蜈蚣的山谷飞去。
  
   但火鹫究竟只是扁毛畜牲,虽然通灵已极,但是却料不到事情发生的经过。更料不到留下夏锋和林紫烟两人在昆仑脚下,大是凶险!
  
   果然,火鹫走后一日,孟冬儿便已来到,用了九成功力,在林紫烟胸口,按了一“晶雪神掌”,又转身去害夏锋。
  
   林紫烟身中火毒,昏迷不醒,孟冬儿那一晶雪神掌,按了下去,寒气直袭体内,寒热相克,虽然不能将火毒驱走,反而令得寒、热两股毒气,在体内纠结,更难除去。
  
   但暂时,却因为寒气与火毒相克的关系,令得林紫烟清醒了一阵。
  
   林紫烟一睁开限来,只见孟冬儿向一人狠狠一掌击出,认出那人,正是多时不见的夏锋,因此立即一跃而起,挥掌向孟冬儿击出。
  
   至于孟冬儿也曾害她自己一事,她当时正昏迷不醒,却是丝毫不知。
  
   林紫烟那一掌,确是救了夏锋的性命,但是她自己体内,寒毒、火毒,交相纠结,她再也支持不住,重又昏倒!
  
   她一昏倒,自然又给孟冬儿以可乘之机,但作书人却要搁下林紫烟、夏锋、孟冬儿三人不表。却说孟瑞,被火鹫负了,一时之间,便飞出了老远,他根本不知道火鹫要将自己负到何处去,只得紧紧地抱住了火鹫的颈子,一面不断询问。
  
   但火鹫除了“呱呱”长鸣之外,也根本无法回答孟瑞!
  
   一直飞了两个多时辰,火鹫才渐渐低了下来,孟瑞向下看去,只见下面是一个山谷。
  
   那山谷并不大,但是说是山谷,实则上,乃是极高极高的四个山峰,略现低洼,所形成的,虽然不如晶雪谷那样壮丽,但是却也是满布冰雪。
  
   孟瑞道:“火大叔,你将我带来此处,却是为了什么?”
  
   火鹫一声长鸣,落在一个山头上,举翅便扇,险些儿将孟瑞扇下山去!
  
   孟瑞心中一动,道:“火大叔,莫非这山谷,和林姑娘的伤势有关么?”
  
   火鹫苦于口不能言,但是它却听懂了孟瑞的问话,长鸣一声,算是答应。
  
   孟瑞一见被自己料中,心情不由得大是紧张,原来他虽料到这个山谷,和林紫烟的伤势有关,却未曾想到这里所出的“冰蜈蚣”,能拔除林紫烟体内的火毒,还只当林紫烟是在此处受伤的!
  
   因此他立即探手入怀,扣了八枚棋子在手,朗声道:“何方朋友,适才既然伤了林姑娘,如今为何不现身相见?”
  
   叫了两遍,那山谷亘古未有人至,哪里会有人来回答他?
  
   孟瑞细细看了谷中积雪,全无足印,可见绝未有人到过,心中也不禁大是疑惑,再回头去看火鹫时,只见火鹫已然向谷下,低冲下去,巨爪在谷底积雪中,扒之不已。
  
   孟瑞心知火鹫此举,定有作用,因此立即飞驰而下,只见火鹫已然将积雪扒去了丈许方圆,露出雪下面,琉璃也似透明的坚冰来。
  
   孟瑞向冰中一看,不觉吃了一惊,原来那冰下面,不知被什么东西,钻出了无数纵横不定的隧道,再看了一会,只见几条怪虫,在隧道中,蠕蠕爬行,那怪虫身子几乎是透明的,但爬得近了,看得清楚,却又分是是极常见的蜈蚣!
  
   到这时候,孟瑞心中才恍然而悟,道:“火大叔啊,你可是说过,这种蜈蚣,可以治林姑娘的伤势么?”
  
   火鹫长鸣一声,孟瑞自言自语道:“林姑娘所受的,不知是什么伤?”
  
   他这一问,本是为了关切林紫烟,既未希望火鹫回答,当然更不会想到有人会回答他,但是世上的事情,往往出人意表之外,他才一讲完,便听得身后一人,冷冷地道:“这蜈蚣叫冰蜈蚣,专治火毒攻心,你那林姑娘,定是中了火毒!”
  
   孟瑞猛地吃了一惊,急忙回头看时,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一个人,身穿白色长袍,白发、白眉,脸色也白得出奇,甚至连眼晴也只是浅灰色,不是别人,正是黄河上曾与之相遇的白癫翁!
  
   白癫翁本是要回天门宫去,但无巧不巧,行至此处,恰好见火鹫盘旋而降,心中奇怪,给他赶来,才发现了孟瑞在此!
  
   孟瑞一见白癫翁,心中一凛,暗忖林紫烟既然是中了火毒,看她昏迷不醒的情形,毒气入体,一定甚深,等着要自己取那冰蜈蚣去救,若是被这白癫翁耽搁了,却大是不妙!
  
   但继而一想,现有火鹫在此,怕他什么?连忙后退丈许,叫道:“火大叔,这人不是好人,他一定要阻我捉冰蜈蚣!”
  
   话才讲完,火鹫已然“呱”地一声长鸣,跃前两丈,和白癫翁面对而立。
  
   白癫翁“哈哈”大笑一声,说道:“扁毛畜牲,别人怕你,我却不怕,连你师兄见了我,也吓得尿滚屁流,你莫不是嫌做畜牲无趣,要赶赴阎王处投胎?”
  
   火鹫静静地等他骂完,左右双翼,卷起地上积雪,狂扇而出!
  
   白癫翁倒也真是厉害,非但不避,反倒抢上前去,“呼”地一掌,便向火鹫肋下袭到,明是发掌,但是一掌袭出,银光连闪,已然有七八枚银针,一齐向火鹫的肋下,电射而出。
  
   那火鹫周身红翎披拂,又硬又滑,暗器根本伤它不得。
  
   但是它两翅之下,却有巴掌大小一块地方,并无翎毛覆盖。
  
   那两处地方,也是它的致命所在,白癫翁在早年,和少阳神君,过往甚密,一次酒后,少阳神君曾将这个秘密,和他说明,所以他有恃无恐,一上来,便发银针,取火鹫的肋下!
  
   火鹫一觉出有银针向自己肋下袭到,急得“呱呱”乱叫,急忙束翅时,那七八枚银针,被它扇落了一大半,但是却有两枚射了进去!
  
   那火鹫曾拜少阳神君的师傅为师,经少阳神君的师傅,以绝顶内功,为它按抚全身,助它体内真气运行,所以它虽是畜牲,实则上却与修练内功的人一样,银针一射入,真气便已经自然迎了上去,将银针阻住,不令再为深入。
  
   但就算这样,火鹫已然受了伤,连声长鸣,腾空而起,俯冲而下,巨爪疾抓而下!
  
   白癫翁见了这般声势,心中也是骇然,立即避过一边,巨爪过处,将谷低所积,比石还硬的坚冰,抓裂了一大片!
  
   白癫翁一俯身,拾了几块碎冰在手,连珠弹出,但是弹在火鹫身上,火鹫却是若无其事,仍然猛扑不已,一人一禽,战成一团。
  
   孟瑞在一旁看了一会,却并未看出,一上来火鹫已然受了伤,只觉得以白癫翁这样的高手,也无奈火鹫何,这类神禽,当真是非同小可!
  
   为免耽搁时间,也不再多看,心想那“冰蜈蚣”,只怕有毒也说不定。
  
   因此右手扣了二十四枚棋子在手,真气运转,猛地一掌,向坚冰击了下去!
  
   孟瑞此时的“晶雪神掌”,功力已在乃父雪仙翁之上,掌风过处,“哗哗”连声,坚冰便出出了十数道两指宽的裂缝来。
  
   孟瑞连忙停睛看时,只见十余条冰蜈蚣,蠕蠕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幸得那冰蜈蚣虽是和蜈蚣一模一样,但行动却极是迟缓。
  
   孟瑞数了一数,一等爬出二十余条时,右手五指一松,二十四枚棋子,呼啸而出,早已将二十余条冰蜈蚣打死在雪地上!
  
   孟瑞还唯恐不够,又收回了陷在冰蜈蚣体内的棋子,又等了一会,再打了二十余条,脱下了上衣,将冰螟蚣一齐袋入上衣内,包成一包.道:“火大叔,咱们该走了!”
  
   火鹫“刷”地横掠而出,来到孟瑞身边,孟瑞足尖一点,一跃而上,白癫翁也恰于此时赶到,孟瑞手扬处,两青两紫,四道光华,电掣而出,将白癫翁阻了一阻,火鹫已然腾空直上!
  
   孟瑞虽然可惜,失了四枚棋子,但为了赶紧去救林紫烟,哪里还顾得拣拾!
  
   火鹫腾空,一直飞出了百余里,孟瑞只觉得火鹫越飞越低,越飞越慢。
  
   但是看路程时,却还未到,不由得奇道:“火大叔,你怎么啦?”
  
   一言甫毕,火鹫已然停了下来。
  
   平是,那火鹫停在地上,总是直立着的,神骏无匹,就算它受困在晶雪谷寒潮洞中的时候,虽然冻得全身颤抖,也是直立不倒。
  
   但这时候,一停了下来,却打横倒了下去,将孟瑞掀了下来!
  
   孟瑞吃了一惊,一跃而起,道:“你,你可是受了伤么?”
  
   火鹫左翼伸直,孟瑞只见它的肋下,巴掌大小的一块肉处,有两个极小极小的黑洞,正在淌着紫血。
  
   原来白癫翁那几枚银针上之上,尽皆染有剧毒,火鹫中了两枚,虽然已经运真气闭住,但是它随即和白癫翁动手.接着又负了孟瑞飞行,就算是武林高手,中了剧毒之后,若是剧烈动作,毒气也难免顺气血流行,何况火鹫,只飞出了百余里,已然毒发!
  
   孟瑞伸手在火鹫肋下,按了几下,也不知道它是何时受伤的,也根本无从治疗起,只听得火鹫声声长鸣,在这旷野之中,听来竟然令人感到极是凄惨!
  
   孟瑞发了一阵呆,不知如何是好,一方面又记挂着林紫烟。
  
   若是弃了火鹫在此,赶路前去,至多慢些,还不致于耽搁太多的时间。
  
   可是却又不能由得火鹫在此,置它的生死于不顾!
  
   踌躇了半晌,道:“火大叔,我也曾由你负着,行了这许多路程,如今还有两百来里,就由我负着你,找到了林姑娘再作道理可好?”
  
   那火鹫少说也有两百来斤重,便对孟瑞这样武功的人来说,两百来斤却不算什么,只是苦于来时由空中而来,回去却认不得路途,只有认定了西北方向,一直向前,疾驰而去!
  
   却说那林子中,林紫烟再次昏倒之后,夏锋强忍伤痛,独臂托起了她的头部,一连叫了十七八遍,林紫烟哪里有回答?
  
   一旁孟冬儿看了,心中暗忖,林紫烟突然又昏了过去,莫非是假装的?诱我向夏锋出手,她却好趁机向我偷袭?
  
   因为她心中有了这项顾忌,所以不敢贸然出手,但是等了半晌,只见夏锋满头大汗,林紫烟仍是双眉紧锁,脸色时红时白,仍然是昏迷不省,那情景绝不似假装,胆子便大了起来,叱道:“楞小子,你还叫什么,她反正是活不成的了!”
  
   夏锋抬起头来,怒叱道:“胡说!”孟冬儿“哈哈”笑道:“到这时候,你还要逞凶?”身子一晃,已然来到了夏锋的身后!
  
   她一来到夏锋的身旁,夏锋便“霍”地站了起来,怒目以视。
  
   孟冬儿“格”地一声娇笑,道:“楞小子,怎么样?还要再对一掌么?”
  
   夏锋心中,实是将她恨到了极点,明知不是她的敌手,也不肯输口,大声道:“再对一掌便再对一掌,谁还怕你不成?”
  
   孟冬儿“格恪”一阵娇笑,道:“再对上一掌,你那一条手臂,也就没哩?”
  
   夏锋闻言一怔。他虽然是一个浑人,但是总也知道两条手臂一齐斩去,做人便大是乏味,可是刚才又已然将话讲出了口,又不想反悔,只是“哼”地一声,道:“少废话,你进招吧!”
  
   孟冬儿面色倏地一沉,斥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叫你死也做个无手之鬼!”
  
   踏步进身,手扬处,一招“雪花六出”,掌影飘动,向夏锋当胸击出。
  
   夏锋身子向后一侧,本能地想挥右臂迎敌,可是右臂已然失去,一用力之下,右臂一阵剧痛,匆忙问再以左臂迎敌,“四苦掌”的招式虽然神妙,但夏锋却从来也未曾学过以左手发掌,虽然慢了一步,只听得“拍拍拍拍”数声,夏锋胸前,已然一连中了六掌!
  
   “晶雪神掌”的威力,岂同等闲,孟冬儿这时候功力颇高,夏锋只觉得股股冷气,透体而入,一阵机伶伶打了好几个寒颤,身子摇幌,站立不稳,孟冬儿“哈哈”大笑,道:“臭小子,姑娘只以左掌出手,你已然不敌,若是姑娘用右掌,只怕你早已归西去了,你如今心中,服了也未?”
  
   夏锋身子摇了好几下,终于“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但是他却绝不肯认服,“呸”地一声,道:“臭丫头,做你的大头春梦哩!谁服你?”
  
   孟冬儿秀眉略轩,面现杀机,道:“臭小子,那你就看姑娘的厉害吧!”
  
   踏前一步,右足提起,一脚踢出。
  
   夏锋这时候,伤重之余,又中了六下“晶雪神掌”,已然毫无反抗的能力,孟冬儿一脚踢出,便将他踢得躺在地上。
  
   孟冬儿又跨前一步,一提脚,右足便已然踏在夏锋的胸口。
  
   夏锋本是个楞人,这时候气疯了心,哪里还顾得什么武学章法,一见孟冬儿右脚踏在自己胸口,自分必死,用尽残剩之力,猛地一欠身,左臂一圈,结结实实地挽住了孟冬儿的右腿,张口就咬!
  
   这一下,纯然是市井无赖泼婆,打架时用的法子。孟冬儿固然心如蛇蝎,但是这样的打法,却从来也未曾见过,一个不防,竟然被夏锋一口咬个正着!
  
   孟冬儿小腿一疼,人便站立不稳,一起跌倒在地,夏锋见有机可趁,不等孟冬儿出手,便“呼”地一拳,向孟冬儿击出。
  
   这一拳力道虽然不大,但是却刚好击在孟冬儿的后背心上。
  
   孟冬儿人跌倒在地,急切间无法还手击夏锋的要害,扬起右掌,在夏锋右腿之上,一连七八掌。她右掌之上,贴有含有剧毒的龙猬皮,夏锋又痛又中毒,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孟冬儿这才得一跃而起,后心小腿,仍然好生疼痛,心中恨极,正等连连发掌,将林紫烟和夏锋两人,一起结果。
  
   一抬头间,忽然见不远处,像是有一团烈火,正着地滚来,喑怔这是什么?

三七生
2011-03-06 11:13
第三十八章 天门宫侠女遭围困


   就在她一怔之际,那团“烈火”,又已经近了三数十丈,同时,孟冬儿也已然看清,那火也似红的一团,实则上不是烈火,而正是那只火鹫!
  
   孟冬儿曾经吃过那只火鹫的苦头。再加此时,她又不知那火鹫已然受伤,只是孟瑞负着它飞驰。
  
   若是孟冬儿知道火鹫已然受伤的事实,只怕林紫烟夏锋两人,非死在她的脚下不可!
  
   孟冬儿当时只当火鹫匝地飞来,心中大吃一惊,连忙向外闪了开去隐身于一棵大树之后,幌眼之间,火鹫已然赶到。
  
   火鹫一到,孟冬儿已经看出情形有异,接着,只见火鹫翼下,钻出一个人来,定睛一看,已然看清,正是自己的哥哥孟瑞!那火鹫,却只是神态萎靡地蹲在地上。
  
   孟冬儿不禁暗暗顿足。但她又知道哥哥的行事,和自己大不相同,若是自己再出去害夏锋与林紫烟,一定要为他所阻。
  
   但是孟冬儿却又知道,若是留下了林紫烟夏锋两人在世上,自己加害林紫烟的事,一旦泄露,被青冥魔祖知道,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她仍然不想离开,只是静以观变,寻觅机会,加害两人。
  
   孟瑞一到,便放下了火鹫,向前一看,只见林紫烟仍然是面红如火,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而在她的旁边,夏锋却已然断了一臂,也昏倒在地上!
  
   孟瑞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去捕捉冰蜈蚣的那一段时间中,会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一时之间,竟不知要先救哪一个人才好。
  
   呆了一呆,才想起林紫烟的伤势,有冰蜈蚣可治,谅来不碍。
  
   看情形,还是夏锋伤势重得多,因此,连忙赶过去,将夏锋扶了起来,伸手在他头顶的“百会穴”上,轻轻地弹了一弹。
  
   那“百会穴”在头顶中心,乃是人身奇经八脉的总汇之处。
  
   孟瑞虽然只是轻轻一弹,夏锋已然全身一震,醒了过来,一睁开眼来,便大叫道:“臭丫头,我……我与你……拼了!”
  
   孟瑞也知道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有人来过,因此夏锋才会受伤。
  
   听得夏锋如此叫法,已知来人乃是一个年轻女子,连忙道:“夏大哥,是我,是什么人令你受伤的?”
  
   夏锋转头一看,心中怒火陡地上升。
  
   他吃了孟冬儿那么大的苦头,就算能以不死,一腿一臂,也已失去,终身将成残废!是以见了孟瑞,竟将一腔怒火,全都移到了孟瑞身上,怒吼一声,左臂一挥,一拳向孟瑞打出!
  
   孟瑞见他状似疯狂,而且,也已然觉出他曾经中了“晶雪神掌”之伤,头一侧,避过了他的一拳,“霍”地站了起来,厉声道:“妹子,是你么?还不现身与我相见?”
  
   他一下子便料到了事情是孟冬儿所为,也料到孟冬儿一定是来不及下手加害两人,因此,匿身在侧,可是他却未曾料到,这时候他的处境,危险之极,离鬼门关只是一步之遥!
  
   原来这时候,他因为不知道孟冬儿究竟在什么地方,竟是背向孟冬儿而立,而且离开孟冬儿,只不过丈许远近!
  
   孟冬儿一听得哥哥一下子就叫破了事情正是自己所为,心中猛地一惊,已然扣了三枚极细极细的银针在手中。那种银针,正是冷魂仙子所授,不但发时无声无息,而且专破内家气功,再加上喂有剧毒,实在是一种歹毒已极的暗器!
  
   孟冬儿扣针在手时,已然只顾到自己的安危,哪里还顾得到银针所射的,乃是自己的兄长?
  
   略怔了一怔,力透中、食两指,三枚银针,已经电射而出!
  
   满拟银光一闪,孟瑞非倒地身死不可,可是怪异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就在将要射到相距不过六七尺的那电光石火一瞬间,三丝银光,突然方向一改,变成向空中飞去!
  
   而且去势极速,一转眼间,便已然射得老高,再也看不见了!
  
   孟冬儿见了这等情形,一面大惊失色,一面心中怪异之极,心想哥哥所练成的,究竟是什么功夫?竟然如此之厉害?
  
   不由得发出了“咦”地一声。
  
   她这里一出声,孟瑞立即回过身来,叱道:“妹子,不必再躲藏了!”
  
   身形微拧,已然来到了树后,这时候,孟冬儿就算再想躲,也是躲不过去,只得勉强叫道:“哥哥!”孟瑞“哼”地一声,道:“妹子,夏锋可是你打伤的?”孟冬儿一耸肩道:“伤了个他这样的人,何值大惊小怪?”孟瑞忍住了气,道:“妹子,爹和妈,可是真的在天门宫上受苦?”
  
   孟冬儿点了点头,道:“那是他们自己不识时务,我也没有办法。”
  
   孟瑞心中怒极,厉声道:“妹子,你竟忍心看着父母受苦,而仍然认贼作父,你这人也可说是没有心肝,到了极点!”
  
   孟瑞为人正直,见到妹子这样的行为,实是痛心之极,因此讲完之后,便一个转身,才一转过身来,孟瑞不禁呆住了,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原来就在他和孟冬儿讲完了那几句话之间,躺在地上,伤重已极的夏锋,竟于突然之间,已不知去向!
  
   孟瑞一楞之间,还只当是火鹫看出夏锋重伤,将他救走!
  
   可是抬头一看,火鹫仍然蹲在地上,神态委顿,羽毛蓬松!
  
   则显然夏锋的失踪,与它无关。而此处虽说是一个林子,但是却林木稀疏,一眼可以望出老远,以夏锋的伤势而论,绝不可能自己走出老远,可是四面望去,确是一人也无!
  
   这时候,不但孟瑞心中吃惊,连孟冬儿,也是莫名其妙!
  
   而且,她心中更还比孟瑞来得惊慌,若是夏锋被人救了去的话,与她的安危,有着极大的关系!
  
   当下孟瑞绕着林子,团团转了一转,可是却找不到夏锋。
  
   只得回过头来,正色道:“妹子,如果你能洗心革面,将父母从天门宫救了下来,还可以不致于为武林人物唾弃。如果不然,你越陷越深,只怕到时再想拔足,便难过登天了!”
  
   这几句,实在是切切实的金玉良言。可是孟冬儿这时候,入魔已深,怎能听得进去?
  
   她刚才曾在如此有利的情形之下,暗算孟瑞,但结果三枚银针,却会在突然之间,改了方向,因此她不敢再弄巧成拙,心想不如趁机离开,再作打算。
  
   因此面上便装出诚恳的面色来,道:“哥哥,你说得不错。”
  
   孟瑞自己是正人君子,常言道:“君子可以欺其方”,叹了一口气,道:“妹子,你迷途知返.尚算幸运之极!”
  
   孟冬儿道:“哥哥,你在这里守着林姑娘,我先到天门宫去想办法。”
  
   孟瑞想了一想,道:“也好,我也总要到天门宫一行,你可见机行事!”
  
   孟冬儿答应一声,便疾驰而去。
  
   等到孟冬儿跑出老远,孟瑞才想起,忘了向她询问,在偌大一座昆仑山中,天门宫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但继而一想,林紫烟既然和青冥魔祖在一起多时,自然也知天门宫的所在。自己父母失陷在天门宫中,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他一闯!
  
   望了一会孟冬儿的背影,心中还只当孟冬儿真的肯改过向善,兀自好生欢喜。
  
   直到望不到孟冬儿了,才取出“冰蜈蚣”来,拣了两块大石,将冰蜈蚣一起砸烂,贴在林紫烟的七窍及身上的要穴上。
  
   同时,孟瑞又再次为林紫烟驱除体内“晶雪神掌”的寒毒。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林紫烟的面色,已然渐渐好转,喉间隐隐有声。
  
   孟瑞连忙除了她七窍上的“冰蜈蚣”,只见林紫烟张开眼来,呆了好半晌,才道:“瑞……哥,我们是在梦中相会么?”
  
   孟瑞想起和她认识以来的种种情形,也不禁有“梦中相会”之感,轻轻地抚弄着林紫烟的秀发,道:“紫烟,不是在梦中!”
  
   林紫烟叹了一口气,道:“瑞哥,你救醒了我,又有什么用呢?”
  
   孟瑞听出她这一声叹息,大是幽怨,不禁一怔,道:“紫烟,这是什么话?”
  
   林紫烟轻叹了一声,道:“在我昏过去的时候,迷迷糊糊,像是有无数冤魂,来向我索命。唉!这些人,虽然不是我亲手害的,但是却也有我的份在内。瑞哥,你将我救活了,我仍然不免要害人,岂不是等于也有了你的份在内?”
  
   孟瑞呆了半晌,这才知道近日来,武林的传说,全都是属实。
  
   他双眼定定地望住了林紫烟,好一会才道:“紫烟,为善为恶,系于人之一念,你若是立心向善,什么人能强迫你为恶?”
  
   林紫烟道:“瑞哥,你……你并不知道我的处境?”
  
   孟瑞道:“我知道,你在青冥魔祖的控制之下,难以自拔。”
  
   林紫烟幽幽地道:“总算世上还有人知道我近来的所作所为,不是出于本愿!”
  
   孟瑞道:“紫烟,知道你的处境的,岂止我一人?我相信,闹天六龙等武林前辈,也一定知道你的苦衷,不会责怪你的!”
  
   林紫烟道:“但愿如此就好了。”孟瑞道:“紫烟,你难道没有想到过反抗青冥魔祖?”
  
   林紫烟道:“想到过又有什么用?中原三魔,已然聚在一起,连闹天六龙都像是不敢出头,我……我又什么力量反抗他们!”
  
   孟瑞面色庄肃,道:“紫烟,话不是那么说,我父母正被囚在天门宫中,我已立心要将他们救出来,势必冒犯中原三魔,我们两人,是敌是友,立时可以分明。紫烟,你……究竟如何?”
  
   林紫烟眼望青天,半晌不语。
  
   孟瑞知道这件事对林紫烟来说,是个极难下决断的事,这件事,不但影响着她的一生,而且还是要她和自己的外公——最亲的亲人作对!
  
   因此孟瑞也不催她答复,只是一心一意地为她驱除体力的寒毒。
  
   不一会,寒毒已尽,林紫烟的伤势,更是好转了许多,才叹了一口气,道:“瑞哥,无论如何,我总是不会和你为难的!”
  
   孟瑞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道:“紫烟,我知道你的为难,但有你这一句话,我心中已经够快乐了!”两人四目交投,经过这一番患难,他们两人,更是情感大增,心心相印!
  
   孟瑞陪着林紫烟,一直到了傍晚时分,两人正在喁喁细语,忽然听得火鹫“呱”地一声长鸣,双翅一振,腾空飞起!
  
   孟瑞见火鹫突然恢复了昔日的神骏,心中大喜,他也不知火鹫如何受伤的,更不知道火鹫伤得如此之重,何以会突然伤愈,跳起来叫道:“火大叔!火火叔!”火鹫在低空盘旋一匝,在两人身边停了下来。
  
   孟瑞向林紫烟问道:“紫烟,你现觉得怎么样?”林紫烟道:“火毒、寒毒,俱已去尽,但四肢仍是软弱无力。”
  
   孟瑞道:“那不要紧,有火大叔帮忙,我们要到天门宫,并非难事!”
  
   林紫烟呆了一呆,道:“瑞哥,你真的一定要上天门宫去?”
  
   孟瑞斩钉截铁地道:“当然,我父母俱在天门富上,我焉能不去相救!”
  
   林紫烟道:“瑞哥!你可知道,天门宫中,不仅是中原三魔,还有无数武林高手,只怕你未入宫门,已然身死!”
  
   孟瑞呆了一呆,道:“即使是赴汤蹈火,我也要去走一遭。而且,那些武林高手,大都是被胁入宫的,难道就肯死心塌地,为中原三魔服务?”
  
   林紫烟叹道:“你有所不知,那些高手,俱都被我外公等二三人,点了致命的穴道,人人都想争功,以求开恩解穴!”
  
   孟瑞无话可说,只是道:“不管如何,我天门宫之行,绝不能挽回!”
  
   林紫烟道:“也好,到邢里再看情形吧!”两人一齐跨上了鹫背,孟瑞道:“火大叔,咱们要上天门宫去走一遭!”
  
   火鹫一声长鸣,便振翅直上,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可是天上繁星点点,明月流辉,照得大地澄澈,从空中望了下来,山峰历历,林紫烟不断指点路程,不到半个时辰,林紫烟向下一指,道:“瑞哥,你看,这便是天门宫了!”
  
   孟瑞低头一看,只见无数山峰,拱围之中,有一座插天也似的高峰。
  
   别的山峰,全是山顶白雪皑皑,但是这个山峰,顶上却是碧绿一片。
  
   这时候,火鹫飞得甚高,看不清峰顶还有什么,直到火鹫盘旋而下,才看清那是老大的一块平地,奇花异卉,不可胜数,而一座辉煌之极的宫殿,就造在平地中心。
  
   盂瑞心中大是紧张,望了林紫烟一眼,却见林紫烟面带茫然之色,问道:“紫烟,他们三人,可在天门宫中么?”
  
   林紫烟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说话之间,火鹫已然越飞越低,突然双翅一束,便在宫殿前面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林紫烟低声道;“我们幸是有火大叔帮忙,要不然,自山脚下来的话,到这儿,共要经过七道关口,都有高手把守,极是不易!”
  
   孟瑞答应着,跃下鹫背,又扶下了林紫烟,只觉得月白风清,可是却静悄悄地,一点声音也没有,正待相问自己父母,在什么地方时,突然听得一声长啸,划破寂静,自宫殿中传出。
  
   长啸之声未毕,宫殿的正门之中,一条人影,突然飞射而出。
  
   紧接着,又是一声长吟,也是一人,自正门中射了出来,那两人一先一后,身法快疾之极,才一出现,便已然来到了孟瑞和林紫烟的身边。
  
   孟瑞和林紫烟一齐看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一个白袍白发,正是白癫翁,另一人玄衣蒙面,却是冷魂仙子!
  
   林紫烟一见这两人出现,未见自己的外公,青冥魔祖,已然知道事情不妙,勉强问道:“我外公呢?”白癫翁“嘿”地一声冷笑,道:“林紫烟,你果然准备反出天门宫去!”
  
   林紫烟心中愕然,暗忖自己确是有这样的心意,但是这个心意,连孟瑞也未必知道,白癫翁何以会一语道破?
  
   呆了一呆,仍然道:“我外公呢?”
  
   冷魂仙子一声冷笑,令人毛发悚然,道:“你外公还没有回来。但天门宫中,我们三人,共同作主,就算他回来,只怕也救你不得!”
  
   林紫烟不禁心中一惊,道:“你……你们要杀我?”
  
   白癫翁接口道:“自然,天门宫中,焉容你这等叛逆之人!”
  
   林紫烟心中暗暗吃惊,心想若是外公青冥魔祖不在,要凭自己和孟瑞两人之力,与这两人对敌,只怕万难讨好,虽然还有火鹫,是得力的帮手,但是宫中数十武林高手,莫不慑于他们的淫威,自然会助他们与自己对敌!
  
   因此,暂时还是不要与他们反脸成仇的好。想了一想,道:“两位,在我外公未曾回宫之前,你们若是对我下手,只怕我外公回来,两位却是担当不起!”
  
   白癫翁“哈哈”大笑,道:“当你外公回来之时,你尸骨早已化灰,他上哪里去找你?”
  
   冷魂仙子道:“白癫翁,少与她废话,快下手,干净利落!”
  
   林紫烟虽然日间,还因为重伤,而昏迷不醒,但自经“冰蜈蚣”调治以后,火毒已然去尽,只不过人略觉软弱而已,一听得冷魂仙子催白癫翁出手,连忙后退一步,和孟瑞并肩而立。
  
   孟瑞也已然看出情势不妙,早已扣了八枚棋子在手,林紫烟才一退,冷魂仙子在冷笑声中,已然倏地欺近身来,而就在此际,孟瑞力透掌心,手腕一翻,使了一招“八卦互生”,八枚棋子,四青四紫,在月色之下,陡地化为八道冷电,向冷魂仙子,电射而出!
  
   若以孟瑞此时的武功而论,绝对比不上冷魂仙子,但是那“紫电青雷”,暗器手法之博奥精大,实非任何暗器所能比拟。
  
   冷魂仙子正是一个前扑之势,可以说刚好和孟瑞所发的八枚棋子,迎个正着!
  
   冷魂仙子自度本身武功,和青冥魔祖相比,虽有不逮,但是若和白癫翁联手,再加上在天门宫中的众多高手相助,只怕也可以和青冥魔祖,作一作对!
  
   是以她在孟冬儿一上天门宫,说起孟瑞和林紫烟两人,将要上山一事之时,决定和林紫烟过不去的原因。而孟冬儿一上山来,见到师傅在天门宫上,也是诧异不止,不知何以在开封府时,师傅叫自己先回天门宫来,却会赶在自己的前面!
  
   冷魂仙子本来只当自己一发动,纵使未能将林紫烟立即擒住,也可以将林紫烟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掌力之下,三招之内,便取她性命!
  
   却是做梦也未曾想到,才一扑出,便有八道光华,向自己呼啸射到!
  
   冷魂仙子名列中原三魔,早数十年,便已然纵横天下,见识之广,当然不在话下,可是急切之间,却也认不出那八道光华,是什么东西,更辨不出那是什么家数,什么来历!
  
   当下势子极急,冷魂仙子一看来势,知道向后退避,已然不及,长啸一声,既惊且怒,突然身形一矮,竟然硬生生齐小腿弯,向后仰去,等于是全身贴地一样,八枚棋子,在她身上两尺处,呼啸掠过,一个转弯,仍然回到了孟瑞的手上。
  
   而就在孟瑞以“紫电青雷”功夫,向冷魂仙子发出八枚棋子之际,白癫翁也已发动。
  
   身形拔起,凌空向林紫烟扑下!
  
   林紫烟不敢与他硬拼,急展“伏羲神步”中功夫,腾挪闪避。
  
   火鹫则长鸣连连,腾空而起,不时向白癫翁下击,一时之间,四人一禽,战得难分难解,倒也容易看出哪一方面,占了上风。
  
   可是片刻之间,形势已变,白癫翁和冷魂仙子两人,突然合在一起。白癫翁手扬处,一蓬毒针,向火鹫电射而出。
  
   火鹫在那个山谷之中曾吃过细针的苦头,“呱”地一声叫,冲天直上。
  
   白癫翁一将火鹫迫退,立时与冷魂仙子两人,一齐出手,一左一右,飞向林紫烟扑去!
  
   这两个并世一流高手,联手进攻,力道之猛,可想而知!
  
   林紫烟纤腰一扭,在两人扑上来的时候,突然向中间疾逸而出。
  
   这一下,方位之妙,时间把握之恰当,亦令人叹为观止,正是“伏羲神步”身法。
  
   但是“伏羲神步”,固然玄妙无穷,一则林紫烟始终未曾全部领略,二则,她内功却是不能和白癫翁、冷魂仙子两人相比。
  
   因此才一逸出丈外许,只见冷魂仙子身形滴溜溜一转,一个转弯,已然拦住了林紫烟的去路,而白癫翁也随后赶到!
  
   两人四掌齐发,狂飚排荡,林紫烟只觉得两股大力,交替袭到,几乎连身子都站不稳,勉力拍出两掌,叫道:“瑞哥,你……你快逃!”
  
   冷魂仙子和白癫翁两人,猝然发动,快疾无伦,自火鹫一飞冲天之际后,只不过是极短的时间,孟瑞在眨眼之间,兀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及至林紫烟一叫,才看出不妙。
  
   若是他此时要一个人逃走,原还来得及,可是他岂肯溜走?
  
   手在怀中一摸,急切间也来不及数棋子的数目,抓了把棋子在手,疾扬了出去。
  
   但是冷魂仙子和白癫翁两人,却是早有准备,反手两掌,将孟瑞匆忙间所发的棋子,一齐拂斜,孟瑞身子接着向前扑出,竟然硬生生地冲进了两人的掌力范围之内,身子一转,幌眼之间,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又弹出四枚棋子!
  
   这一次,所发的棋子虽少,但是劲力却比刚才的一大把,还来得大些,冷魂仙子身形一侧,堪堪将两枚棋子避过。
  
   而白癫翁则弹出两枚细针,“叮叮”两声,凌空与棋子相碰。
  
   他只当暗器凌空相碰,必然一起堕地,怎知道“紫电青雷”,暗器功夫,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棋子与细针一碰之后,向旁一侧,立即“嘘嘘”两声,只不过向上扬起了尺许,仍然向他激射而至!
  
   白癫翁一怔,手腕一翻,迳向那两枚棋子抓去,可是那两枚棋子,眼看要被他抓在手中时,却又突然向上升起,改袭他的面门!
  
   白癫翁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匆忙之中,只得使了一式“铁板桥”功夫,才勉强避过。但这一来,孟瑞和林紫烟两人,已然获得了喘气的机会,而火鹫也已破空而下,加入战团!
  
   白癫翁和冷魂仙子两人,坐失良机,心中俱皆大怒,怪叫连声。
  
   只见随着他们的叫声,四面八方,奔出了三数十人来,团团围成一个圈子,冷魂仙子和自癫翁两人,哈哈大笑,大叱道:“分出十个人来,对付那只扁毛畜牲!”
  
   人丛中有人高叫道:“白癫翁,我们若是听了你的话,你可真的实行诺言?”
  
   原来当两人决定对付林紫烟的时候,也已决定对付青冥魔祖。
  
   所以,他们便向在天门宫中的高手宣布,只要与他们两人,同心合力,事成之后,他们只求在天门宫居住,众人便都可以被解开穴道,释放下山去!
  
   众人之中,虽然不少有识之士,但是逃出天门宫,却是人人心中,急切盼望之事,也不知道凡是青冥魔祖所点的穴道,冷魂仙子和白癫翁根本无法解开!
  
   所以,众人全都上了两人的大当,一听得两人怪叫,便纷纷赶出。
  
   白癫翁一吩咐,立时有十个人跃出圈外,“呛啷”之声不绝,已然将兵刃全都取在手中,火鹫才一扑下,十人刀枪并举,一齐攻到!
  
   这十个人之中,有金银钩吴泰等人,也全是武林高手,要不然,也不会给中原三魔看中,硬迫上天门宫来!
  
   十人对付,火鹫纵使天赋异禀,也无法再有暇来照顾林紫烟和孟瑞两人!
  
   而围住林紫烟和孟瑞的,除了冷魂仙子,白癫翁两个高手以外,还有三十余个武林好手!林紫烟和孟瑞两人,相顾失色。孟瑞向人丛中看去,只见父亲孟子春,母亲郁三娘,竟然也在!
  
   孟瑞一见父母,心头便自大震,只见父亲容颜瘦削,和以前竟判若两人,而母亲则更像是刹那之间,老了十年!
  
   孟瑞心中一阵伤心,刹时之间,完全忘了自己处境的危险,身形幌动,直向雪仙翁雪仙姥两人冲去,叫道:“爹!妈!”
  
   雪仙翁孟子春直到孟瑞出声,才知道冷魂仙子和白癫翁两人,所要对付的人中,竟有自己的儿子在内!一时之间,他们两人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两人天门宫,不单昼操贱役,而且每一次痛苦发作之际,所受的折磨,亦非言语所能形容,希望摆脱苦难的心理,自然是强烈到了极点!
  
   而且雪仙翁孟子春,还曾在昆仑山下,中了孟冬儿的一掌,若非他功力深湛,几乎当时,便成为废人。就算他未成废人,功力损失,也达一半,对于下一代,早已丧失信心!
  
   这时候,孟瑞向他们人疾扑而至,他们的心憎爱分明,可以说是矛盾到了极点。
  
   若是他们要想冷魂仙子和白癫翁两人,网开一面,自然应该出手为敌。
  
   而且,孟瑞本是在寒潮洞中的,妄自外出,也是死罪!
  
   但是孟瑞究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所以孟瑞一扑到,两人身形展动,便向外逸出了几步。孟瑞急道:“爹、妈,孩儿特为救你们,才上天门宫来的,你们怎么啦?”
  
   雪仙翁孟子春心中一阵剧痛,常言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又哪里会有忍心以儿子的性命,去换取自己的脱难的父亲?
三七生
2011-03-06 11:14
第三十九章 峭壁崖少主险丧生


   因此孟子春面色一沉,叱道:“不知死活的小畜牲,你上天门宫来容易,只怕出去就难了!”
  
   孟瑞慨然道:“爹,我早知要将你们救出天门宫,不是易事,但是我却不能不来!”
  
   雪仙姥郁三娘尖声道:“瑞儿,你这一来,岂不是叫孟家断了香烟?”
  
   父母两人,全都责备孟瑞不应来此,但孟瑞对于自己的行动,却是毫不后悔!
  
   正待走向前去,已然有三个人,挥动兵刃,冲向前来,两个是瘦长条子,各使一柄护手虎头钩,“霍霍”有声,钩向孟瑞双足。
  
   另一个身材矮胖,虬髯满腮,一柄铜槌,闪闪生光,风声呼呼,凌空砸到!
  
   孟瑞知道如今聚集在天门宫前的四十余人,全是武林中的高手,虽然有正有邪,但每人在武功上,均有独特的造诣,绝不容忽视!
  
   但是他们和自己动手,虽说自愿,却多半是为白癫翁冷魂仙子两人所逼!
  
   因此孟瑞不愿令他们受伤,身形微侧,将双钩一槌,一起避开,中指连弹,“铮铮铮”三声,弹出了三枚棋子!
  
   那“紫电青雷”无上暗器功夫,发时均是成双,或二或四,或六或八,但是只有一个单数是例外,便是“一”!
  
   那“一”字,在中国古代的哲学而言,起着极大的作用,人所皆知的“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虽然是由“阴”、“阳”两仪而来,但阴阳未分之际,却是一片浑沌。那时,便是“一”的境界,由一而二,由二而四,由四而八,才生生不息。
  
   所以“一”乃万物生化之始,在“紫电青雷”暗器功夫中,有一招便唤着“一片混沌”。那一招,只弹出一枚棋子。
  
   而就凭着这一枚棋子,要生出无穷妙用!
  
   而孟瑞在片刻之间,弹出了三枚棋子,便是连使了三招“一片混沌”,两枚向下,一枚向上,只听得三下金铁釜鸣,双钩一槌的来势,已然被阻了一阻,两枚棋子弹开后,却并不堕地,相反地去势更急,紫光连闪,只听得三人大叫三声,原来在幌眼之间,三枚棋子。俱已打中了他们的脉门。
  
   伴随着三人的大叫三声,两钩一槌,便也跌落地上,孟瑞就势一掌,将那矮胖子逼开,身形幌动,已和父母站在一起。
  
   抬头看时,白癫翁面带奸笑,带着十七八个高手,已将他和孟子春、郁三娘围起。
  
   而那一面,除了正和火鹫苦斗的十人以外,冷魂仙子也带着十余人,将林紫烟围在中心!
  
   孟瑞一见这情形,便知道今日自己若要脱身,只怕比登天还难!
  
   但是情势既然如此,却又无坐以待毙之理,只见林紫烟身形如飞,在人丛之中,左穿右插,步法怪异,围住她的人虽多,但暂时却还伤不了她。
  
   自己这一方面,三人在圈内鼎足而立,白癫翁应算专对付自己,父母也难与那么多人为敌,心知只有仗神妙已极的暗器,才能支持。
  
   可是棋子总共不过三数百枚,在这样的情形下,发易收难,也终有用尽的时候!
  
   只怕到那时候,便是自己尸横就地之日!
  
   孟瑞在心中长叹一声,转头低声道:“爹,妈,你们只守不攻,多坚持一会,便好一会!”
  
   孟子春见多识广,郁三娘心思灵巧,两人心中,也正好打定了这个主意,一齐答应一声,四掌齐出,寒风飒飒,晶雪谷主之名,也确无虚传!
  
   孟瑞扣了十余枚棋子在手,只听得白癫翁一声呼喝,十余人一齐涌了上来!
  
   孟瑞这时候,心中虽然不愿伤人,也不能顾及,手扬处,青紫两色光华,星芒流转,疾袭而出,而孟子春夫妇,也趁机发动,一连四掌,向外击出,攻向前来的十余人一齐向后退去,但也有两个人中了“晶雪神掌”。只有白癫翁一人,袍袖一卷,“呼”地一股劲风,将袭来的两枚棋子卷飞之后,踏步进身,手腕一翻,孟瑞只当他要发掌向自己袭来,已然准备硬接他一掌,再作打算。
  
   怎知白癫翁在手掌一翻之际,突然“刷”地一声,自衣袖之中,窜出指头粗细,四尺长短,混身雪白,但是却带着血也似红,一点一点斑点的怪蛇来。那蛇尾部,缠在白癫翁的手腕之上,身长不过四尺,但是蛇信吐出,却也有三尺长短!
  
   两下里一拼,等于是白癫翁的手掌,突然之际,向前伸长了七尺!
  
   孟瑞功力固然精进,但是也不能应此巨变,要发暗器,也已不及,若是再硬要一掌,拍了上去,则正好会拍蛇信之上,那蛇颜色如此鲜艳,必是含有剧毒的异种毒蛇!
  
   孟瑞一个犹豫间,眼看蛇信将要向他手腕卷到,突然身旁闪起了一股寒风,只听得耳际响起了一声断喝:“瑞儿让开!”
  
   人影一幌,一个人已然在孟瑞极度危险之际,拦在孟瑞面前!
  
   孟瑞一听得那声断喝,已然知道抢拦在自己面前的,正是自己的父亲!
  
   心中大急,连忙一掌,按在父亲的肩头,想将他向外推去。
  
   可是孟子春在闪身拦在孟瑞身前之际,已是孟瑞的生命,处于千钧一发之际,孟瑞再是出手迟了一步,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得孟子春一声怪叫,手腕已被毒蛇吐信,牢牢缠住!
  
   那毒蛇,在天下七十二种剧毒的毒蛇中,位居第九,名唤“踏雪寻梅”,蛇信最长,即使强如虎豹,被它蛇信一缠,毒液立即深入,转眼之间,便自毙命!
  
   孟子春手腕一被毒蛇缠定,只觉得一股奇痒之感,幌眼之际,已然来到肋下,情知无救,又是一声怪喝,足尖一顿,用尽生平之力,和身扑起,向白癫翁疾扑而出,双掌齐发,当头压下!
  
   白癫翁见自己苦心捉来的“踏雪寻梅”已然缠住了孟子春的手腕,正待将蛇挥起,看孟子春倒地毙命,却未料到孟子春于临死之际,还会猛扑,他若是舍得不要那条“踏雪寻梅”当然可以从容退避。
  
   但是他在捕捉那条“踏雪寻梅”之际,着实花了不少心血!
  
   因此只是身子向后一仰,一掌向雪仙翁孟子春当胸印出!
  
   孟子春前扑之势,何等急骤,这一掌“叭”地一声,印个正着!
  
   以白癫翁的掌力而论,孟子春不要说是身中蛇毒之后,便是他在未中蛇毒,这一掌也可以将他五脏,尽皆震碎!
  
   但是孟子春早已将毕生所有的内力,十足十地运在双臂之上。
  
   他一中了掌后,人已死了一大半,但是他临死之前,心中却还有一个意念,那便是:打敌人!因此双掌随即压到!白癫翁看出孟子春临死前的两掌,威力还是不小,但是却难以避过!
  
   只得头向后一仰,孟子春两掌,“拍拍”两声,击了他左右双肩,白癫翁只觉得两股寒气,透体而过,不自禁打了一个寒战,力透掌心,向前一送,“腾”地一声,将孟子春直送三丈开外,跌在地上!
  
   孟子春舍命救子,到他跌出,原只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事。
  
   那一旁,郁三娘眼看老伴跌出,死于就地,心中悲痛已极!
  
   她和孟子春年轻时,便结为夫妻,婚后不久,便遇强敌寻仇,两人一路逃避仇敌,历尽干辛万苦,才到了晶雪谷中。
  
   数十年夫妇,恩爱异常,丈夫一旦死去,她的心情可想而知,而且她又是一个性情偏激的人,大叫道:“好贼子,与你拼了!”
  
   孟瑞见父亲已死,母亲又向白癫翁扑去,情知也是凶多吉少,也大叫道:“妈,小心!”一面向白癫翁弹出四枚棋子。
  
   那四枚棋子的威力,犹在郁三娘一扑之上,将白癫翁逼退三步。
  
   但是郁三娘心中悲痛之极,行动犹似疯狂,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孟瑞那四枚棋子,并未能救了他母亲的性命!郁三娘一扑向前去,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手臂又被“踏雪寻梅”的长信缠住。
  
   但是她却立即双掌一翻,抓住了蛇身,用力一拉,将一条世所罕见的毒蛇,拉成了两截!
  
   腥血四溅中,白癫翁已然重又发动,衣袖一拂,首先拂中了郁三娘的“带脉穴”,郁三娘一呆之际,白癫翁掌又击到!
  
   “叭”地一声,也击在郁三娘的前心。郁三娘穴道既被制住,又中了重重的一掌,连声都未出,便自死于掌下!
  
   尸身还被掌力带得向外飞出,和孟子春的尸身,恰好并列在如茵芳草之上!
  
   孟瑞见父母在霎时之间,同时毙命,热血汹涌不克自主,“哇”地一声,竟然喷出一口鲜血来!
  
   白癫翁哈哈大笑,道:“小子,只怕不等我下手,你也要到阴间与父母相会了!”
  
   孟瑞此际,心中之难过,绝非外人所能猜度。他天性纯孝,明知危险之极,也要上天门宫来,将父母救出天门宫去。
  
   但是他此举,却反而促成了孟子春、郁三娘两人的死亡!
  
   固然,真正的仇人,乃是白癫翁、冷魂仙子,乃至他的妹子孟冬儿!
  
   可是孟瑞却也感到父母之死,自己万万难辞其咎,因此痛不欲生,白癫翁的话,他根本未曾听进耳去,一个转身,便向孟子春、郁三娘的尸身扑去,可是他只扑得两步,一柄长剑递到,右臂上已然鲜血涔涔,但孟瑞仍然不顾,刹那之间,身上已然多了七八处伤痕。可是,终于给他奔到了父母的尸体之旁!
  
   孟瑞已然站立不稳,只觉得昏天黑地,一到父母的尸身之旁,泪如泉涌,伏尸痛哭!
  
   这时候,他处境何等危险,即使全力以赴,也未必能够胜得过那么多高手。
  
   但是他痛心之余,却是全然不加抵抗,一时之间,又有七八件兵刃,一齐向他袭到。
  
   但就在此际,半空中突然响起了“呱’’地一声长呜,一团如火红影,卷起阵阵劲风,如流星飞泻,向下直压下来。
  
   疾扑而下的,正是火鹫,它虽然对付十个高手,但是它却能振翅高飞,因此一见孟瑞情形危急,便弃了那十人,从云端中,直袭而下!
  
   才一到,双翅横扫,便已将七八件兵刃,一齐砸飞,爪伸处,已然将孟瑞抓了起来。
  
   此际,孟瑞简直是处在半昏迷状态之中,只觉得身子一浮,也不知自己已被火鹫抓起,还只当在伏尸而哭!
  
   火鹫将孟瑞抓起之后,向上飞起,但是一个盘旋,重又降下,还想将林紫烟再救了起来。
  
   但这时,林紫烟正在近二十人包围之中,要救她谈何容易!
  
   它才一扑近地面,便有无数暗器,向它纷纷射来,逼得它重又腾空。
  
   一连扑了四次,皆未如愿,到第五次时,白癫翁已然悄没声地,掩了过来,手扬处,一蓬细针,电也似疾,向火鹫射出。
  
   火鹫虽然上次已经吃过一次亏,但这次救人心切,一个不慎,肋下又中了一枚细针!
  
   一中细针,几乎堕地不起,勉力一振双翅,才向上飞去。
  
   在半空中“呱呱呱”连叫三声,林紫烟大叫道:“火大叔,你带了瑞哥去吧,你已然尽了力,救不出我,我不怪你!”
  
   火鹫在半空中盘旋三匝,才向东南方向,振翅疾飞而去。
  
   孟瑞本来,已近昏迷,可是迷糊之中,仍听得了林紫烟的叫声。
  
   这一叫,令得他神智稍为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看一看,已然只见绿茵之上,人如蚂蚁,自己则身在半空,想起林紫烟尚在险地,不由得心中大急,叫道:“火大叔!火大叔!林姑娘还在下面哩,你怎么只顾我,不顾她而去?”连叫数声,火鹫只是不理,不一会,便已然飞离了那座山峰。
  
   又过不多久,孟瑞只觉得火鹫越飞越低。他身上所受的伤,大都是被刀剑划出了深深的口子,固然不是什么重伤,但是伤口给风一吹,却也是奇痛难忍,痛出了一身冷汁。
  
   想起自己天门宫之行,不但毫无结果,而且还送了父母性命,失陷了林紫烟,心中恨到了极点,不住地叫火鹫将他自己,送回天门宫去。
  
   可是火鹫一翼受伤,无力高飞,不一会,便降了下来,正在那座山峰之下。
  
   孟瑞一落地,抬头望了上去.那山峰奇高无比,顶部全为浮云所掩,孟瑞想要爬了上去,但是却伤口疼痛,难以举步!
  
   当下长叹一声,坐倒在地,却见火鹫展开左翅,跃了过来。
  
   月色之下,看得清清楚楚,火鹫胁下,有一枚银针,露出半截。
  
   孟瑞这才知道火鹫为什么会越飞越低,连忙起身,将那枝银针拔去。
  
   这次,火鹫虽然中了一枚银针,但是神态,却并未见得如何萎靡,这其中当然大有原因,作书人在以后,自当叙明。
  
   孟瑞将那枚银针拔出之后,立即道:“火大叔,林姑娘还在峰顶被困,你……你可能去将她救出来?”
  
   一言甫毕,忽然听得一旁,一个声音冷冷地道:“林姑娘何劳操心?”
  
   孟瑞一听出这样的山峰脚下,居然还会有人答腔,心中的吃惊程度,可想而知。一回头,循声看去,只见一块青石之上,石缝中本生着棵矮松,在松树下面,却坐着一人。
  
   那人神态飘逸,气度高超,正把膝赏月,孟瑞看得清楚,不是别人,正是中原三魔之首,天门宫主人,青冥魔祖!
  
   孟瑞一见是他,不由得既惊且喜。惊的是这人武功盖世,喜的是只怕他能救林紫烟的性命!
  
   因此失声道:“原来是你!”
  
   青冥魔祖却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天门宫上,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在开封禁城之中,和一干高手苦战,但火鹫一将林紫烟抓走,他便无法恋战,苦战得脱,他走出京城没有多远,便已料到林紫烟被火鹫抓走,一定是吉多凶少。同时,他也记起,曾听得女儿说起,在海上曾救过一只怪鸟的事。
  
   因此他并不心急,只是向昆仑行来。这一晚,来到峰下。见月色甚好,便把膝赏月起来。孟瑞和火鹫降下时,他已在一边,但是却立即屏住了气息,一动不动,竟连火鹫这样好眼力的神鸟,都为他瞒过!
  
   当下青冥魔祖一声冷笑,道:“是我又怎么样?小子你可是藉了火鹫之助,闯我天宫门,吃了大亏,才仓皇逃出来的?”
  
   孟瑞一生不会撒谎,道:“不错。”
  
   青冥魔祖面色略沉,道:“你好大的胆子哇!”孟瑞见他全然不知天门宫上所发生的事,急道:“你不知道——”
  
   一言未毕,青冥魔祖已“呸”地一声,斥道:“在我面前,不尊称前辈,敢是活得不耐烦了?”
  
   孟瑞本来,对于青冥魔祖这样的人物,是无论如何不肯尊之为“前辈”的。
  
   但这时候,他却知道,林紫烟的处境,实在是危险到了极点!
  
   因此毫不思索,便道:“前辈,林姑娘还在天门宫中哩!”他因为心中实在太过着急,难免语无伦次,在他来说,这句话已是最简单扼要的了,但在他人听来,这句话却是无头无脑!
  
   青冥魔祖“哼”地一声,道:“紫烟自然是在天门宫中!”
  
   孟瑞急得顿足,道:“前辈,她在天门宫中,有性命之危!”
  
   青冥魔祖早已看出孟瑞神情惶急,心中定有了十分着急的大事,但是却也料不到他只为了林紫烟而发急,一听孟瑞如此说法,不由得一怔,道;“可是她中了子母火焰弹之故?”
  
   孟瑞见他还要问个不休,心中更是焦急不已,但是只怕不将事情讲明白,青冥魔祖也不肯上山,便道:“不是,火焰弹之伤,已由我疗愈,如今她在山上,受白癫翁、冷魂仙子及数十高手围攻!”
  
   青冥魔祖虽然胸罗玄机,学究天人,聪明之极,同时也相信孟瑞不会说谎。可是天门宫中所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出于人的意料之外!
  
   尤其是青冥魔祖,除了昔年曾在无名和尚手中,败过一次之外,纵横天下数十年,从来也未曾遇到过敌手,近年来武功越高,便不自觉地犯上了一个毛病!自负也越甚!
  
   因此他虽然聪明绝顶,但是一听到孟瑞的话后,却是不去细想一想,有没有这个可能,而凭着自负,立即加以否定!
  
   当下“哈哈”一笑,随即面色一沉,叱道:“念在你为紫烟疗伤份上,不向你追究擅闯天门宫之罪,快滚远些,莫扰我赏月!”
  
   孟瑞只当自己一说出林紫烟的处境,他一定会和自己骑着火鹫,赶上山峰去,怎知他却毫不考虑,不信自己所言!
  
   孟瑞已然急出了一身冷汗,道:“前辈,你要是不信,悔之晚矣!”
  
   这句话,更是大大地触犯了青冥魔祖的自尊心,近数十年来,谁敢对太上青冥魔祖,以这样的口气,讲这样的话?“哼”地一声,衣袖一扬,孟瑞立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滚出了丈许。
  
   孟瑞见青冥魔祖执意不信,叹了一口气,奔到火鹫旁边,道:“火大叔,火大叔,你再负我上山峰去!我宁愿和林姑娘,死在一起!”
  
   这几句话,当真是讲得声泪俱下,青冥魔祖也听了怦然心动。
  
   但是他却始终认定,这是绝无可能之事,若是自己被孟瑞三言两语,便说动了心,将是大失身份,因此仍然不为所动。
  
   孟瑞不等火鹫答应,已然跃上了鹫背,火鹫长鸣一声,便自腾空而起!
  
   青冥魔祖望着火鹫,盘旋直上,竟是向天门宫而去,不由得心中暗怒。
  
   但是月色皎洁,他心情随即又平复了下来,正待抱膝高吟,忽然见一人,连跌带爬,从峰上滚了下来,一到山脚下,便如飞向前驰来。
  
   青冥魔祖目力何等之佳,早已看出那人身材不高,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将他接到天门宫的周少主柴宗训!
  
   青冥魔祖心中“哼”地一声,心想天门宫守卫如此森严,居然也给他逃了出来,幸而自己在此撞见,不然,又不知要化多少心血!
  
   立即站了起来,才一站起,已然无声无息,向前滑出了四五丈,片刻之间,便已然拦在柴宗训的面前!柴宗训抬头一看,见拦住他的,乃是青冥魔祖,不仅没有悲切之容,反倒是满面喜色!
  
   就在这刹那之间,青冥魔祖已然知道,柴宗训下山,并不是逃出来的。
  
   他也立即想起了孟瑞所言,因此劈头便问:“少主,宫中发生了什么事?”
  
   柴宗训急道:“今日傍晚,白癫翁和冷魂仙子,便将我禁了起来,待我硬以掌力,击破墙壁而走时,见到他们,正在围攻林姑娘!”
  
   青冥魔祖此时,对于孟瑞的话,已经再无疑问,想起刚才自己不听孟瑞之言,否则自己轻功再好,也不及火鹫之速,以致坐失良机,长叹一声,手一探一把抄起了柴宗训道:“我们快上山去吧!”
  
   柴宗训自从上天门宫之后,青冥魔祖因为要借他之名,和赵匡胤争夺天下,所以待他极好,但是却不许他离开天门宫半步。
  
   柴宗训心知中原三魔,无一好人,但是他在天门宫中,却能够时时亲近林紫烟,因此倒也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
  
   直到白癫翁和冷魂仙子两人,想反对青冥魔祖,才将他软禁了起来。
  
   但是却被他以掌力击破了墙壁,逃了出来。本来,昆仑绝顶,到山脚下,削壁千仞,他绝不能那么快便到了山脚下。
  
   但是凡事,得失本难预料,他却是错有错着。原来他一逃出来之后,心想青冥魔祖虽然为人手段狠辣,但是却还不致于加害自己。
  
   因此还甚是放心,转到宫门前一看,才见数十人围住了紫烟。而林紫烟却只是腾挪闪避,已然毫无还手之力可言!
  
   柴宗训自从见了林紫烟之后,便对她印象极深,以后,这种感情,已然发展为他少年的初恋,因此一见林紫烟处境危急,一时之间,固然大惑不解,何以冷魂仙子等人,会与林紫烟相斗,但是此无暇细想,立时叫道:“紫烟姐姐别怕,我来了!”
  
   一时之间,浑忘却自己已是逃了出来的,飞身向人丛中扑去。但是尚未扑到,冷魂仙子已然从人丛之中,疾飞而起,手探处,便向他肩头抓到。
  
   柴宗训向侧一避,他武功和冷魂仙子相比,相去甚远,他这时一侧身,冷魂仙子的手臂,也向外一移,仍然是抓个正着。
  
   冷魂仙子一将柴宗训抓到,白癫翁也突然赶到,道:“留着他!”
  
   冷魂仙子道:“留着他作甚?”白癫翁道:“留着他有用处,至少可以和赵匡胤讨价还价!”
  
   那一面,林紫烟因为冷魂仙子和白癫翁两人一走,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许多时候,林紫烟之所以尚未丧命,全是仗了“伏羲神步”之功。
  
   而在那一个时辰之中,林紫烟在危急之中,竟临时悟出了“伏羲神步”的无穷奥妙,也知道了越是人多,她自己便越是安全!
  
   因此冷魂仙子和白癫翁一离开,她并不想伤人,只是调匀气息,沉着应付。
  
   冷魂仙子听得白癫翁如此说法,点头道:“你说得有理,你快去结果了林丫头,若是老怪物凑巧撞上山来,事情便难办许多了!”
  
   白癫翁应声离开,冷魂仙子提了柴宗训,向宫中驰去,柴宗训一面挣扎,一面破口大骂。
  
   冷魂仙子在武林中的辈份极尊,柴宗训究竟还只是一个大孩子,心中急极,自然口不择言,什么样的难听活,全部骂了出来。
  
   冷魂仙子越听越怒,刚好来到峭壁之旁,手一松,“呼”地一掌,隔空拍出,掌风到处,将柴宗训涌出丈外,直向下面堕去!
  
   冷魂仙子只当山高万丈,柴宗训跌了下去,一定是尸骨无存。
  
   但是却无巧不成书,柴宗训跌下了数百丈,正在越堕越快,眼看跌死之际,却被打横生长的一枝松树,阻了一阻
  
   柴宗训的下堕之力,立时将那枝松树压折,连人带树,一起向下跌去。可是柴宗训却也在碰到松树的时候,将那松树树干,牢牢抓住!
  
   那树枝叶繁茂,下跌之势,立时缓了许多,柴宗训心中一喜,又跌了十来二十丈,竟停在另一棵松树之上,抬头向上看时,峭壁千仞,以自己之力,根本无法攀缘而上!
  
   心想不如向山下去,如果遇到武林异人,或是闹天八龙,也可以请他们上去,搭救林紫烟,因此才向山下而来,却又刚好碰到了青冥魔祖!
  
   却说孟瑞见青冥魔祖不信自己所言,心中急极,只得自己一人,骑了火鹫,再回天门宫去。
  
   火鹫胁下银针,已被孟瑞拔去,飞得虽然还慢些,但是也不消片刻,便重临天门宫上。
  
   孟瑞向下一看,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和林紫烟动手的,已然只有冷魂仙子和白癫翁两人!
  
   人一少,林紫烟的“伏羲神步”功夫,虽然仍可施展,但是却已不如人多对她有利,孟瑞才一瞥间,已然看到林紫烟惊险百出!
  
   依着孟瑞的心思,恨不得火鹫将自己立时放了下来,可以和林紫烟并肩御敌。
  
   但是火鹫却并不将孟瑞放到地上,而是一直飞高,将孟瑞置于天门宫顶的尖角之上!
  
   那天门宫形式极是奇特,宫殿极广,但高不过三层。唯是在正中心的屋脊之上,却有一个高达二十余丈的尖角,直耸云霄。
  
   那尖角,乃是昆仑绝顶,一株神木,被青冥魔祖移来,上细下大,孟瑞一被放在顶上,四面悬空,看来极是危险,但是火鹫却将他放得极是巧妙,令得他上也不能,下也不可!
  
   孟瑞此际,才知道火鹫将自己重又负上天门宫,并不是为了答应自己的请求,而是它自己也想来救林紫烟!只见火鹫束翼向下冲去,但是却又对白癫翁的暗器,大是忌惮。对林紫烟的处境,无甚帮助,孟瑞心中焦急无比,正待设法爬了下去,忽然听得林紫烟一声惊呼!
三七生
2011-03-06 11:15
第四十章 反天门三魔头火并


   林紫烟这一声尖叫声,当真是令得孟瑞心胆俱寒!
  
   因为林紫烟此时,身受白癫翁和冷魂仙子两人的夹攻,处境何等危险,若不是身遇奇险,她如何曾在突然之间,发出了一声惊呼?孟瑞心中一急,也不顾自己身上浮伤未愈,猛地纵身一跃,相隔十余丈高下,便向草地上跃了下去,到了地上,一个打滚,将力道卸去,站起身来看时,又是一呆!
  
   只见林紫烟满面笑容,向自己迎来,叫道:“瑞哥,好了!”
  
   孟瑞心中一奇,暗忖林紫烟如何能够抽身向自己迎来?再定睛一看,心中也是一喜。
  
   可是一喜之后,却又暗骂自己,为何心中会这么高兴!
  
   原来他一抬头间,已然看到,草地之上,众人一点声音也没有,而白癫翁和冷魂仙子两人,则并肩而立,神色紧张。
  
   站在两人面前,一老一少两人,老的是太上青冥魔祖,少年正是柴宗训!
  
   孟瑞首先心中的高兴,是因为青冥魔祖一到,白癫翁和冷魂仙子两人,必定无法逞凶,而林紫烟也可以没有了性命之忧!
  
   但是他却立即想到,青冥魔祖本身,和冷魂仙子、白癫翁两人,并无差别,一样狠辣。虽然,他是林紫烟的外公,不会加害林紫烟,但是他却要将林紫烟培养成为和他一样的人物,要林紫烟世世代代,受武林中人唾骂。
  
   比较之下,他赶到将白癫翁和冷魂仙子制住,林紫烟暂时虽然没有了丧生的危险,但是对林紫烟而言,却未必是福!
  
   因此孟瑞皱了眉头,林紫烟跑了过来,见他愁眉不展,不禁奇道:“瑞哥,你什么事不开心啊?难道是为了令尊令堂之事?”
  
   在孟子春、郁三娘乍死之际,孟瑞确是心痛如绞,但这时候,他却是在想着林紫烟怎样才能摆脱青冥魔祖的控制!
  
   因此摇了摇头道:“死者已矣,难过又有什么用,我是在想你!”
  
   林紫烟一怔,道:“想我什么?”
  
   孟瑞刚想讲话,柴宗训已然跑了过来,叫道:“紫烟姐姐,你没有事么?”
  
   林紫烟只是淡淡地应道:“没有事。”
  
   本来,她承认柴宗训多次相助,对他也是极具好感,但是每当她想起闹天八龙在自己一出世时,便为自己与柴宗训之间定下了婚事,心中觉得有些不自在,因为他和柴宗训之间,始终只有友情,而毫无爱情可言,她一颗芳心,情丝万缕,总在孟瑞身上!
  
   柴宗训却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紧紧地挨住了林紫烟站定。
  
   此时,青冥魔祖也已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双目精光四射,左右盼顾,笑声越传越是凄厉,可见他心中,实是怒到了极点!
  
   本来,太上青冥魔祖,苦心经营天门宫,尤其是自从白癫翁、冷魂仙子两人,散而复聚之后,更是雄心万丈,只当可以从此逐鹿天下,遂他生平狂志。
  
   但怎知片刻之间,天门宫中所有人,全都与他为敌起来!
  
   青冥魔祖既怒又是伤心,笑声划空而过,在这静寂已极的昆仑绝顶,人人听来,都觉得惊心动魄!
  
   他足足笑了半个时辰,才陡地止住了笑声,道:“好哇,妙哇!”
  
   白癫翁和冷魂仙子两人,见青冥魔祖突然赶到,心中也在暗自打鼓,并肩而立,各自戒备,在青冥魔祖狂笑之际,白癫翁几次想要趁机发动,但是都被城府极深的冷魂仙子止住。
  
   等到青冥魔祖笑毕开口,冷魂仙子才冷冷地道:“老怪物,你莫非是吃醉了酒,是以胡言乱语?”
  
   青冥魔祖竭尽全力,赶上天门宫之际,正好是他们两人,夹攻林紫烟,而林紫烟危险之极的时候,一听得冷魂仙子如此镇定,反来派自己的不是,心中也不禁一怔,“哼”地一声,道:“我如何吃醉了,你倒说说!”
  
   冷魂仙子道:“你不在天门宫中,我们为天门宫翦除奸细,何得谓兴风作浪?”
  
   青冥魔祖道:“讲得倒好听,谁是奸细?”
  
   冷魂仙子向林紫烟一指,道:“她!带了姓孟的小子,来到天门宫,想将孟子春夫妇救了出去,不是奸细是什么?”
  
   青冥魔祖哈哈大笑,道:“冷魂仙子,你还在白日做梦哩!”
  
   冷魂仙子本来是想,暂时以言语将青冥魔祖稳住,再作打算。
  
   因为自己本来心中,虽然已觉得和白癫翁合力,再加上众多高手,已足可与青冥魔祖为敌。
  
   但是青冥魔祖在山顶突然现身之后,那些武林高手,却个个如同斗败了公鸡似的,连声都不敢出,可知他们对青冥魔祖,心中实在是惊恐到了极点,只怕青冥魔祖只要一声大喝,他们便绝对不敢出手!
  
   这一来,便成了自己这一方面,只有两个人,而除了青冥魔祖之外,林紫烟、孟瑞等人,一定也帮着青冥魔祖,与自己为敌。
  
   也就是说,不但没有了取胜的把握,而且还是失败的成份居多!
  
   所以她才想到以言语将青冥魔祖稳住,表示自己之夹攻林紫烟,实在还是为了天门宫的基业,若是能够骗得信他,至少暂时可以无事。
  
   可是青冥魔祖是何等样人物,岂会轻易便堕入她的彀中?
  
   冷魂仙子一听说青冥魔祖说她是在做梦,心内已知不妙,但是还硬着头皮道:“老怪物,我如何是在做梦?”青冥魔祖“嘿”地一声,道:“天门宫基业,是我一手创出,紫烟便是将来的天门宫主人,莫说她不会和天门宫过不去,即使是如此,天门宫迟早便是她的,要你们多管什么闲事?”
  
   这一番话,说得气焰之盛,无出其右,白癫翁再也忍耐不住,喝道:“老怪物,然则我们算是什么?”
  
   青冥魔祖本来,竭力拉拢两人,但这时,既然看出了两人心怀异志,也就打定主意,要将两人就在天门宫中除去!
  
   因此长笑一声,道:“你们只不过是两名走卒,却要越俎代庖,岂非笑话?”
  
   白癫翁“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我还只当咱们中原三魔,同心合力,要创出一番大业来哩!”
  
   冷魂仙子已然看出青冥魔祖脸上隐现杀机,趁机道:“既然老怪物你心目中如此看不起我们两人,我们就此告退!”
  
   身形一幌,已然飘开了三丈许远近。
  
   她动作已然可以算得快疾无伦,但是青冥魔祖,却比她还快,一声暴喝,道:“别走!”
  
   一溜轻烟,已然拦住了冷魂仙子的去路,冷魂仙子心中矍然而惊,道:“老怪物,你待怎地?”
  
   青冥魔祖身子突然向后一缩,窜出丈许,又倏地向左一转。
  
   那地方,正有四五人木然而立,青冥魔祖突然向他们冲来,他们想要躲避,已然不及,青冥魔祖双臂齐伸,一招“双龙抢珠”,乃是邪派功夫中极是精奥的招数,“飕飕”两下,极是劲疾的劲风过处,已然将两人抓住,内力一吐,“呼呼”两下,将两人摔出老远,那两人已然被他,生生摔死!
  
   青冥魔祖动作其快无比,那两人落地而死,他再开口,刚好接上冷魂仙子的问话,道:“你们的下场,和这两人相同!”
  
   白癫翁哈哈笑道:“老怪物,你将我们,也当作是这样的人物么?”
  
   白癫翁阴恻侧地一笑,道:“在我眼中看来,却是一样!”
  
   双手在腰际一抹,一金一黑,两团光华,陡地璨出,正是开天、辟地双斧!
  
   白癫翁心中一惊,向后退了一步,青冥魔祖已然大笑道:“别怕,对付你们两人,难道还值得我来动兵刃?紫烟,双斧还你,你接住了!”
  
   气态高雅,虽然他行事邪恶,绝非正派中人,但是却也是天下武林,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
  
   白癫翁和冷魂仙子对望一眼,知道这一场恶斗,万难逃过!
  
   而两人合力,能否胜他,实在一点把握也没有,因此两人反倒后退了一步。
  
   青冥魔祖笑声不绝,道:“早年中原三魔,便是以我为首,如今你们虽有两人,但我总难免耽个以大压小之名,我且让你们每人三招,若是有本领的,尽可以在这三招之中胜我!”
  
   林紫烟听得青冥魔祖恁地托大,不由得尖声道:“外公!”
  
   需知冷魂仙子和白癫翁两人,武功比起青冥魔祖来,或有不逮,但是却绝非庸手!
  
   林紫烟这大半年来,际遇之奇,可以说天下无双,功力大有精进,但是她刚才和两人动手,却时时都在鬼门关边上!
  
   若不是她在回旋谷上,曾苦心精研一代宗匠,神谷子所遗的“伏羲神步”,也早已丧命,所以心中不禁为青冥魔祖耽心!
  
   但青冥魔祖却仍是若无其事,道:“紫烟放心,外公心中有数!”
  
   那一旁,孟瑞见林紫烟对青冥魔祖的胜败,如此关切,不禁心中一沉。
  
   青冥魔祖仍是背负双手,目光如电,道:“我已答应让你们三招,你们还不动手么?”
  
   冷魂仙子向白癫翁一使眼色,两人并不出声,但却同时发动,一个自左,一个自右,身形如飞,疾欺而至,各伸中指,向青冥魔祖的左右“带脉穴”点到。
  
   这两点看来势子之凌厉,无以匹敌,但是却是虚招,眼看点到,五指一放,突然将点改为拍。“呼呼”两掌,击向青冥魔祖的腰眼!
  
   白癫翁和冷魂仙子,两人所习的武功路子,截然不同,但这时却是全是一般心意,知道青冥魔祖既然口出大言,讲定让他们三招,绝不会说了话不算数,因此一出手便不约而同,向对方要害攻到。
  
   在他们改点为拍之际,手掌距青冥魔祖的腰际,已只不过尺许。
  
   以他们两人的功力而论,这一掌,备用了八成真力,寻常武林人物,一定不等他们手掌印到,便已然气绝而亡,但青冥魔祖内功之精,已然炉火纯青,真气凝练,全身坚逾精钢,在这最要紧的关头,仍然是背负双手,竟抬头赏月起来!
  
   白癫翁和冷魂仙子两人,双掌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击到,眼看击中,青冥魔祖突然一声长啸,就在这刹那之间,身子笔也似直,凌空拔起!
  
   这一下,可以说是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青冥魔祖这一拔起,身子已在两丈之上,而白癫翁与冷魂仙子,一个自左,一个自右,向青冥魔祖击到,青冥魔祖突然凌空拔起,两掌自然击空。
  
   而两人武功再高,也没有办法在刹那之问,将如此凌厉的掌势全都收住!
  
   虽然两人觉出不妙,立即真力回收,但是“叭”地一声,双掌已然交在一起,各自被对方的掌力,震退了三四步!
  
   而青冥魔祖则已然在三丈开外,飘然而下,哈哈笑道:“你们两人,何必自相残杀?”
  
   白癫翁和冷魂仙子两人,受他愚弄,心中实已怒极,但却知道此际若是心浮气躁,更易失败,两人互相一使眼色,白癫翁身形疾飘,向青冥魔祖飘去,因为青冥魔祖有让他三招之说,是以暂时,他心中略无忌惮,来到青冥魔祖身旁五六尺处站定,道:“老怪物,想不到你将‘级级升天’,上乘轻功,已然练到了这样出神入化的境地!”装着说话,可是话未讲完,手掌一翻,一掌重又当胸拍出!那一掌拍出之际,五指指缝中,已然挟了不少极细的银针。
  
   但是白癫翁却不立即发出,准备看青冥魔祖如何趋避时,再作主意。
  
   同时,冷魂仙子也已悄没声地来到了青冥魔祖的背后。
  
   青冥魔祖一见掌到,身子向旁一侧,白癫翁掌势跟着向旁一侧,数十枚细针,电射而出,而飘到青冥魔祖背后的冷魂仙子,本来是双手空空,可是在倏忽之间,衣袖略掀,突然手中多出了一道青色冷电,寒气逼人,虽在两丈开外,亦可感到,向青冥魔祖,劈头劈脑,砸了下去!
  
   冷魂仙子这件兵刃一出手,最吃惊的还是孟瑞,因为他一眼便已认出,这件兵刃,正是前古奇珍,晶雪谷镇山之宝,晶雪神杵!
  
   晶雪神杵和晶雪甲两件异宝,一齐落在镇海龙侯一元的手中这件事,孟瑞是知道的,但是如何会到了冷魂仙子的手中,孟瑞却毫不知情!
  
   因此一见冷魂仙子使出了晶雪神杵,孟瑞便不禁“咦”地一声!
  
   这时,林紫烟也已认出了冷魂仙子所使的兵刃,是晶雪神杵,心中也是大为惊异,而且冷魂仙子晶雪神杵陡然出手,青光晶莹,林紫烟还怕她外公,意料不及,因而受伤!
  
   这时候,青冥魔祖确是处在极端危险的境地之中,白癫翁的那一根细针,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是那柄晶雪神杵,在侯一元手中,他却是知道的,绝未料到会在冷魂仙子手中,突然出现!
  
   本来,他已然准备侧身避开白癫翁的那一蓬细针,但在此同时,冷魂仙子的晶雪杵,却已然当头压下!青冥魔祖若是可以还手,倒还不要紧,但是他偏偏极为自负,不肯食言!
  
   而此际晶雪神杵夹起一阵劲疾无比的寒风,自头顶压了下来,又不能再施故技,向上跃开!
  
   数十人旁观,皆道青冥魔祖这一下,只怕万万避不过去!
  
   但是青冥魔祖的武功,究竟不是一般人所能料到的,只见他突然一侧头,肩头向上一耸。
  
   冷魂仙子那一杵,本是向他头顶砸下,经他一侧头,便变成砸向他的肩头。
  
   冷魂仙子心中还在暗暗冷笑,心忖晶雪神杵,上古奇珍,你若是想以横练硬功,硬捱一下,只怕你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晶雪神杵下得越是急骤,但是倏忽之间,青冥魔祖本来是肩头向上一耸的,忽然改为身躯向下一沉,蓦地着地便向外滚去!
  
   这一下变化,动作之快,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冷魂仙子一杵过处,非但未能砸中青冥魔祖,反听得“叮叮”连声,将白癫翁所放,本来还有希望射中青冥魔祖的一蓬细针,尽皆格飞!
  
   青冥魔祖滚出之后,又是哈哈一笑,道:“多谢你代我挡了那一蓬毒针!”
  
   冷魂仙子“哼”地一声,回头一看,只见青冥魔祖就在五六尺开外,便绝不停留,晶雪神杵着地横扫,向青冥魔祖下三路扫去。
  
   寒风贴地而生,将如茵芳草,尽皆摧断。但是她这一杵,势子虽烈,青冥魔祖更不会放在心上,足尖轻轻一点,一口真气提起,反向白癫翁站立之处逸出,喝道:“你还有一招!”
  
   白癫翁却向后疾退出丈许,道:“我这一招,暂时还不想发出!”
  
   说时,面带奸笑,青冥魔祖和冷魂仙子两人,不由得齐皆一怔,都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冷魂仙子心中怒极,叱道:“白老贼,你是人不是?想中途撒手么?”
  
   青冥魔祖则冷笑一声,道:“好!想不到你心思如此灵活!”
  
   原来刚才青冥魔祖,既然讲明让他们每人三招,绝不还手,也就是说,在他们每人未使出三招之际,青冥魔祖也不能伤他们。
  
   冷魂仙子一向城府最深,但是这一次却是聪明一世,懵懂一时!
  
   她见到青冥魔祖避得狼狈,只当再接再厉,便可以得胜,因此毫不考虑,便施出了第三招。但是白癫翁见自己两人,如此夹攻,青冥魔祖仍然不还手,而避了开去,已然知道以自己和冷魂仙子两人之力,要胜过青冥魔祖,绝非易事!
  
   他本来虽然和冷魂仙子讲明,共同应付青冥魔祖,但是他们三人,全是心地狠辣之人,白癫翁一想及此,哪里还顾得什么信义?竟然立即宣称,他不准备发出第三招,只图自保,不理会冷魂仙子的死活!
  
   当下他一笑,道:“老怪物,是你自己失算,却怪不得我!”
  
   青冥魔祖道:“算你狡猾,但是你却莫犯在我的手中,若你想溜,我一样不客气!”
  
   自癫翁面色一变,道:“老怪物,你想食言么?”青冥魔祖道:“何必我来收拾你?紫烟,看住这厮,别让他溜走!”
  
   林紫烟见霎那之间,外公已然占尽优势,心中一喜,高声答应。
  
   青冥魔祖转过身去,对冷魂仙子道:“我们两人,今番要见个高下了!”
  
   一个“了”字才出口,身如疾风,五指如钩,带起“嘘”一声破空之声,直向冷魂仙子手腕抓去!冷魂仙子知道这一番动起手来,是自己的生死关头,因此格外小心,抡起晶雪神杵,一时之间,青光闪闪,她全身像是被一只青莹莹的巨钟罩住了一般。
  
   青冥魔祖大笑连声,左盘右旋,只要拣定空隙,便下杀手。
  
   两人在草地之上,身形快疾,战成一团,一时之间,倒也难以分出胜负来。
  
   孟瑞一面观看青冥魔祖和冷魂仙子动手,一面不断注意林紫烟。
  
   只见她手握开天辟地双斧,一双澄如秋水的妙目,却注定在白癫翁身上。
  
   白癫翁则故作镇静,不断地在高声叫好,孟瑞心中一动,悄悄向林紫烟走去,低声道:“紫烟,你难道当真想当天门宫主么?”
  
   林紫烟一怔,秀目微蹙,道:“天门宫之名,武林中人提起,绝非敬畏,只是害怕,我哪里会想当天门宫的主人?”
  
   孟瑞喜道:“紫烟,你既在不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林紫烟再也想不到孟瑞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来,茫然道:“走?”
  
   孟瑞道:“不错,等到他们分出胜负时,你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林紫烟道:“瑞哥,我在世上,已只有外公一个亲人了——”孟瑞不等她讲完,便打断她的话头道:“紫烟,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你若留在天门宫中,固然可以学得一身本领,可是也从此为武林卑视,正邪两途,由你选择,可得要看你如何走法了!”
  
   林紫烟从小便受痴龙西门魂的熏陶,近半年来,跟着青冥魔祖在武林中走动,本就不值青冥魔祖所为,但每当她有反对意图的时候,青冥魔祖也必于事先看出,一使“呼神摄魂”之法,林紫烟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作恶,此时听得孟瑞如此说法,也感到自己如果再在天门宫耽下去,泥淖便会越陷越深!
  
   因此她心中已为孟瑞说动,道:“瑞哥,这半年来,我已然作了不少内疚之事,就算立即改过,只怕也已经晚了!”
  
   孟瑞正色道:“紫烟,圣人说过不惮改,绝不会有人想回头走正路,而会迟了之事,快走吧!”
  
   林紫烟抬头一看,见青冥魔祖和冷魂仙子,正打得难分难解,而青冥魔祖已占上风,心中一硬,道:“好!瑞哥,我答应你!”
  
   孟瑞大喜道:“紫烟,你真是个好姑娘!”林紫烟心中一甜,回眸一笑。
  
   他们两人交谈,虽然低声,但是一直跟在林紫烟身边的柴宗训,却听得很清楚,问道:“紫烟姐姐,你要到什么地方去啊?”
  
   林紫烟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柴宗训立刻道:“我跟你去!”
  
   林紫烟向孟瑞望了一眼,孟瑞点了点头,道:“快,要走便快,迟则不及了!”
  
   向火鹫招了招手,火鹫低掠而至,三人一齐跃上了火鹫背!
  
   而就在此际,青冥魔祖和冷魂仙子两人,激战三十余招之后,也已然分出了胜负!
  
   两人打到十招之后,青冥魔祖见冷魂仙子的杵法,紧密无比,一时之间,倒也难以攻入,便立即改变方法,并不招招抢攻,而只是身形飘忽,绕住了冷魂仙子,左一掌,右一掌,前一掌,后一掌。
  
   看来,青冥魔祖这几掌纯是虚发,丝毫也奈何不了冷魂仙子,但是他每一掌发出之际,却已然夹着他绝顶的内力在其中。
  
   内力随掌风发出之后,聚而不散,无上内力所聚,其威力和正派之中,内家罡气,差不许多,原是武学中的最高境界,自己万难抗拒!
  
   心中一急,章法不免稍乱,而青冥魔祖仍是一掌一掌发之不已,是以发了七八掌,冷魂仙子只觉得手中晶雪神杵,为他真力所压,重逾万斤,挥动得略为慢了一慢,已然被青冥魔祖探进手来,将晶雪神杵,一把抓住!内力疾吐,冷魂仙子“腾”地被震出一步,青冥魔祖就势晶雪神杵向前一送,正撞在冷魂仙子胁下的“中府穴”上,那中府穴隶属“手太阳肺经”,青冥魔祖内力又深厚无比,冷魂仙子只觉得一股寒气,透体而过,一个不稳,便倒于就地!
  
   青冥魔祖哈哈大笑,回过头来,却刚好看到柴宗训、林紫烟、孟瑞三人,跨上了火鹫背!
  
   青冥魔祖一声断喝,高叱道:“紫烟,你做什么?”
  
   林紫烟心中一惊,道:“我……我……”讲了半天,却讲不出来。
  
   青冥魔祖忽然放软了声音,道:“紫烟,你快下来,不要走。”
  
   虽然是寥寥数字,但是邪派“呼神摄魂”之法,其威力大小,原是凭行使人功力深浅而言,经青冥魔祖使来,更见威力无穷!
  
   林紫烟心神一阵迷糊,道:“外公,我听你的话!”一翻身子,竟欲跃下鹫背来。
  
   孟瑞见情形不好,他知道林紫烟绝不是草率决定,离开天门宫的。
  
   但是片刻之间,她却不愿离去,可知定是青冥魔祖使了什么极是厉害的邪派功夫!
  
   因此连忙一伸手,将林紫烟抓住,大声道:“紫烟,不要听他的话!”一面催道:“火大叔,快飞起来!”林紫烟被孟瑞抓住,还在用力挣扎,可是火鹫双翅腾展,已然飞了起来!
  
   青冥魔祖一见这种情形,心中怒极,大喝道:“好小子!”
  
   身形一拧,已然来到了火鹫下面,手臂一挥,晶雪神杵,化成一道晶虹,直向火鹫砸来!
  
   火鹫虽然在刹那之间,腾空三四丈,可是青冥魔祖立即将晶雪神杵,向上抛出。
  
   那晶雪神杵,原是万载寒玉凝成,内蕴普天之下,至寒无双的寒气,青冥魔祖这一抛,足用了九成功力,将杵内寒气,尽皆逼出!
  
   柴宗训功力最差,首先感到一股寒气逼到,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
  
   孟瑞本身是练晶雪神功的,并不觉得怎样,林紫烟近乎半年来功力精进,已然登堂入室,踏入了第一流武功境界,虽觉寒气逼体,但神智反倒一清,只有那火鹫,却抵受不住那股至寒之气!
  
   火鹫天生异禀,但是却是在南海离火岛,火山口外生存,天性至热之物。
  
   它虽然极具威力,但是寒热相克,乃是天理,当火鹫在晶雪谷,被孟冬儿困在晶雪谷寒潮洞中时,毫无抵抗之力,便为此理。
  
   当下只见它全身震动,虽然想竭力向上飞去,已然不能!
  
   而晶雪神杵所化长虹,却如闪电一样,幌眼飞到,正击在火鹫左翼之上!
  
   火鹫一被晶雪神杵击中,更是全身皆震,几乎将鹫背上三人,一齐震跌了下来!
  
   身躯向下猛地一沉,孟瑞大是着急,道:“火大叔!火大叔,你千万不能落下去!”
  
   火鹫一声长鸣,双翅展动,已然向前疾滑出去十余丈,来到了悬崖边上。
  
   到这时候,它已然实在无法支持,再也不能高飞,双翅微束,不断向下降去!
  
   青冥魔祖一伸手,重持晶雪神杵,接在手中,“哈哈”大笑道:“看你们三人,向哪里走!”涌身跃下,在峭壁上攀缘直下!
  
   孟瑞抬头看去,只见月色之下,青冥魔祖身形如飞,捷逾猿猴。火鹫下降的速度,虽然比他要快些,但火鹫已然受伤,一到地上,也不免被他找到!因此心中大是着急,但是也无法可施!
  
   没有多久,火鹫便已然降到了地上。孟瑞再抬头看时,只见青光闪动,青冥魔祖还在半山腰处,急道:“紫烟,我们怎么办?”
  
   林紫烟低头一想,道:“若是被他追上,我倒不碍,你们两人,只怕难免一死,还是你们两人先逃吧,我在此挡上一挡!”
  
   孟瑞道:“这样说来,你岂非又要落在他的手中。”林紫烟叹道:“唉!想来命该如此,我又有什么话可说的?”
  
   孟瑞毅然道:“不行!我们得找地方,躲上一躲!”说话之间,青冥魔祖又已向下移近了许多,孟瑞正在找什么地方,可以躲避,忽然听得柴宗训道:“紫烟姐姐,你看,那边有一个大山洞!”
  
   两一抬头看时,果然见不远处,黑黝黝地,有一个山洞。
  
   孟瑞道:“事不宜迟,我们只能暂时进去,躲上一躲再说!”
  
   引了火鹫,三人一鸟,拨开乱草,迳向那山洞走去,不一会,已然深深地躲进了那山洞之中。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向外看去,只见青光掣动,正是晶雪神杵所发出的光华。显然是青冥魔祖,也已到了山脚下,三人心中,更是紧张,只盼青冥魔祖,不要发现自己。
  
   同时,听得青冥魔祖,充满怒气的声音,道:“紫烟,火鹫已为我晶雪神杵所伤,你们必然走不甚远,快自己出来,免我寻找,若是给我找到,不但两个小子,难免一死,紫烟你如此不听话,也要叫你身受重责!”那一番话,青冥魔祖以内力逼出,听在耳中,悠悠不绝,更在山洞,激起阵阵回音!
  
   三人背靠石壁而立,孟瑞和林紫烟紧紧地依在一起,一声也不敢出。
  
   只见青冥魔祖身子,渐渐向山洞旁移来,不一会,便已然来到洞口,晶雪神杵青光照耀之下,三人可以将他的面容,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他眼含杀机,满面怒容,令人一望,便不禁背脊生凉!
  
   林紫烟更是心头猛地一怔,她自从和青冥魔祖在一起以来,青冥魔祖,对她总是和颜悦色,所以在青冥魔祖的心中,也始终将他看作是自己的外公!
  
   但此时林紫烟一看青冥魔祖,如此阴毒狠辣,煞神也似的真面目,已然在片刻之间,认识到虽然他是自己的外公,但是却是个绝不能和他在一起的一个人!
  
   因此越发不出声。这时候,三人可以看见青冥魔祖,但青冥魔祖手中的晶雪神杵,所及光华,不过丈许开外,三人躲在山洞的深处,他却看不到三人。
  
   三人心跳得“怦怦”作响,心想青冥魔祖既然已到了山洞口,一定会进洞来搜寻,自己也难免为他所发现!虽然知道逃不过去,但总希望多捱一刻是一刻,因此仍是屏住了气息。
  
   怎知青冥魔祖,在山洞口上,站了一会,面色突然一变,沉声道:“紫烟,你们可是躲在山洞之中?”
  
   他这一问,问得极是突然,而且三人看清他面色有异,像是问得严重之极,一时之间,林紫烟和柴宗训两人,几乎想脱口答道:“是!”但还是孟瑞,最有定力,伸手将两人嘴巴掩住!
  
   接着,又听得青冥魔祖道:“紫烟,这个山洞,有名的唤之为阎王洞,内有七条千年巨蟒,连我都不敢入,你们若不赶快出来,迟则不及了!”
  
   林紫烟等三人听了,知道青冥魔祖绝不会以言语讹自己出洞。
  
   他所说的一切,一定属实,不由得尽皆冷汗直流,真想不到为了避难,来到这山洞中,但是这山洞,却是连青冥魔祖都不敢进来的阎王洞!
  
   一时之间,三人俱都没有了主意,青冥魔祖在洞外等了一会,未见声息,又向外驰去。
  
   等到青冥魔祖离去,柴宗训才道:“紫烟姐姐,我们怎么办啊?”
  
   林紫烟心中也着实害怕,但是她却不得不安慰柴宗训,道:“别怕,我们进洞来这半晌,未有动静,只怕大蟒不在,也说不定!”
  
   孟瑞道:“我们千万不要乱动,若是发现了大蟒,再作打算!”
  
   一面说,一面注视着洞外,只见青光闪动,越去越远,但是不一刻又转了回来,又向洞中叫道:“紫烟,你不出声,后悔莫及!”
  
   三人看他神气,像是并未肯定自己在这个山洞之中,只是硬拼着不出声。
  
   青冥魔祖在洞外只停留了极少的时间,又向外逸了开去,一连几次,约莫有半个时辰,才听得他怒啸之声,此起彼伏,山谷鸣响,但是却越传越高,想是回天门宫去,寻那些人的晦气去了。
  
   孟瑞怔道:“咱们快些出洞,久留危险!”
  
   林紫烟道:“瑞哥说得是!”三人正要出洞,突然脚下一软!
  
   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洞口已然多了十四点碗大的红光!
  
   三人刚才俱都听得青冥魔祖说过,这山洞之中,有七条千年巨蟒,连他都不敢入洞。由此可知,那七条巨蟒,是何等厉害。
  
   则今洞口突然出现了十四点红光,不问可知,一定是七条巨蟒,已然出现,守住了洞口,自己一定没有办法通得过!
  
   孟瑞定了定神,忙道:“紫烟,你将双斧取出,我们藉斧上光华,照上一照,看看山洞后面,可有退路!”林紫烟答应一声,将开天辟地双斧,取了出来,金光映处,三人更是口瞪目呆!
三七生
2011-03-06 11:16
第四十一章 钻地穴小侠侣奇逢


   原来在那本来极是宽敞的洞口,如今已被斑驳陆离,如桶粗细的蟒身,尽皆封住!
  
   只见蟒身相互纠缠,也看不清每一条蟒有多少长短,但是蟒舌一吐,却宽有四指,长达五尺!这样的巨蟒,不问可知,开山裂石,力大无穷,有上一条,已然不易应付!
  
   但此时看那七条巨蟒的情形,像是洞中的三人一鸟,已是到口之食一样,并不急于捕捉,孟瑞竭力镇定心神,向火鹫一看,只见它全身发抖,神态不振,知道它受伤不轻。
  
   想了一想,对柴宗训道:“柴兄弟,火大叔已然受伤,你将他负了起来,我和紫烟两人,来设法对付那七条大蟒!”
  
   柴宗训答应一声,一钻钻到火鹫腹下,将火鹫负了起来,孟瑞回头看时,只见那山洞深邃无比,洞中满地,皆是白骨!
  
   孟瑞心想,蟒蛇吞食野兽,极少吐骨,唯有“山海经”上载道:“巴蛇吞象,三年吐骨。”那七条巨蟒,只怕就是“山海经”上所载的“巴蛇”!
  
   想了片刻,令柴宗训负了火鹫,先向山洞深处跑去,孟瑞自己扣了十余枚棋子在手,林紫烟则手握开天辟地斧,两人肩并肩,向后退着走去。
  
   只走出十余步,洞中腥风陡起,一条巨蛇,已然贴地游来。
  
   两人这才看出,那巴蛇长可七八丈,样子可怖之极,而且行动如风,孟瑞不等那巴蛇窜到,中指连弹,刹那之间,连施八招“一片混沌”,八枚棋子,电射而出,其势劲疾,但是射到了那巴蛇的头上,却全都迸射出来,只有两枚向蛇睛射去的棋子,却是一举成功,红光一灭,蛇睛已然射黑!
  
   孟瑞心中大喜,刚在想除蛇有方,陡然之间,只听得天崩地裂,一声巨响,百数十斤的石头,如雨而下,孟瑞连忙拖住了林紫烟,向后退出,定睛看时,原来那巨蛇双睛被孟瑞射瞎,奇痛难忍,狂性大发,一尾巴扫到了山洞顶上。
  
   那巴蛇皮坚肉厚,每一条皆在千年之上,力大无穷,长尾扫处,洞顶上的倒挂钟乳石,便立即被扫跌了老大一片!
  
   若不是孟瑞和林紫烟两人避得快,只要被一块大石压中,不死也得重伤!
  
   两人心中骇然,略顿了一顿,只见接着,又是两条巴蛇,窜了上来。
  
   但是那条瞎睛巴蛇,已然紧紧缠在一起,“轰隆”响声不绝,其余四条,“刷刷刷刷”疾如旋风,自旁边游了过来。
  
   两人已被那三条巴蛇,自相残杀的声势,惊得呆了,一个错愕间,一条巴蛇,已然窜到了近前!林紫烟惊呼一声,手起一斧,“独劈乾坤”,当头砍下,那条巴蛇刚好窜到面前,一斧正砍个正着,辟地斧已然深深地陷入蛇头之中。
  
   但是那条巴蛇,却未曾立即丧命,头一挣,林紫烟还不舍得失去辟地斧,孟瑞在一旁已然看出那条巴蛇,长尾疾扫而至,危险之极,连忙喝道:“快撤手后退!”一拉林紫烟,便向后纵出。
  
   总算避得及时,蛇尾掠起一阵劲风,在两人身前两尺处掠过!
  
   两人俱是武学极有根深之人,但是那阵劲风掠过,却也一个踉跄!
  
   连忙又借势向后退出三五丈去,只见那条巴蛇头上嵌着辟地斧,已然倒地僵毙,但是另外三条,却是绝不停留,如飞窜到!
  
   孟瑞手扬处,六枚棋子,分射三蛇眼睛,但这一次却没有那么容易得手,只见三蛇长尾一挥,三枚棋子,已被砸飞!
  
   林紫烟趁一蛇长尾,挥近自己身旁时,身子一侧,以“伏羲神步”身法,避开来势,就势一斧,一招“清气上升”,一段长可尺许的蛇尾,已然应手断落!
  
   可是这一下,却是无济于事,三条蛇一个腾身,又已扑了上来。
  
   孟瑞知道,林紫烟已然失了一斧,至多再杀一条巴蛇,连开天斧也非失去不可,尚有两条,仍是极难应付。
  
   那山洞如此深邃,柴宗训已然负着火鹫,跑得踪影不见,说不定另有通道,还是后退,避免和它们相斗,来得上算些!
  
   因此连忙一拉林紫烟,道:“紫烟,我们还是避走的好!”
  
   林紫烟身形掠起,早已闪出老远,孟瑞紧紧地跟在后面,那三条巴蛇,也在后面,紧随不舍,片刻之间,已然奔出了三五十丈,而三条巴蛇,却已然渐渐地追了上近来!
  
   若不是孟瑞不断挥手,以“紫电青雷”手法,发出棋子,将三条巴蛇前窜之势,时时阻住,只怕已被三条巴蛇追上!
  
   林紫烟一面疾驰,一面问道:“瑞哥,你可后悔,刚才未出洞去?”
  
   孟瑞一怔,疾弹出四枚棋子,道:“紫烟,你呢?你可后悔?”
  
   林紫烟叹了一口气,道:“瑞哥,我一点也不后悔。刚才若是出山洞去,我虽然不致于死,但是活着害人,倒不如死了的好!”
  
   孟瑞此时,虽然在极度危险之中,能不能出这个山洞,尚不可知,但是他见林紫烟已然弄懂了做人的道理,心中也不禁大喜,道:“紫烟,何必谈到一个死字,我们还不致于中饱蛇腹哩!”
  
   林紫烟苦笑一下,道:“瑞哥,你棋子有发尽之时,只怕到那时,我们至多再杀得两条巴蛇,在洞中的那三蛇若是再追来,除了作巴蛇腹中之食以外,难道还有别的出路么?”
  
   讲到此处,顿了一顿,又道:“但是,瑞哥,我却一点不后悔!”
  
   说话之间,又向前奔出了四五十丈,算来已然离洞有百余丈之外,但是向前看去,仍是望不见尽头,看来那山洞之深,竟是深不可测!
  
   孟瑞也明知林紫烟所说是实,这样逃下去,绝不是办法。
  
   就算逃出了山洞,巴蛇一样追到!
  
   但是除了继续向前奔驰之外,若是停下来和巴蛇相斗,却更是危险!
  
   心中正在惶急,忽然一眼瞥见,在左侧处,出现了一条尺许宽窄的石缝。
  
   孟瑞心中一喜,一个转身,撒出了三十二粒棋子,三十二道光华,电掣而出,有两条巴蛇,追人心切,又各给射盲了一只眼睛,立时纠成了一团。
  
   孟瑞一拉林紫烟,一个转身,向那道石缝扑去。
  
   来到跟前,林紫烟已知他用意,道:“瑞哥,你可是看那巴蛇,钻不进这石缝来么?”
  
   孟瑞急道:“就算钻得进,你有开天斧,也容易应付得多!”
  
   林紫烟再不犹豫,一提真气,便向石缝中侧身挤了进去。
  
   手在两面石壁上一撑,已然挤进了丈许,开天斧光芒照处,只见石缝已尽,但是却还有一个尺许见方的圆洞,林紫烟回头一看,孟瑞已然跟在自己的身后,便道:“瑞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便向这小洞中,钻进去如何?”
  
   孟瑞道:“当然只好如此!”林紫烟足尖一点,头先钻入,身子一挣,便已钻进了小洞,孟瑞身形较大,但是他功力甚深,吸了一口真气,便以内家缩骨之法,钻了进来。
  
   两人定睛看时,只见身在一个石质洁白,洞顶上生满了发出银光的怪菌的山洞之中,那山洞并不甚大,一眼可以望到尽头,甚是整洁,别无遗物,看来倒是以前曾有人住过的一样。
  
   两人至此,才松一口气,但林紫烟却又耽心道:“瑞哥,不知道柴宗训负了火鹫,跑到什么地方了?”孟瑞道:“我早就心中奇怪,就算他早走我们一步,但是他轻功却不如我们,何况还负着火大叔,照理,我们早就应该追上他,不知怎么会未见他的踪迹,只怕也已觅地藏起来了!”
  
   林紫烟想了一想,道:“只怕正是如此!”正说着,只见那小圆洞处,红光一闪,一条巴蛇,已然赶到,半只蛇头,已然塞进了洞中!正在想将整个蛇头,硬塞进洞来!
  
   林紫烟娇叱一声,一步赶了过去,手起斧落,已然将那半只蛇头,硬砍了下来!
  
   那巴蛇也是送死,头嵌在圆洞之中,根本毫无挣扎的余地,半只头一落进洞内,身子还想挣扎,但是只挣了一挣,便已不能再动!
  
   林紫烟后退一步,不一会,有二条巴蛇,又已窜到,片刻之间,三条巴蛇,都是一样死法!
  
   林紫烟心中得意之极,近半年来,她心情一直异常郁结,从来也没有那么开心过,“格格”娇笑不已,道:“瑞哥,我们轻而易举,便杀了三条巴蛇,只怕讲出去,还没有人信哩!”
  
   孟瑞见她高兴,一笑说道:“紫烟,你倒说得轻松,咱们差一点没裹了蛇腹,还能够说是轻而易举?”
  
   林紫烟想起刚才奔窜时的情形来,自己也不禁觉得好笑。
  
   和孟瑞两人,在山洞中坐了下来,仰面看那些发出银光的小菌时,更是奇幻无比,休息了一会,正待出洞去,忽然看到,那三只蛇头,还在鼓动不已,而满地腥血中,却有三枚鸡蛋大小,色作碧绿的物事。
  
   林紫烟奇道:“瑞哥,那是什么东西?”孟瑞见识较广,道:“难道竟是巴蛇的内丹!”
  
   林紫烟喜道:“瑞哥,那巴蛇有千年之龄,它的内丹,一定也是稀世奇珍!”
  
   一面说,一面走了近去,以开天斧去碰那鸡蛋大小,色作碧绿的物事。
  
   怎知开天斧才一碰了上去,便听得“波”地一声,那物事爆散开来,堂时满室异香!
  
   林紫烟不禁一怔,她想不到那物事看来如此结实,却曾一碰便破,奇道:“咦,瑞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一碰就破了?”
  
   孟瑞心中也在暗暗奇怪,用力闻了一闻,只觉得那阵散发开来的异香,越来越浓,心中不禁一怔,说道:“紫烟,大凡灵异的东西,都有异香,我看——”
  
   林紫烟道:“瑞哥,你说那真是巴蛇的丹元?”孟瑞一俯身,轻轻地占起一枚来,只觉得轻若无物,沉吟道:“如果真是蛇的丹元,那倒是我们的稀世际遇啦!”林紫烟也喜道:“瑞哥,尚有两枚,我们一人一枚,服了它如何?”
  
   孟瑞失笑道:“紫烟,你还是那个样子,如果那不是巴蛇的丹元,却是它的毒囊呢?你糊里糊涂地服了下去,岂非枉送性命?”
  
   林紫烟道:“我不信会是毒液。你闻一闻那阵香味,什么毒药,会有那么香法?”
  
   一面说,一面也拣起一枚来,放在鼻端,闻了一闻,怎知那物事当真其薄无比,林紫烟一不小心.略用了些力,“波”地一声,那枚物事,又爆了开来!
  
   这时候,她正将那团物事,置于鼻前,一被捏破,内中的绿汁,直向她面上射来,林紫烟吃了一惊,“啊”地一声。
  
   她不出声还好,这一出声,刚好绿汁射到,有一大半射到她的口中!
  
   林紫烟吃了一惊,但是想吐已经吐不出来,只觉得入口清凉无比,已然全部顺津而下。
  
   孟瑞在一旁,也是大惊,忙问道:“紫烟,你觉得怎么样了?”
  
   林紫烟只觉得清香满颊,试一运真气,毫无异状,才定了定心,道:“我没有觉得什么,看来绝不是毒液。瑞哥,你也服了它吧!”
  
   孟瑞道:“好!”他倒绝不是因为看到林紫烟暂时无事,而心中放心,所以也要将那团物事吞服下去,而是他看林紫烟既然已经服食了下去,如果是毒液的话,他也绝不想一人独活!
  
   所以笑了一下,道:“紫烟,咱们有苦同当,有福同享!”
  
   将那团物事向口中一送,牙齿才一叩,一泡浆液,芳香无比,已然服了下去。
  
   林紫烟道:“瑞哥,你可得有异状?”孟瑞运了一遍真气,道:“没有什么。紫烟,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出洞去,柴宗训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也要将他找到才行!”
  
   林紫烟答应一声,向小圆洞外,钻了出去,那石缝中躺了三条蟒尸,已然塞没了一半,尚幸另有一半,可供爬行。
  
   她才爬出三四步,忽然听得身后孟瑞,突然“咦”地一声。
  
   林紫烟身在石缝这中,无法回过头去,看孟瑞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问道:“瑞哥,什么事啊?”
  
   却听得孟瑞道:“紫烟,你快退回来,这里有奇怪的事情!”
  
   林紫烟本来生性最是好奇,再加又知道孟瑞为人诚恳,绝不会因一些小事,便大惊小怪,连忙缩了回去,来到大山洞中,只见孟瑞站在石壁面前,抬头上望,一见林紫烟爬行来到,便道:“紫烟,你快来看,刚才我正想钻出洞去,却见这里,竟像是刻有字迹一样,仔细一看,果然不错,你看!”
  
   林紫烟因循他所望,抬头看去,只见在那洞顶发光的怪菌,银光照映之下,洞壁上确是有着不少字迹,但是却细小之极,看来像是以针刻出,极尽目力,也不能看得十分清楚。
  
   两人估计,那些字约莫在离地三丈高下,也不知当时是怎样刻了上去的。
  
   林紫烟看了一会,也没有认出几个字来,抬头一看,见洞顶也有几枚钟乳石,倒挂而下,便道:“瑞哥,我们只要抓住那钟乳石,不是便可以看到那些字迹了么?”
  
   孟瑞道:“紫烟,你看到没有,那上面所刻划的像和是武功没有什么关系,首二句竟是长恨歌中的两句: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
  
   经孟瑞一提,林紫烟也已看清,道:“奇了,难道还有一对情侣,先我们到这个山洞不成?”
  
   她心直口快,话已脱口而出,才想起说得太过率直,不禁俏脸一红。
  
   孟瑞心中只感到无比甜蜜,伸手捏了一捏林紫烟的纤手。
  
   林紫烟忽然心中起了一阵惊恐之意,道:“瑞哥,这一双情侣,不知为什么在石壁上刻下了这样的字句,难道他们在这洞中遇难了么?”
  
   大凡浸在热恋中的人,对于不幸,总是特别敏感的。林紫烟和孟瑞,正是心心相印之际,但是,他们两人,却处在极是危险的境地中,就算能以给他们离开这个山洞,青冥魔祖,也绝不肯放过他们,而要天涯海角,寻找他们两人的下落。
  
   两人一旦被青冥魔祖找到的话,一定是劳燕分飞,再难聚在一起!
  
   所以林紫烟便会想到了自己和孟瑞的相恋,不会有好的结果上面去。
  
   孟瑞也最知道她的心意,实则上他自己也有同感,但是却不得不苦笑着安慰林紫烟道:“紫烟,我们怎么会学他们那样?”
  
   林紫烟拍了拍心口,道:“但愿如此!”
  
   孟瑞见她意态娇憨,笑道:“别胡思乱想了,快仔细看看,那壁上究竟刻些什么再说?”
  
   两人一齐涌身跃起,伸手抓住了一枝钟乳石,虽然相隔仍有七八尺距离,但是比起由下而上来,却是看得清楚许多。
  
   只见在“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两句诗下面,刻的乃是“侯一元孙艳,愿生生死死共为夫妇,永不分离”数字。
  
   林紫烟“啊”地一声,道:“侯一元,侯一元,闹天八龙中的震海龙,不就是叫侯一元么?但不知那孙艳,却又是谁?”
  
   孟瑞道:“我也没有听过!”再向下看去,见又录了不少悱恻缠绵的诗词,然后,则像是一个人的自述,道:“余在此洞,得遇艳妹,武林中闻九尾妖狐之名久矣,未料九尾妖狐,竟是窈窕淑女,而余竟作好裘之君子……”
  
   林紫烟看到此处,收中猛地一怔,失声道:“九尾妖狐?九尾妖狐?瑞哥,你可知道.青冥魔祖本来姓什么的?”
  
   孟瑞想了一想,道:“人家只称他为青冥魔祖,真姓名早已湮没无闻,我只曾听得我爹说,他原来好像是姓孙的!”
  
   林紫烟“啊”地一声,道:“原来我妈的名字,叫作孙艳!”
  
   孟瑞听了,心中不禁大为奇怪,道:“紫烟,你妈怎么会是九尾妖狐?”
  
   原来孟瑞只知道林紫烟称青冥魔祖为外公,却不知道其中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林紫烟道:“我以前只知道我妈叫九尾妖狐,却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妈是青冥魔祖的女儿,一定不会错的。不然,逍遥仙子李羽,也不致于那么恨我了!”接着,便将当年,大侠金龙林丹心,和李羽本是一对恩爱夫妻,但林丹心却又爱上九尾妖狐,以致夫妇反目等情,约略讲了一遍。
  
   孟瑞听完,更是啧啧称异不止,道:“这事情倒确是令人难解了,若你所说是实,则听说闹天八龙,当年和大侠林丹心,乃是生死之交,那……那九尾妖狐——”他因为感到“九尾妖狐”之名,大是不雅,而偏偏又是林紫烟的母亲,所以便不想直说,但是说了一会,觉得并无其他称呼可以代替,所以仍是照直说了出来。林紫烟根本就从来也没有和自己的母亲见过面,所以也不会感到孟瑞的话刺耳。
  
   孟瑞顿了一顿,续道:“那……九尾妖狐既然与林丹心成了夫妇,就是她是邪派中人,镇海龙侯一元,也决无与朋友之妻,谈情说爱之理!”
  
   林紫烟也觉得大是不解,道:“难道他们相爱,是在我爹识得九……我妈之前?”
  
   孟瑞笑道:“这样不是一样?大侠林丹心,也决不是夺好友所爱的人!”
  
   林紫烟一头雾水,道:“我们别猜谜了,看侯一元怎样说法!”
  
   两人又一起看了下去,只见继续道:“两情相悦,誓同连理,初不知为老魔之毒计也!”
  
   两人又是一怔,对望一眼,心知所谓“老魔”,定然是指“青冥魔祖”而言。
  
   再望下看去,道:“待真知为计,余与艳妹,已皆不能自拔,在此洞中,共渡十日。此十日也,当为余永世之念,亦为余终生之耻,令余从此,再无面目见人,再无面目见人!”
  
   那后一句“再无面目见人”,刻得甚是用力,甚至于还将石头崩掉了几块。
  
   两人想起自己见到震海龙侯一元的装束时,确是一个无面怪人。
  
   可知侯一元在这洞中所刻的,全是事实。但是两人对于当年发生的事,却还不能进一步的了解,因为石壁上的刻字,到此为止。
  
   两人一起落下地来,林紫烟耸了耸肩,道:“照侯一元的口气来看,一定是在我爹和我妈已成夫妇之后了,否则他何必要没有面目见人?哼!原来他名满天下,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瑞道:“紫烟,话不能说得太武断,当时情形,我们又知道得不详细,如何可以肯定是他的不是?”
  
   林紫烟赌气道:“我什么都不管,反正我从来也没有见过爹和妈的面,只当这世界上,生来就是我一个人,还不是一样?”
  
   孟瑞见她犯了执拗,只得一笑道:“你肯这样想,还怕什么烦恼?我们快出去吧!”
  
   林紫烟心中,因为自己的身世,如此复杂,大是烦闷,并不答应,便向小圆洞走去,刚待足尖一点,窜了出去时,突然“啊”地一声,倒下地来,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孟瑞大吃一惊,连忙赶了过去,道;“紫烟,你怎么哩?你怎么哩?”
  
   林紫烟满面惊惶之色,道:“瑞哥,我不知怎地,全身僵硬……连舌头……也……不……”
  
   下面“灵活了”三字,尚未讲出,已然张着口,讲不出话来,只余眼珠尚能转动!
  
   孟瑞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道:“紫烟!紫烟,可是洞外有什么人,点了你的穴道?”
  
   林紫烟已经讲不出话来,孟瑞自然也问不出要领来,连忙伸手,在她胸前背后,几处要穴处,拍了几下,可是林紫烟却仍是一动不动!
  
   孟瑞无法可施,急得团团乱转,正在顿足间,突然也觉得自己四肢,渐渐麻木起来,一个站不稳,也直挺挺地向地上跌去。
  
   一跌到了地上,便自不能动弹。他心中猛地一亮,叫道:“紫烟,我们误服的,定是其毒无比的毒液,难道……我们……当真……要……死……在……”话未讲完,舌头也已转动不灵,完全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样,一动也不会动了!
  
   幸而孟瑞跌倒之际,身子侧转,所以他虽然不能动弹,但是却还可以看到林紫烟,林紫烟也可以斜过眼来看到他,两人四日交投,俱都感到死神的阴影,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却说当时,他们仍是三人一鹫,一齐躲入山洞之中的。
  
   当七条巴蛇突然出现之际,林紫烟和孟瑞两人,便令柴宗训负了火鹫,速速逃走。
  
   柴宗训在赵匡胤时时指点之下,武功本也颇有根底,而且赵匡胤的武功,得自无名和尚,乃是佛门无上正宗的武功。
  
   所以柴宗训一个转身,向后飞驰而去,虽然负着火鹫,也甚是快疾,转眼之间,已然奔出了老远,他心中记挂着林紫烟,想要回头观看两人与巴蛇相斗,胜负如何。
  
   可是他一回头,却有一股大力,突然涌了过来,将他突然推出了两丈开外!
  
   柴宗训心中大奇,因为那股大力,实在来得出奇之至,凭空而生,绝不可能是山洞中自然而生的大风,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发出!
  
   柴宗训一被推出之后,觉得背后大力稍弱,便又想转头望去。
  
   可是这次,又和上次一样,尚未回头,便又有一股大力,自后袭到!
  
   这一次的力道,比上一次更强,柴宗训跌跌撞撞,身不由主,向前撞出了十余丈之多!心中大是骇然,道:“什么人?”
  
   可是山洞之中,回音重重,却是没有人回答。柴宗训心中害怕起来,暗忖莫菲是青冥魔祖到了?若真是青冥魔祖的话,自己万万不是他的敌手,而且如果是青冥魔祖向自己追来,则他一定尚未曾发现林紫烟和孟瑞两人,而自己正好将他引开,使两人安全!
  
   因此他更是展开轻功,向前飞驰,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便觉得眼前,渐渐有了些亮光。
  
   在那小半个时辰之中,他只要脚步稍慢一慢,便有一股大力,自后涌到,待他见到了亮光之后,便知那山洞已然到了尽头。
  
   便接连用力,向前窜了几窜,窜出了山洞,抬头看时,月色甚好,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再回头时,身后却并无一人。
  
   柴宗训心中大是奇怪,暗忖刚才分明有人在自己背后,以大力推涌,如何会没有人?将火鹫放在地上,探头向山洞内张望了一番,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柴宗训心中发毛,怔了一怔,自言自语道:“难道是鬼?”心中害怕起来,又负起了火鹫,向外走了里许,才停了下来,半夜颠簸,只觉得疲倦无比,便倚着火鹫,睡了下来。睡下不久,便已入梦乡,不知过了多久,才醒了过来,已是白天,一欠身坐起,却听得有人讲话之声,传了过来。
  
   柴宗训揉了揉眼睛,听出那讲话之声,是从左面一块大石之后传来。一个人长叹一声,道:“我想不到会与你们又在此重聚!”另外几个人苦笑了一下,又一个人道:“二哥,我们始终练不成那功夫,只怕是天意了!”
  
   接着,又是几个人的长叹之声,听来像是有五六个人之多。
  
   柴宗训听了那些人的交谈之声,心中真是又惊又喜,原来那些人,正是闹天六龙!柴宗训想起孟瑞和林紫烟两人,还在那山洞之中,至今未曾出来,不知和巨蟒相斗,结果怎样,自己又无能为力,若是六人在此.正好可以入洞救援!
  
   因此,连忙一骨碌地翻起身来,叫道:“侯伯伯,你们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他这里才一出声,大石后便人影连幌,一时之间,高高矮矮,六个人站在柴宗训的面前,正是闹天六龙。侯一元、耶律贝、耶律宝、秦三海、西门魂、卜源六人,六人见了柴宗训,也是大为诧异,侯一元高声道:“老怪物,你也在么?”
  
   原来他们只当柴宗训既然在此出现,青冥魔祖也可能一定隐伏在侧,至于柴宗训近年来的遭遇,以及此时天门宫中所发生的事,他们却并不知道。柴宗训听得侯一元出声高叫,不由得吓了一跳,忙道:“侯伯伯,青冥魔祖不在,你别高声叫唤,你一叫,只怕将他引下来了。他正在要找我们三个人的晦气哩!”侯一元奇道:“你们三个?还有两个人呢?又是什么人,你倒说说?”
  
   柴宗训道:“一个是孟大哥,一个是紫烟姐姐。”闹天六龙一听到林紫烟的名字,面色便自一沉,侯一元道:“他们两人,现在哪里?”
  
   柴宗训道:“昨天晚上,我们三人,和火大叔一起,从天门宫中,逃了出来,但是却被青冥魔祖以晶雪神杵打伤了火大叔——”
  
   柴宗训才讲到此处,侯一元已然吃惊道:“晶雪神杵?晶雪神杵怎么会到了老怪物的手中?”
  
   柴宗训道:“是他从冷魂仙子手中,抢过来的,啊呀,他们打得好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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